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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平志之衝破黑夜》第20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祭天台的修建耗時約大半年,同時也是開齊國的先例,如果按照古禮的話,只有天子才有資格祭天,諸侯只能祭土,然而齊武王偏就祭天了,且他還有很多貌似革弊除新的舉措:比如廢除原有的終身為奴之例,大赦天下,但實際上是因為排除異己殺人太多,不得不赦免大批的流民徒役來補充兵員;比如倡導開源節流,杜絕奢侈浪費,舉措便是不入駐齊王宮,依舊住在公子府,實則是因為剛登大位,朝綱混亂,加之舉國未定,時有暴亂發生,為了人身安全,不得不暫時住在公子府;再來就是齊武王宣稱的,天下未平,國事未定,誓不立後,不封儲君,這一條的原因更加顯而易見,齊都臨城大半的人都知道這檔子破事,齊武王后宮美人無數,可他獨寵愛一個大他十幾歲的婦人,據說此婦人原是自幼撫養齊武王長大的府中丫環,但因為年齡和地位上的巨大差異,再寵愛也不可能封為王后,乾脆就不立後,至於不封儲君,試想那位快有四十的老婦人又怎可能生孩子,所以單就這一點的話,齊武王倒也不失為一個癡情念舊之人;接下來便是革弊除新最大的舉措,修建祭天台,行天子禮祭天,這一點的話,齊武王是頭一個,當年的烏氏也祭天稱皇,還搞了個什麽加九錫,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正午時分,也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齊武王跪在祭天台上行三拜九叩大禮,其恭敬虔誠之態無人能及,這一點恐怕是真的大周天子也難有這般的毅力和決心,當然這也是齊武王目前為止唯一能做的事,禱告上天,祈求上蒼能庇佑自已。然而一切並未如他所願,因為就在剛剛,北城告破,趙國騎兵長驅直入,很快便控制全城,而驛館的大火被及時撲滅,此時趙國國師帶著大隊兵馬逼近王城之外,相信攻破王城也不會用太多的時間,至於齊武王僅有的那幾千兵馬則全軍覆沒在東城之外。

  “哈哈!大勢去矣,難道上蒼也要亡我,哈哈!”齊武王狀若瘋狂,高聲大笑,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是這麽個結果。按照雙方的約定,趙國的騎兵確實從後方開始攻擊叛軍,齊武王眼見大好局勢,便傾盡所有兵力衝出東城準備一舉擊潰叛軍,然而眼前的趙國騎兵只不過是虛張聲勢,待到雙方陷入混戰之中,便退出戰場,又玩起了觀望戰術,這時候真正的趙國騎兵精銳主力早已直奔北城,一舉便攻破了城門,這期間自然是得益於城內有人接應,打開了城門,待到馬二將軍發現齊都易主時,自已早已後退無路。

  “大王,大王!”一個女人跌跌撞撞爬上祭天台,不管不顧的撲向齊武王,緊接著是嗚嗚的哭泣。

  齊武王看著眼前這個衣衫不整,憔悴蒼老得不行的婦人,用一種怨恨的語氣質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因為你那親愛的弟弟背叛了本王,還把剩下為數不多的幾百禁衛軍也帶走了。”

  “我知道!”婦人擦乾淚水,很平靜的說道,隨後她抬起頭,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用一種很決絕的口吻道:“是賤妾放他走的,總得給我客氏留條血脈,但賤妾願與大王同生共死。”

  “好好好!”齊武王大笑,笑得很悲涼,緊緊抓住眼前女人的肩膀道:“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怪你,因為我也做了和你同樣的事,試問這世間誰人不怕死?可到頭來終究還是阿姐不負我,還願意陪著我這個孤王赴死,此生足矣!”

  齊武王一番決絕的豪言壯語之後,惡狠狠的說道:“不過在我死之前,

也不會讓你們好過,大不了玉石俱焚”  東城外,混戰打得很是慘烈,不得不說馬二愣子雖算不得是多歷害的武將,但此人身上卻有一股子悍不畏死的衝勁,當他發現後退無路時,硬生生在敵軍重重圍困中殺出一條血路,然而代價是慘重的,出城的時候二千步卒在後,一千輕騎兵衝鋒在前,等到殺出重圍時,跟在身邊的騎兵不到兩百人,而哪些步卒死的死,投的投,一個不剩,此時的馬二將軍身受重傷,但他卻一聲不吭,咬咬牙!打馬叫喊著又殺了回去,結果被俘。

  很多年之後,那時的馬二將軍早已解甲歸田,過著平靜且溫馨的日子,他從不說那些過往,和兒孫念叨最多的話就是“死很容易,想活著才難,因為有好多事由不得你呀!”。而世人則會不厭其煩的提起那慘烈的一戰,同時也會無數次的誇讚稱頌無畏大將軍馬二的英勇事跡,在敵軍中幾進幾出,誓死不降...每當這個時候,馬二手摸著白胡須淡淡一笑,不置一詞,其實這個問題他在心裡有著完全不同的答案“呵呵!有誰又會知道,當你剛殺出重圍,卻發現橫在你眼前的是趙國騎兵,那時節想要活著?很遺憾...沒有這個選擇,既然左右是個死,那還不如殺回去,好賴能留個忠義的名聲。”

  正午不到,城外的戰鬥已經結束,以田家軍全殲衝出城的守軍而告終,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憤怒的大公子手拎皮鞭,此時他正惡狠狠抽打著掛在中軍大帳前的敵軍首領馬二,他怎麽也想不到,一個從自已軍中跑出來的流民,在今時今日會成為他攻城的最大阻礙,剛才一戰全殲守軍,可代價卻是慘重的,本就不到萬人的兵力,經過這一役混戰,又損失了近一半,然而得到的結果則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齊都易主,為趙國所佔。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大公子志統在對衝出來的守軍進行合圍攻勢時,還不忘抽出近三成的兵力穩守後方,以防趙國騎兵衝陣。再說攻城戰本就不是騎兵的長項,但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趙國玩了一出聲東擊西,竟然用騎兵攻破了北門,並且發揮其快速的機動力,迅速佔領全城,而最重要的東城也已淪陷。

  “眼下兵力損失大半,糧草也已耗盡,卻依然徘徊在東城之外,攻還是不攻?撤還是不撤?怎麽辦?何去何從...”大公子志統在中軍大帳裡坐立難安,此刻他眼睛布滿血絲,手中的羽扇被捏出一道道的汗印。

  久未說話的軍師道:“主人應早做決斷,依屬下之見,應趁現在趙國騎兵立足未穩之際,既刻攻城,十全九功,只差這最後一役;從大勢來講,趙國乃番邦胡人外來之兵,此時孤軍深入,即便佔了齊都又如何,民心在齊不在趙;以大義來論,主上乃齊公嫡長子,自然是齊國正統的大位繼承人,而眼下那假齊王已兵敗,主上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之機,缺的只是這最後一哆嗦...”

  一會要戰,一會要退,時而雄心壯志,時而又緊皺眉頭,從太陽高照到日落偏西,軍師說得嗓子冒煙,然而大公子遲遲做不了決定,深夜時分,城中起火,照亮大半座城,就連城外都能瞧見濃煙滾滾。

  軍師嘶啞著喊道:“城中失火,則必定陷入內亂,這可是攻城的大好時機,還請主上速速決斷”

  “誰知道這是不是計,恐防有詐,容我再想想”大公子猶豫著說道。

  此時軍師急得直跺腳道:“待到城防完備,一切晚矣”

  天亮時分,躊躇了一晚上的大公子拍案而起道:“我決定了,即刻退兵回撤,待我回去重整兵馬,他日東山再起,即使最不濟也能割據一方,不失我王侯富貴”

  “猜疑不決,優柔寡斷,豎子不足與謀也”軍師長歎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來時浩浩蕩蕩,戰旗招展,風中咧咧作響,此刻殘兵敗將十不存一,明明是初升太陽照得人曖洋洋的,可這會所有人看上去都無精打采,正應了那句喪家之犬的話。這時,前方路當中很突兀的出現一隊騎兵,說他很突兀是因為在這旭日東升的早晨,曖曖的風吹過,一切都顯得是那麽的寧靜,可這隊騎兵卻是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冷冷的殺氣,漆黑戰甲把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胸口一個血紅的‘武字’就顯得很是特別,就連跨下所騎之馬也是尖刺頭盔,披掛甲片,只露出四蹄,而在這隊騎兵前方獨立一人,正是一身紅衣的豐神玉。

  大公了剛落下的心此刻又砰砰跳起來,但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流露,換做別人或許早慌了手腳。很多時候,大公子此人都能以處變不驚的平靜鎮住對方,這或許也是他身上為數不多,且最大的一個優點,即便這種淡定是裝的,但只要能唬住對方的話,也就足夠了。

  四輪小車被緩緩駛到陣前,推車的是一名看上去很普通的士兵,這也是大公子的聰明之處,他知道眼前之人想殺自已的話,再多的親兵衛也無用,剛脆就完全放棄了護衛,以示坦誠,大公子高聲喝道:“不知宗主大人出現在此,有何要教我?”

  “你準備撤軍?”問。

  “是”答。

  “為何要撤?”問。

  “久攻不下,自然要撤”答。

  “撤軍之後有何打算?”問。

  “宗主大人明知故問,田家軍經營齊楚邊界多年,待我回去整頓兵馬,休養個一年半載,到時再殺回齊都也不遲”大公子冷冷道。

  豐神玉手搖折扇,有些似懂非懂的說道:“哦...是這樣呀!那就是說此刻我武道軍進城擁立二公子為齊王,來年再大軍開拔齊楚邊界,剿滅齊國內亂。”

  “哼!”大公子怒道:“投誠不允,撤軍不成,簡直欺人太甚,宗主大人莫要以為就吃定我。”

  豐神玉不為所動,淡淡的說道:“我此次出中原城之前,盟主大人親口對我說的原話是‘寧願收一條聽話的狗,也絕不會要一群沒有誠意的盟友’,所以現在這城中自封為王的,不過是條瘸腿眼瞎的喪家犬而以;而至於本該是真正的齊王,大公子您...是不是真的有誠意?不得而知”豐神玉話說到此,呵呵的笑了。

  “你要何誠意,宗主大人不妨明說”大公子鄭重道。

  “就是現在,整頓兵馬,即刻進城,這齊國大位本該就是大公子您的,至於誠意,就要看大公子今後的所作所為了”豐神玉道,話說得不容質疑。

  “敢問宗主大人,此次武道盟派出多少兵馬?”大公子問。

  “五百”豐神玉回答得很快。

  “五百人?”大公子再次問道,隨後下意識的側了側身子,以此來確認沒有聽錯,最起碼不應該是五千嗎?

  “不錯!就是五百人,由我武道盟新晉的七統領帶軍”豐神玉說著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後方,大公子細看之下,果然...離這隊黑甲騎兵不遠處的後方能瞧見一人一馬的背影,由於距離太遠,看不甚清楚,依稀看到此人立在河邊,也不知道他是在欣賞風景還是在尿尿。

  “五百人,五百人”大公子反覆念叨著,隨後似有些不確信的問道:“你確信憑五百人和我這些殘兵敗將就能拿下齊都?就算眼下城中處於混亂,就算趙國騎兵立足未穩等等有利因素,可宗主大人要知道,對方兵力最差也有上萬人,養精蓄銳多時,且還處於守勢,區區五百人還沒到城牆邊恐怕就已倒下一半”

  豐神玉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只見他輕聲喝道:“七統領可安否?”

  話才說完,遠處那人翻身上馬,隨著踢踢踏踏的碎步聲,很快便到近前,翻身下馬朝著豐神玉拱拱手道:“在下好得很,一切聽從豐宗主的差遣,這也是臨行前盟主大人的聖令”

  來的這個人所騎的馬是那種粗短腿矮小的山地馬,人也同樣是矮小精乾的那種,初始大公子驚訝之色不言於表,因為此人無論是長相身高還是形態神情,都太過普通平常,若是和站在他身後的黑騎兵比起來,連人帶馬都小了一截,很難想像他會是一軍之統領。此人臉上手上,凡是遮擋不到的地方,隱隱都有鬼畫符一般的血紅符文,也因此讓他看上去神情有些呆滯,從上馬下馬到說話,一連串看似很平常的動作,說快也不快,說慢也不慢,可在無形中卻有一種讓人要窒息的感覺,而這隊黑騎兵在全身盔甲護持下,只露出小半張臉,似乎也隱約露出詭異的血紅符文。

  大公子離此人最近,很快便醒悟過來,那種讓人壓抑到喘不過氣的感覺是什麽?...是“殺氣“,只有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才會有這種平靜到讓人可怕的氣息,在他們眼裡只有一種事物的存在,那就是死人。此刻大公子明白一個道理,絕對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其貌不揚的人。

  “東城已然堵死,趙國騎兵是從北城而入,那我們也就從北城吧!”豐神玉輕描淡寫的說道,那感覺仿佛是在說回自已家一般。

  大公子對於這位神秘的宗主始終是半信半疑,又敬又怕,誠然!武道盟的存在凌駕於普通凡人之上,但這五百人再怎麽強,還能敵得過上萬人?城牆這麽厚,機關巨石,刀箭密布,難不成還要硬闖進去?

  經過半個月的攻城戰,大公子帶來的人馬損失超過三分之二,五千精銳騎兵剩一千都不到,上萬的田家軍也同樣剩下一千不到,至於哪些徒役流民組成的雜牌軍,幾乎全死在城牆下,也就是說現在還能有戰鬥力的,帶在身邊的人馬就這一千多人,這也是大公子僅有的用於自保的依仗。

  豐神玉一襲紅衣立在北城門外,身後是五百人的黑騎兵,不遠處則是大公子和他的那支殘破騎兵,眼下他不得不賭上一把,因為這次慘敗,他在軍中的威信已然到最低點,即便他能安然回到齊楚邊界,等待他的或許將會是田家內部的指責和詰難,誰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什麽地步,齊國大位之爭,實則是幾大家族之爭,最壞的結果,他可能會成為一個暫時不能丟棄,還有點用的傀儡,而現在是他最後的一個機會,他倒要看看,自已耗時半月,死傷上萬人都攻不下來的城門,這五百人要怎麽破?

  但大公子也有著小小的算計,為了保存實力,他留下兵馬在百步之外,自已則坐著木輪小車,由一個士兵緩緩推著來到城門下,你要說他不緊張?笑話!怎麽可能不緊張,城牆上弓弩手蓄勢待發,瞬間就可以把他射成篩子,然而他還是來了,因為對於站在身前豐神玉,多少還是有點信心的。

  豐神玉則有些欣賞的說道:“原先我不怎麽看得上你,但做為一個凡人,你能有這個膽氣走到這,我不得不對你高看幾分,能得到田家的鼎力支持,倒也必然”

  其實還有一句話徹底打動了大公子,讓他下決心相信眼前之人,“我能讓你站起來,重振男人雄風”,這句話對於一個半身癱瘓的人來說,無疑是他灰暗人生中最大的奇跡。

  “在下齊國大公子在此,趙國將領可在!敢否出城一戰”大公子手搖羽扇高聲喝道,戰前雙方將領陣前單挑,這也算是一個古老的規矩,如若有一方無人應戰,即便這仗你打贏了,怯戰一方將領的身上會留下一個貽笑萬年的把柄,一個身上抹不去的汙點。

  很快的,城門樓上出現一個面龐白皙,身著鮮紅盔甲的將領,手握佩劍大踏步走上前來,只見他仰頭撇嘴,擺了一個很誇張的姿勢,怪聲怪調喝道:“本大將軍南宮猛是也....爾等何人敢在此叫陣,識相的話快快滾開,若是不識相,這萬箭齊發,定讓你有來無回,橫屍腳下,命喪當場,哈哈,哈哈,哈哈!”

  “很滑稽的開場白,很尷尬的幾個哈哈,這...是個傻子?怎麽說話像唱戲一樣”大公子用手指使勁刮蹭著下巴上不多的幾根胡須,捫心自問,就算自已當初叫陣之時,也沒這麽傻過。

  “哦!你就是那個花架子擺設的什麽南宮生猛,在下武道盟豐神玉,快快去請主事的趙老將軍出來”豐神玉之歷害,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把趙國內部的矛盾給挑了出來。

  “什麽狗屁的武道盟,你個娘娘腔,本將軍今日定要把你砍成十八塊拿去喂狗,傳我號令,開門迎戰!”說話的南宮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氣得直咬牙,恨不得此刻從城牆上跳下去就要開戰,如果不是因為配備的是短弓細弩,此刻他早已命人放箭了。

  “好也!好也!大戲開場,沒想到會這麽容易”,大公子眼睛一亮,只要對方敢開城門,那就機會來了,他可是親眼見過這豐神玉的實力,隨手一劍就能取人首級,最可怕的是此人的劍術已經練到無形劍氣的地步。然而就在這時,卻見南宮猛身旁竄出一個裨將來,高聲阻止道:“大將軍萬萬不可,千萬別中了敵軍的陷阱,只要我們一開城門,必定是伏兵四起,一旦城門有失,那我等可是闖下大禍。”

  “你一個小小副將敢阻攔本大將軍,滾開!...”南宮猛大喝,可那裨將任憑拳打腳踢,就是死死攔在前方不讓路,雙方一番拉扯爭執,直到那裨將嘴裡說出國師大人四個字,南宮猛突然就停下來,冷靜下來後,他似乎想到什麽,雖是紈絝子弟,但畢竟不是真傻子,一些基本常識和道理還是懂的,這裨將說得不無道理,只要守好城門,即便是千軍萬馬,也能立於不敗這地,況且武道盟的名頭他還是聽說過,道門出高手,上去單挑無疑是送死。

  “哼!好一招激將法,本將軍差點中了奸賊詭計,都給我聽好了,好生守住城門,有膽敢靠近者,刀箭滾石伺候”南宮猛喝令,這下總算是給自已找了個台階下。

  “糟糕!”大公子心裡咯噔一下子,事情果然沒有自已想的那麽簡單,然而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高聲喝道:“吾乃齊國公嫡長子志統,上應天命,下承民意,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爾等助逆賊竄權奪位是何居心?”

  大公子話到此,羽扇遙指城樓,眼睛一瞪,頗有種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勢,隨後接著道:“再者說來,齊趙乃友好鄰邦,然此次貴軍馬踏臨城,摻和到我大齊內政紛爭中,到底是何用意?倘若真要行那不義之師,妄圖顛覆我大齊,我大齊萬千好兒郎絕不會俯首聽命。”

  正所謂“師出有名,戰無不殆”,這世間事不管幹什麽總得有個理由,就好比你想吃鄰居家的雞,但又不想花錢去買,那怎麽辦呢?嘿嘿!...當然是有辦法的,比如你可以順牆頭撒些米下來,誘使那雞翻牆落到你的院中,那時節,便是雞自已跳下來的,一鍋煮了也怨不了誰;再不然放狗過去咬死那隻雞,然後讓狗把雞給叼回來,當然前提是狗要聽話,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付出點代價是必然的,比如搞得滿院子雞飛狗跳,或者是少隻雞腿,不管怎樣,只要目的達成即可,到時候那鄰居要是真的不識好歹前來責問,你大可全推到狗身上,狗嘛!畜生而已,又聽不懂人話,不服你也咬它?所以綜上所述,豐神玉要的就是這個“師出有名”。

  大公子一番慷慨陳詞之後,輪到豐神玉出場了,兩人手中都拿扇,可感覺完全不是一回事。豐神玉合扇而握,只有當說話到某個點時才會打開輕搖那麽一兩下,其優雅和風度展現無疑,給人予淡定,舉重若輕之感,但身著紅衣卻又多了幾分妖異,有種撲面而來的冷冷殺氣;再來說大公子,他的本意是學某位古人之大氣磅礴,坐而不亂,運籌帷幄於掌指之間,但實際的情況是,手中那把扇子未免大了些,造型過於誇張,風一吹,那一根根的鵝毛晃動個不停,就差沒四分五裂了,期間還時不時的掉毛,最重要的是,這扇子不管揮與不揮,都遮住了大半張臉,如果不是大公子自報家門,鬼知道這小破車坐的是什麽人,這要怎麽說呢?一個是風度翩翩,氣質妖異出奇;另一個則是要多傻有多傻,誰都不知道他拿把扇火的破扇子在掄個什麽勁?

  豐神玉面帶笑容,仰頭看著城門上方,手中扇子緩緩搖了那麽兩下,隨後合攏握在手中,“啪啪”兩下,扇骨發出沉悶的聲響,時間不長,黑騎中打馬跑出一人來,手持長槍,槍身上挑著一件鮮豔的衣物,只見此人手臂猛然發力,“嗡”一聲響,長槍直射城牆之上,碎石炸裂中,這一手驚豔全場,地面距離城樓這麽遠,可槍頭卻入石三分,恐怕得有萬鈞臂力才能做到。

  “奉軍令!戰場慣例,怯懦畏戰者,送爾等裙裹,視同婦人”黑騎說完話,打馬走回陣列,留給對方一個左搖右晃的馬屁股。

  “混帳!欺人太甚,可惡!本將軍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南宮猛雙目赤紅,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哈哈哈哈...欺你又如何”豐神玉大笑,飄飄然來到城門下十步之內,與此同時,黑騎陣中現出一道身影,馬是矮馬,人也是出奇的精瘦,此人正是黑騎統領,他拔出佩刀指著城門樓上一聲大喝“進”,說話間,那支黑騎方陣向前推進,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此舉無疑是近乎瘋狂的挑逗,雖說短弓細弩射程和殺傷力不足,但二十步之內射穿皮甲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大公子已經退出五十步開外,於他而言已然盡力,接下來的戰事只能是從旁觀戰。

  “哼!區區幾百人就敢來攻城,找死...”說話間,只見得城樓上弓弦振動,霎時間萬箭齊發落向黑騎軍的頭頂,其中還有冒著黑煙的火箭,緊接著又是幾聲嗡嗡的悶響,接連幾支兒臂粗細的巨箭射向豐神玉,發出陣陣的呼嘯聲,這是特製的大型機駑,也是趙國騎軍此次帶出來壓箱底的攻城利器,同時需要四人人固定,四人上弦才能發射,因為巨大笨重,不便攜帶,統共沒帶幾架出來,此刻全用在豐神玉身上。頓時之間城樓下沙塵四起,且還伴隨著陣陣的濃煙,同一時間,城門大開,趙國騎兵衝出,頭前四騎開路,拉開一張掛滿尖刺利刃的大網衝入煙塵中,隨後是長槍騎兵,跟在後面的是短刀手。

  南宮猛哈哈大笑:“戰場隻講勝敗,少來這套激將法,什麽武道軍,今天定讓爾等有來無回,屍骨散落於城牆之下”

  一旁的裨將高聲附和道:“南宮大人隻管放心看戲便是,對付這種小股的騎兵,這套戰法再好不過,即便有伏兵,迷煙亂箭之下也絕不敢靠近。趙老將軍用此法可是殺得燕國騎兵全軍覆沒,任他是多歷害的精兵強將也必死無疑。”

  南宮猛看似不學無術,好勇鬥狠,可關鍵時刻卻也能沉得住氣,最重要的是,這支騎兵幕後真正帶軍的是趙國僅有的一位老將軍,此人駐邊數十載,歷經大小戰役無數,論資歷背景都是趙國無人可比的,這一波戰陣之術可是在戰場上磨煉出來的殺人技,用來對付區區幾百人是綽綽有余。

  然而事事總有意外,當濃煙散去之後,沒想到這區區的幾百人卻依然還在,反倒是氣勢洶洶殺出去的趙國精騎兵死傷大片,大網被撕裂成幾塊,留下滿地的斷肢殘骸。豐神玉還是豐神玉,漫天煙塵中,一襲紅衣還是那麽的乾淨整潔,鮮豔刺眼,靜靜站在那,身旁左右是那三支沒入土中的巨箭,另有一箭斷為兩截散落在地,在其身後不遠處則是黑騎統領,右手持佩刀,左手高舉一杆長槍,槍尖上還挑著一人,分明是剛才帶頭衝鋒的趙國統領。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南宮猛臉色大變,嚇得直往後退,一個趔趄立足未穩,差點摔下城頭,下一秒他猛然反應過來,大聲叫道:“快關城門,放箭!統統給我放”

  到得這時,城牆上的南宮猛才見識了這幾百人的歷害,穿得居然是黑鐵鑄造的鎧甲,就連馬身上的披掛都是鐵片,難怪弓弩傷不了他們,與此同時,豐神玉手中劍前輕輕的一揮,看似很隨意的這麽一下,城門樓卻是地動山搖,等沙塵落下時,厚重的城門自上而下,被斜斜的劈成兩半,黑鐵騎趁勢衝鋒,此刻無人敢迎其鋒芒。

  南宮猛臉色慘敗,城門失守,這下完了!這就是豐神玉,這就是武道黑騎軍,試問誰能是敵手?還是身旁的裨將似乎想到了什麽,急忙大聲說道:“將軍不必驚慌,即便城破又能如何?對方只不過是幾百人而以,我軍可是佔據兵力上的優勢,等他們進了城,往下潑火油,用火攻,然後再以石塊擊之,這些騎兵所穿黑鐵甲沉重無比,也就是說他們行動遲緩,且不夠靈活,到時候可以暫避鋒芒,遠圍而不近攻,用機弩射其脖頸和關節四肢,慢慢耗下去,只要等援軍一到,便能一舉殲滅。”

  南宮猛聽罷臉色稍微好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緊接著大力拍拍裨將的肩膀道:“一切就按你說的去做,本將軍在此坐陣為你助威。”

  世間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尤其是那種耍些小聰明,然後沾沾自喜的,可南宮猛這廝卻正好相反,看上去蠢笨,且有點傻不拉幾的樣子,沒錯!這絕不是裝的,這貨啥都不會,就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公子哥,可有一點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此次姑母派他跟隨國師出軍,目的只有一個,在戰場上混個功名,回來之後好扶持他做個高位,因此他奉行的只有一條“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活著才最重要”。所以,南宮猛看似蠢笨,實則是一個深懂官場生存之道的聰明人,不懂行軍打仗,乾脆就虛掛帥印什麽都不管,虛張聲勢也好,裝傻充愣也罷!只要能活著回趙國就是大功一件,趙老將軍功勞再高,地位再不可撼動,可畢竟老矣,這也有可能是他的最後一戰,此戰功成身退之後,接掌軍權的人,必然是南宮猛無疑。

  北城破,黑騎軍長驅直入,期間有趙國騎兵試探性的進攻,之後就沒有遇到過正面的抵抗,但冷箭和亂石一刻也沒停歇,尤其是哪些躲在暗處放冷箭的趙國士兵,專射盔甲接縫處軟肋,這給黑騎軍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但卻並沒阻止他們前進的腳步。而南宮猛早已不見蹤影,開玩笑!那個紅衣人如此歷害,誰願意送死誰來。

  且言深山隱大宗,高人居其中,然而武道劍宗卻建造在一座小小的荒山坡下,一排木製的小樓便是其所有,平日裡安靜得很,也不見有什麽人出入,可今晚則熱鬧得很,馬匹嘶鳴,人聲嘈雜,然而這一切隨著一聲轟然巨響而停下來。小樓前方是一塊修整得很平坦的空地,早些時日還立著塊一人多高的青石,可這會則已經碎了,此時一個手握怪異棒子的精瘦老者看著一地的碎石,搖搖頭自語道:“劍神之後,又出武道瘋子,這天下怎麽就沒有一刻安寧”

  “什麽人,膽敢驚擾我劍宗聖地”說話的功夫,一個統領模樣的人物帶著一堆人衝出來,將老者團團圍住。

  “報告副統領大人,此人把武道石給砸了”有屬下回道。

  “什麽!你你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此地乃隸屬於我武道盟,你可知這塊石頭上的字,是我盟主大人親自刻上去的”副統領氣得直跺腳,他奉命留守此地還沒出一天的光景,居然就有人把門面都給砸了。

  老者答非所問道:“我是來找人的,讓你家主人出來見我”

  那屬下趁機又添油加醋的說道:“統領大人,這武道石從中原運到齊國,征用民夫上百,牛車拉垮四架,可足足花了三月工夫”

  “也就是說,把他大卸八塊都不足以抵罪咯?”副統領冷聲哼道,說話間,不斷有持刀配甲,身掛箭袋的人出來,很快的,足足有上百人將此老者團團圍住。

  獨有一人在悄悄往後退,他看著眼前這些人氣勢一個比一個囂張,冷笑不已,這幫子人只不過是給武道軍當後備輔助和打雜的,還真以為武道軍就天下無知了?開玩笑!能一棍打碎青石的人,是一般人嗎?”且說此人是最早跟隨宗主大人來齊國的,別的能力沒有,但保命的本事可是一流,他記得上次來搶掠的亂兵臨走時,一頓刀砍斧劈,也只不過是在青石上留下幾道缺口。

  果然,在一通劈劈啪啪的悶響之後,老者依舊站在那,動手的人倒地一片,斷手的,斷腳的,哀嚎遍野,由此也可見,那老者手中的棒子很有些份量。眼見近戰不成,剩下的人接連往後退,彎弓搭箭,這下看不把你射成窟窿眼,老者見此一聲大喝,目露凶光,兩手持住棒子左右一拉,卻是一塊長條的布連接在一起,射來的箭被全數擋下,原來這棒子卻是兩根畫軸,合起是一根可近戰的熟銅棍,拉開之後則是一幅不知道畫著什麽的畫卷,更不知是用何種柔韌材料編制而成,揮動間能擋住暗器箭矢的襲擊,這還不算什麽,隻瞧得那老者咬破手指,鮮血滴落其上,口中念念有詞道:“以我血為引,爾等聽我號令,疾!”

  霎時間,從畫卷中飛出一群泛著紅光的蝙蝠,在黑暗中尤其顯眼奪目,且說這幫子人哪見過此種詭異的事,嚇得四散東西,有膽大的揮刀便砍,然而這些發紅光的蝙蝠似乎並無實體,從刀刃中一穿而過,獠牙往脖頸咽喉等要害咬去,時間不長,凡是被咬過的人無一幸免,全都變成一具乾屍。且說最早開溜那人並沒走遠,原打算坐等看戲,可當這詭異的一幕出現後,嚇得屁滾尿流,頭也不回的撒腿就往黑夜中跑去,只要能跑進不遠處的荒嶺之中,或許能撿回條小命,可惜!兩條腿跑的,那會有天上飛的快,這回終究還是栽了。一陣冷風吹過之後,空氣中泛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道,劍宗駐地一眼望去,再也看不見一個活人,時間不長,黃崇和她的黃臉小師妹低眉順眼的從樓中走出,倆人耷拉著腦袋來到老者身前。

  “師傅!”兩人納頭便拜,小師妹身體哆哆嗦嗦,抖成一團,黃崇則一臉的無所謂,好像是在說,你愛怎樣就怎樣。

  老者看向黃崇,眼神中先是憤怒,緊接著是無奈,之後又是那種充滿關懷的憐惜,隨後一聲長歎“哎!”當真是五味雜陳, 然後緩緩說道:“小蝗蟲呀!你可知,會何你會失去一身靈力,最終變回一個凡人?”

  還沒等黃崇說什麽,老者自問自答道:“因為你紅塵修心,難過情關,繼而丟失道心,所以才會落到今天此等地步”

  “哼哼!...”黃崇冷笑不已,很不屑的說道:“師傅你老人家也好不到哪裡去,為長者不尊,有違人倫,橫刀奪愛,強娶自已的女弟子為妻,如果這也有道心的話,這狗屁勞什子的道,不修也罷”

  “哎!”老者搖搖頭一聲長歎道:“一步錯步步錯,這或許是我的命中之劫也是你的命中之劫”,隨後看著黃臉小師妹問道:“丫頭!你和為師說實話,你對為師我難道就沒有一點情份?...”

  “師傅!我怕...”黃臉小師妹欲言又止,短暫沉默之後,她似乎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哽咽著哭道:“師傅,我怕的是你,因為你變了,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師傅;而我也錯了,錯在不該帶雲朵走,結果把她弄丟了,也不知道她...”話到這再也說不下去。

  老者眼神自始至終一片平靜,緊接著緩緩說道:“生死各安天命,這要看她還有沒有那個活著的命,罷罷罷!待我走上一遭先救了你們的命再說。”

  跪在地上的兩人聽得莫名所以,老者搖頭歎息道:“蠢材!蠢材!中了人的血咒之術都不知道,且待我找到這個叫什麽瘋神玉的妖人,破掉這咒術再說”

  而就在今日,齊都臨城注定會是一個不平靜的日子,誰也不知道,佔得先機者,是否真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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