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不緊不慢,武道盟仙師在經過宋衛兩國之後,第三天就到達了齊國,威武大將軍領五千精兵郊迎三十裡,而齊王則率文武百官城外排班迎接,當晚在王宮大排夜宴,陪坐的有齊國唯一的供奉仙師,還有就是王公大臣,趁此機會自然是不能錯過結交仙師的好機會,一批王族子弟早已等侯在此,挨個上來給仙師們見禮,這些人中,每一個能站到這裡都是花費大力氣和代價,擠破頭才來的。這其中二公子三公子赫然在列,而大哥或許因為腿瘸的緣故並沒有見到,再說二公子,看來並不死心還想一試,早在前幾年他便被仙師們查看過,事實證明並無這方面的資質。
說起武道盟,是一個很複雜的組織,既然帶了一個“盟”字,那自然就是由眾多宗門聯合而成,在十多年前由盛極一時的劍宗聯合中原各大派成立,組成聯軍,目的是抵抗妖獸侵襲,之後一場大戰,聯軍慘勝,妖獸被滅大半,此後接連發生的幾件大事件中,劍宗由盛而衰,而在眾多宗門中勢力僅次於劍宗的“武道教”則趁此機會逐步掌控整個中原城,就連名字也改成了武道盟,這十年間武道盟開始大肆擴張實力,宋衛以及整個中原地區在其治下,現如今已經不是一個宗門那麽簡單,如果不是因為還有著劍宗和烏氏王朝這一國一教的正面抗衡,或許齊國早已被納入武道盟的版圖,而絕不是眼前來選徒這麽簡單;另一方面,也就是包括齊國在內的楚,燕和趙地之間雖然內鬥不止,但只要一碰到有關武道盟的事情,則表面上應付,實則一致排斥中原勢力的介入,這也是讓武道盟不得不采取觀望態度的原因之一,畢竟眼下正是武道盟的多事之秋,況且他們抽不出太多的精力來攪這趟渾水。
再說到王宮中的宴會,武道盟的仙師此次有十多位前來,落座的有五六位,坐正中那一位上嘴唇留撇小胡子,身體胖胖的,是武道盟的執事人,對於上前來行禮的每一個王族子弟都示之以微微一笑,而其幾位則相對顯得沉默許多,齊國的供奉仙師則陪坐一旁並不多言,此人出自一個不知名的小門派,無形中和武道盟的仙師便有了一絲芥蒂,至於修為如何並無人知道,但懂門道的人能猜個出大概來,作為一國之師,最起碼也要有聚靈境的修為,至於術法高低如何,則要看其門道了。
“安國二公子覲見”禮官唱罷,二公子大踏步走上前來躬身一拜。
執事呵呵笑道:“幾年不見,二公子神采奕奕,氣血澎湃,這身子骨也長開了,不知可願成為我武道盟的記名弟子,老朽做為執事長老,定當將平生所學全力相授。
這話說得漂亮,即沒有得罪人,又給足了對方面子,但只要通曉一些內情的人都知道,即便是換作任何一個沒有資質的人,憑借著齊王一國之君的身份,想弄個武道盟記名弟子的身份還是不成問題的,但這就像考狀元一樣,憑本事硬考出來的和花錢買來的有著本質的區別。武道盟,有外門和內門之分,外門管理武道盟對外的一切世間俗物雜事,只有進得內門才算是正式的弟子,而在內門的正式弟子當中又有身份更高一層各分宗的核心弟子;而外門呢?只有一種身份,那就是記名弟子,再好一點的話就是加入外門的某個執事堂,便是那個堂的執事弟子。說來說去,招收記名弟子是武道盟為了拉攏哪些雖然沒有任何資質,但有著深厚家世背景的王公貴族子弟或是財力雄厚的商賈大戶而設,即滿足了那些好虛名的人,
也讓自已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利益,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件名利雙收的好事。 二公子一聽這話臉就沉了下來,他知道!這次又沒被選上,但此刻心裡卻是有著太多的不甘心“為什麽?為什麽沒被選上?”
“招妹三公子覲見”禮官唱罷,三公子上得前來,但二公子遲遲不肯下堂,就那麽臉紅脖子粗的呆站著,直到齊王發現不對訓斥了一聲後,二公子才緊緊咬著牙一步一步的往後退下去。
“嗯!不錯”白胖執事點點頭道:“體質差了些,入不得我武道正宗,好在身有靈氣,雖氣若遊絲,但只要加以時日,必能踏入聚靈境,至於能不能入得了各分宗,那就要看你的造化和悟性。”
話說到這,白胖執事笑道:“齊公,可喜可賀!你有個好兒子,只是這名字嘛!呵呵...”
齊王把名字一事自動略過不提,站起身連連道好,沒想到最不入他眼的三兒子居然有著仙人資質,這萬萬想不到,萬萬想不到。
“仙師在上,晚輩有話要說”二公子一臉的陰沉,站出來說道。
“安國!朝堂之上怎可無禮?還不快快退下...”齊王喝道,這下他是真生氣了,平日裡一臉溫順恭敬的二兒子怎麽今日這般沉不住氣。
“父王在上,兒臣並非胡鬧,為何仙師能選三弟就不能選我,這不公平”二公子憤慨大喊。
“大膽!你個逆子還不給我滾出去”齊王罵道。
二公子滿臉的憤怒和委屈,僵持在那就是不動,白胖執事波瀾不驚的笑道:“二公子有話直說便是,你覺得我哪裡不公平?”
二公子跪倒在地,滿臉憧憬的說道:“仙師在上,晚輩並非無理取鬧,晚輩自懂事以來做夢都想著能入仙門,此是我生平大志願,因此晚輩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與仙門有任何關聯的東西,我知道測試一人是否有靈氣,最簡單有效的方法是用靈玉感知;而一個人是否有靈性絕大部份取決於先天的資質,但這不排除也有極個別的例外,我曾聞言有人通過後天的不斷努力也能感覺到靈氣的流動,最終跨入修仙之門”二公子說到這從胸口掏出一小塊有拇指大小的玉石來,接著道:“自從那次沒能被仙師挑中之後,我不甘心,千方百計的四處搜羅和請教,終於讓我得到一小塊靈玉,我把他掛在胸口,從來沒離開過身,就連我睡著了做夢都在努力嘗試感知靈氣,我相信人定勝天,終有一日我也能感知到靈氣,踏上修行之路。”
白胖執事靜靜的聽完二公子的話,點點頭道:“不錯!毅力可佳,你說的那些也都對,近百年以來,也出過幾個如你所說的那般人物,雖無先天的資質,但憑借著後天的不懈努力終有所成,達到了聚靈境界的頂峰,甚至有個傳言中的前輩跨入悟道境界,所以呀!賢侄的向道之心值得讚許,我收你做記名弟子,也正是看中了你的毅力,只要你靜下心來,未嘗不會有成功的一天。”
“按照仙師所講,我和三弟同是父王的兒子,為何他靈氣比我弱都能入內門做正式弟子,而我卻只能做記名弟子,我我...”二公子脹紅了臉正要說什麽,卻是被齊王一聲大喝給打斷。
“大膽!敢質疑仙師決斷,來人哪!把這逆子給我哄出去!”齊王這一聲暴喝,看上去是生氣至極,實則是想趁機把二公子支走。
“等等!”白胖執事擺擺手,隨後呵呵笑著道:“齊公且慢動手也不遲!這二公子想入我武道盟之心甚切,焦躁過激可以理解,但要說我等不公卻是大錯而特錯,眼下也不急,這其中的道理說說也無妨。”
執事話說到這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符來,冒著絲絲的寒氣,當玉符湊近到三公子身前時,發出很微弱的光,且還在間斷的閃爍,而靠近二公子時,玉符居然開始發亮,且很穩定。在向眾人展示一番後接著說道:“我手中這塊乃是珍惜的上品寒玉所製靈符,經由八寶商會的大匠師刻入法陣而成,算是上品的法寶,哪怕是一絲的靈氣流動也能感知到,靈氣越強,此物發出的光亮也就越大。剛才二公子所言沒錯,此物還有另外一個功效,佩戴在身上,即便豪無資質之人也有幾分機會能慢慢感覺到天地靈氣,但此玉乃是天地間靈氣匯聚到至陰至寒之地,歷經成千上萬年後形成,所以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寒氣入體之苦,須由修煉到聚靈鏡巔峰之人不惜損耗自身靈氣,輸導全身血脈才能適時佩戴靈玉,再服食相應的丹藥後,如此短則一年,長到數年不等,或許就能跨入修煉的第一道門檻‘煉體境’,這其中的關鍵還是要看個人的悟性;接下來再說到丹鼎一道,有一味丹藥名曰“聚靈丹”,用數十種補充氣血的天材地寶,以至陽灼熱的火焰反覆煆燒,去除雜質而成丹,能讓修煉者服用後靈氣變得更加精純,普通人服用之後短時間內周身也會有靈氣流動,但前提是你要能經受得住烈火焚身之痛,這其中的重重危險和利害,就算是修煉之人也是異常小心的服用,稍有不慎便會心神潰敗,走火入魔,全身經脈枯萎而死。”
胖執事說到這停了下來,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齊國供奉仙師,隨後的笑容越來越冷:“二公子可知我為何一見面就說你氣血澎湃,神采奕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或許是有人教了你一些修道入門的法子,而教你的這個人要麽是略知一點皮毛就急於求成;要麽就是明知道對身體有害卻是故意坑害於你,二公子這身上佩戴的是一小塊寒玉的邊角料,有沒有靈氣暫且不論,但長時間的佩戴,寒氣侵襲已經讓你經脈受損,再加上你在無人為你洗煉氣血的情況下盲目服食聚靈丹,此兩者一冷一熱,就如同水火不容一般,在你的身體內相互交加,這讓你表面看上去氣血充盈,精神十足,實則是氣血流失,外強中乾,再加上你不懂得導引全身的氣息流動匯聚,接下來你的氣血會越來越旺盛,精神也會時時處於亢奮之中,待到氣血流盡之時,呵呵!”胖管事話到此打住沒往下說,那意思不言而喻。
“怎麽...不不...不可能?...”二公子嘴裡直哆嗦,瞬間臉色發白,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攤坐在地。
“那王長老,小兒的身體,這該如何?...”齊王關心的問道。
“這個嘛!...”胖執事摸著光光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會,隨後說道:“辦法也不是沒有,俗語雲‘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令公子雖心性不足,過於急躁,但好在這毅力驚人,在冷熱交替之中能熬到現在實屬不易,這個時候只要外力介入,能使兩者達到相融,或許能激發身體潛力,只要跨入煉體這道門檻,一切自然水到渠成”管事這番話沒有直言,但似乎話裡有話。
“一切聽長老吩咐,孤王定當舉全國上下之力為武道盟鋪路”齊王鄭重說道,隨後眼神冷冷的掃了一眼坐在角落裡裝作默默不語,實則冷汗直流的供奉仙師,作為一國之君,對於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名堂和勾當自然是了如指掌,只不過不說罷了。當齊王看到在悶頭喝酒的三公子,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這小子也太不識趣了,連句好賴話都不會說,隨後冷冷訓斥道:“招妹我兒!承蒙王長老不棄能收你入武道仙門,這可是你從今往後人生大道的領路人,恩同再造的老師,明白嗎?”
“是的父王,我一定謹記在心”三公子話也說過了,情也表過了,但似乎缺點什麽。
酒宴開懷暢飲,琵琶絲竹聲起,舞姬翩翩起舞,一切都顯得那麽和諧,齊王主座,供奉國師言稱不勝酒力早早離席,大公子沒來,二公子走了,三公子陪座,臉上依舊帶著謙卑的笑容,說話客氣,舉止得體,你從他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不知怎麽的,無形中他似乎與所有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一般,這就好像是酒桌上所有人都說喝醉了,有人是真醉,也有人是假裝喝醉,而三公子就是那種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息都和別人不一樣,嘴上掛著淡淡的笑說著“嗯!我也醉了”,實則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沒醉。執事長老說了一大堆義正言辭的話語,大致意思是武道盟以除魔衛道為已任,而想要消滅妖獸需全天下人之力共聚之,第一步便是招納良才,培養中堅力量;第二步是再次組建聯盟大軍,形成強大戰力;第三步徹底除掉存在於極北之地的妖界,才能永保天下太平。時間再往下轉,酒過三巡之後,這些個仙家長老終於是放下了架子,該吃吃該喝喝,執事長老老臉微微紅,懷中摟著美女,手裡端著酒杯,說話的方式不再是那麽的大義凜然,而是頗有些牢騷意味的說道:“世人總以為入得仙人門庭便是仙人,實則不然,人分三六九等,仙人也分高低,也分三六九等,就比如我們這些人,在普通人眼裡是高高在上的仙師,實則只不過是各分宗最低層的弟子,修煉多年連聚靈境頂峰都達不到,便退出來做了外門的執事,此中有好也有壞,能吃吃喝喝,能享受人間的煙火,但也斷了大道前途,此生止步於此。
三公子難得的開口道:“修煉一道我也略有耳聞,分煉體,聚靈,悟道三境界,再往上就是傳說中的道之境界,至於此中細末枝節還要向仙師請教?”
執事長老打了個酒嗝後緩緩說道:“修仙入道傳承之久遠,可追溯到上萬年前,但因為時間太過久遠,即便是傳承久遠的道家大派也隨著世間的爭戰不休而逐漸沒落消失,再加之一些秘法藏而不宣,慢慢就斷了傳承,到得如今十不存一,我武道盟這十多年來經過多方搜集和整理,才有了個大概的境界劃分。這煉體境打磨身體血脈筋骨,使之能承受更多的天地靈氣,這就好比身體是一個容器,煉體上等之資便是最好的容器,中等次之,下等再次之;而聚靈境界的關鍵則在於吸納天地靈氣於已身,這取決於神魂和精神力的強弱和大小。
執事長老看眾人聽得似懂非懂便停了下來,看著三公子笑道:“修行首重資質,煉體和聚靈是相輔相成的,缺一不可,如果有一個人他神魂很弱小,精神力也不夠強大,能吸納的靈氣便有限得很,即便身體資質是上上等,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容器,但到頭來不過是半桶水不上不下罷了,若是這個人毅力足夠強大,花個三四十年功夫甚至是更長的時間來吸納天地靈氣,這期間還要保證沒有生老病死等等意外,最終他把這個空瓶子給裝滿,總算修煉到聚靈上境頂峰,但人生百年,即便比普通人的壽命要更長一些,也已經到了遲暮之年,一切晚矣;問題反過來還是一樣,如果那個人神魂和精神力都很強大,屬上等之資質,但身體資質先天不足落入下等的話,容器空間有限,終究還是到不了聚靈上境頂峰,更別說悟道了。
“照仙師這麽說來,體魄和神魂都要有中上之資才有可能達到聚靈上境,才有可能悟道”三公子似有所懂的問。
執事長老一聲長笑,笑聲中帶著幾許無奈和悲涼“修道一途哪有這麽容易,能走到聚靈境界頂峰之人本來就很少,悟道境更加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這世間能悟得一絲道法之人頂多就是雙手之數罷了,這些人無一不是隱世不出的長老和一派之掌門,再近一步的道之境界,是這片天地間能達到的最高境界,真正悟得天地大道者,近百年來,或許只有劍宗的開派祖師號稱天下第一攻伐利器的‘劍神’,而在劍神死後,便是我武道盟盟主兼武道正宗的宗主為當世第一人,走純粹的武道煉體之路,閉關四十年,以自身為道,練就金剛不壞,萬法不侵的身體,這也是我武道盟十幾年來長盛不衰,越發強大的根本所在。至於大道圓滿飛仙,那只不過是傳說罷了,從來就沒有過,要說真有的話,也只有那個傳說中統治妖界萬載的萬妖王或許到了大道圓滿的程度。回頭再看我輩中人,注定與道無緣,只能望而興歎,世人隻道神仙好,實則這世上哪有什麽神仙?”
或許是酒喝太多,執事長老言詞越發隨意,和他一同前來的那幾位仙師也是如此,感慨修道之艱,感歎歲月匆匆人生過半,總之是噓唏不已。齊王手中酒杯歪斜一旁,酒流趟一地,只見他臉紅耳赤,微眯眼睛沉默不語,觀情形也是醉了,在座只有三公子幾杯酒下肚後,依然臉不紅心不跳,滿臉疑問似有太多不解。
入夜之後,白胖執事和那幾位同來的仙師懷中摟著美人兒早早睡去,只有議政大殿旁的書房還亮著微弱的光,齊王一改酒宴上不勝酒力的醉態,此刻一臉鄭重,背手踱步,時不時看一眼紅牆上掛著的山河圖,三公子恭恭敬敬的站在書桌前,書房裡沉寂無聲,良久...齊王捏緊拳頭,連道三聲“好好好!”,隨後拍拍三公子的肩膀。
“一直以來,為父最不看好你,結果你才是那個最有修道資質之人,當年劍宗崛起,扶持烏氏王朝一躍成為大國之首;眼下的武道盟崛起大勢已成,依我來看,這位盟主野心勃勃,他未必會像當年的劍宗那樣不干涉世事,扶持某一國,而未來之天下其必會稱尊,接下來你要好好努力,為父傾一國之力助你成其大事,只要在武道內門佔有一席之地,將來成就不可限量,而我齊氏一族的興衰存亡也系在你手中。”
齊王說這些話的時候異常的鄭重,而三公子也是第一次抬頭望著眼前這個即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不再是晚宴上的那麽華麗,也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的氣度,相反的是,四十不到年紀,臉色慘白,蒼老的歷害,這一刻間,他發現自已一直以來最為記恨的這個父親,變得不那麽的讓人可憎,三公子的內心有那麽一會是感動的,但隨後他又想到了太多太多的往事,想到自已的母親長年被冷落深宮,自已從有記憶的年紀開始便一直跟著一個年老的太監,每天在學宮除了讀書便是讀書,每個月能見母親一面還說不上幾句話,一旁始終站著那個一臉陰沉沉的太監,自已只要說錯一句話,很快就會有父王派人來嚴厲的訓斥,這還不說學宮那個先生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來自大哥二哥的辱罵嘲笑,四弟五弟的鄙夷。總之三公子在十五歲以前的天都是陰沉沉的,他遇見的都是冷漠,唯一的親情只有來自母親的關懷。
思緒一瞬間飄出去很遠,隨後又回到眼前,三公子直視齊王,不再是以前的閃躲,鄭重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我說的哪些大道為民,仁愛治國的言論,但千百年來改朝換代,盛衰更替,論其根源都是內部爭鬥,政失民心,兒臣是一片肺腑之言,真心為父王和齊國天下的安寧。再來說這武道盟,窮兵黷武,野心勃勃想要一統天下,早已不是如劍宗那般除去斬妖除魔,便超然世外,一心求證長生的修仙道了,與我等凡夫俗子的國度又有何異?”
齊王笑了,笑得很冷的同時又帶著幾分譏諷道:“你自幼聰明好學,讀了這許多書,便以為書中道理想當然都是對的,但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寫書的人為何要寫書,自然是希望有人看有人懂,流芳百世,為的還是名利;而書中的這些道理先不管他對與不對,恐怕寫書的人他自已也沒能做到,到現在早已死去千載,淪為塵土。世人都在為利而活,下至販夫走卒,上至王侯公卿之家,即便是劍神那般高高在上的存在,難道你真以為他無欲無求了?這些修仙道門的人也一樣,只不過所求更高罷了,有哪個不是把自已的利益擺在第一位, 打仗的時候要倡勇,要講大無畏,否則誰願意去送死;治國的時候要標榜忠孝,要講民為天下先,否則底下哪些人個個都想著造反怎麽辦?道理說得再對,也只不過是在適當時候為帝王家服務的工具罷了?所以道理你可以懂,某些時候甚至可以照著做,但你必須明白一點,誰先誰後,孰輕孰重。”
三公子正要反駁說些什麽,齊王再次拍著他的肩膀說道:“記得小時候我看史實,其中有一段很有意思,說某一代的君王打獵時偶然路過一戶老農家,便詢問今年收成怎麽樣,日子過得好不好,老農悲泣跪地,說今年收成還勉強過得去,可上繳的稅太多,再加上官府老爺們各種名目的抽丁出徭役,家裡沒壯勞力乾活,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這君王聽罷大怒,治了地方官的罪,並且賞賜銀錢安撫這戶老農,回到宮中後就下了一道‘罪已詔’,詔書中反省自已治國不力,使百姓受苦,朕心悲痛雲雲...從即日起免去諸多苛捐雜稅,整頓吏治,大赦天下’。此詔書一下,群情鼓舞,萬民跪拜,朝中大臣紛紛上書稱讚天子英明,乃千百年來未有之明君也,實則呢?詔書雖然下了,也免去了原來的苛捐雜稅,但之後又有新的名目征收稅賦,整頓吏治趕下去一批官員,新上任一批官員口袋空空,越發橫征暴斂,貪汙受賄,有過之而無不極,民眾依然在受苦,你以為君王會不知道這些情況?道理歸道理,該吃吃該喝喝,看破不說破而以。”
聽完父王的這番道理,隱隱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三公子陷入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