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媽媽們,年輕的時候從婆婆那裡吃了很多苦頭,等年老了,再讓兒媳婦重複自己當年的經歷。端木春曉不知道意義何在,不明白男生媽媽們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麽。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涉及到結婚,肯定跟以前不一樣了。
端木春曉連自己的相親的事情都解決不了,自然也是解決不了見公婆、婆媳相處這些事情。好難呀,都是一家人了,為什麽非要製造事端?為什麽非要互相傾軋呢?
“對不起,我給不了什麽主意。你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講,我還是你的合格垃圾桶。”
李欣歎氣,她以前一直覺得單身很可憐,很孤單。現在,她不得不承認反倒有些羨慕端木春曉,“你是自由的,而我這輩子估計跟自由徹底無緣了。”
自由?端木春曉自由嗎?她單身,沒有男朋友,不會被男朋友及其家人捆綁,但是她活得也不自由。她正在經歷著被世俗捆綁,時不時將她與那些被打上老實人標簽的男生捆綁在一起。
陳陽就是她被迫認識的人,被迫捆綁在一起的老實人。端木春曉已經說了不合適了,他還不撒手。
一想到這事,端木春曉忍不住給王甜甜發微信,讓她在年前把陳陽給解決掉,她順手拉黑了陳陽所有的聯系方式。
陳陽,是她舅媽同學的同學的同學的兒子。據說父母雙職工,媽媽已經退休了。他年薪總包37萬左右。
“他個子一米八,長得周正,很老實,不胡來,在外面也沒跟別的女孩勾勾搭搭,能掙錢,脾氣好”,在舅媽眼裡,陳陽是非常優秀的,“無論你是圖他長相還是圖他收入,他都能滿足。”
說來也奇怪了,每次介紹相親對象,介紹人總會說男方是老實人,如何優秀,而她是哪哪都不行,每次都是她高攀人家。
這種打壓式相親,真的讓端木春曉很無語。既然你們都認為男生很優秀了,為什麽還要把他介紹給她這個廢物呢?你們是瘋了還是傻了?再說了,世間優秀的男生多了,她也不可能都認識吧。優秀,始終是人家的,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只是等一個能聊得來的人。”
“所以,我說你是自由的。”
自由,對成年人來說,是一個非常稀有的詞語。
“對了,後備箱裡的東西,等會兒你拿上。”
剛才放行李箱的時候,端木春曉看了一眼,有化妝品、火腿還有養生品。
“我媽說了,你喜歡吃火腿。今年她買的多,給你兩箱。”
當年去大學報到的時候,李欣是她爸媽送她來的,端木春曉是她哥送她來的。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大家一起了解校園環境,逛逛校園周邊。端木春曉的哥哥對橋州比較了解,帶著大家到橋州的旅遊景點、大型商場等地方逛逛。
李欣媽媽交代她倆,出門在外要相互照顧,遇到事情了不要慌,能解決的解決,解決不了的向老師或家長求助。從那時起,李欣媽媽惦記李欣的同時也惦記著端木春曉,每次打電話的時候一定要讓端木春曉接,買東西買兩份。
“我打個電話給咱媽,謝謝咱媽。”
“她今天有事,去親戚家幫忙,估計不太方便接電話。”
“那我晚點打。”
“不用麻煩了。你打電話給她,她肯定會問你一堆問題。找到男朋友了沒有?最近相親了嗎?為什麽沒看上對方?你不煩?我都煩了。
我直接轉達就好了。年後,她來橋州,到時候你當面表示感謝也不晚。” 端木春曉怎能不理解李欣的煩躁呢。她們年紀越來越大了,只要一天沒嫁人,哪怕是在談戀愛,家長們總是不放心。只要聊天,就會扯到沒結婚這件事上來,一扯就說個沒完沒了。
“你氣色很差。最近工作很忙嗎?”
“年底馬上要放假了,加班有點多。”
“陳陽呢?”
“我已經跟他說了,我們不合適。我把他的聯系方式拉黑了,也退了甜甜組建的那個群。”
陳陽,確實不怎地,很明顯,打著與端木春曉相親的名義,與王甜甜套近乎。
陳陽想玩,敢跟王甜甜玩?王甜甜,人精,跟她玩,最後肯定會死的很慘。這男的,色膽包天,在知道端木春曉家世背景的情況之下,與她相親的時候,還敢跟王甜甜套近乎,也不知道是誰借他的膽子。
分了好,唯利是圖、自私自利的男人不分,難道真要還要留著過年嗎?
到了車站,人很多,端木春曉從後備箱拿行禮,李欣把禮盒拿出來給她,又從錢包裡拿出兩千塊錢,讓她幫忙交給李迎弟,後續需要錢,再跟她說。
正在兩人寒暄之際,端木春曉的手機響起,是陌生號碼,來電顯示是橋州的,她沒接,直接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誰呀?”
“陌生號碼,應該是跟工作有關,我就當做不知道。”
兩人簡短的告別之後,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端木春曉嘴上說著不管工作,心裡並沒有放下。工作已經交接給李恆了,她存有李恆的手機號,也許,剛才那個電話應該與跟工作無關。
為了進一步確定那通電話的確跟工作無關,端木春曉發信息給李恆,感謝他幫忙交接工作。李恆在對話過程中沒有提到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剛才打電話給她的那個人就是陌生人。
過了安檢,找到檢票口,等待檢票。
“姐妹,你夠優秀呀。陳陽剛才向我抱怨,說你悄無聲息地把他拉黑了。他換個手機號打給你,你直接拒接。”
陳陽,一個成年人,一個職場白領,但凡講一點兒為人處世的分寸感,她都不會把他拉黑。這男人太過分了,早拉黑,早清靜。
“他想怎樣,那是他的事情,但是不能影響到我,我這裡已經翻篇了。”
王甜甜沒想到端木春曉的動作如此之快。
“他說他打算晚上約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我跟他講你回去了,我要出差,他打電話給你估計就是想跟你說這事。”
王甜甜好久沒遇到陳陽這樣的男人了,她想跟陳陽周旋一番。現在,李欣也加入她的戰隊。演員已就位,好戲馬上開場了。
“我跟他沒關系,但是他跟我舅媽有關系,是我舅媽同學的同學的”,端木春曉也搞不清是繞了多少個同學,勸王甜甜下手別太狠,“不看僧面看佛面,給我個面子,千萬記得留個活口”。
王甜甜忍不住大笑,她應該是正在做SPA,聽到她跟工作人員說聲道歉,簡短地回了兩個字:好的。
往年每逢節假日放假回家,端木春曉都有人接送,這是她第一次在春運期間一個人回家。
春運像沸水煮餃子。李恆以前這樣說,端木春曉沒經歷過,沒什麽感受。當身入其中,確實如此,此刻的她正像一個餃子,在人聲鼎沸的候車大廳裡翻騰著,萬分小心謹慎,還是不可避免地會碰到其他人。
她來到距離檢票口最近的地方,看了一圈,沒有空閑的座位,隻好站在一邊。手機有電,充電寶有電,鑒於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端木春曉根本不敢玩手機,害怕關鍵時刻,需要用手機的時候,手機沒電。
她運氣比較好,有位大哥主動讓座給他。她是拒絕的,對方說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還是你坐吧。
的確,昨晚收拾東西,打掃衛生,很晚才睡。本就很多天沒有好好睡覺了,每天白天依靠中午在辦公桌上趴個十分鍾續命,習慣在今天又被打破了。一直熬到現在。臉上的氣色就不太好,反倒為她贏得了一個座位。
她坐下來,把行李箱放在面前,包包放在箱子上,整理好李欣給她的禮盒。等她抬眼看向人群,準備向大哥再次表示感謝,只見對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海裡了。
人群是喧鬧的,候車大廳人聲鼎沸。她沒有覺得吵鬧,反而在嘈雜中,安靜地感受著世間的鮮活。
隔壁坐著一位大爺,與朋友們大聲聊天,說話用方言,端木春曉聽不懂。
蛇皮袋子裡裝著好多東西,鼓鼓囊囊的,旁邊還有一個裝酒的手提袋,裡面裝著幾桶泡麵和一些餅乾,用透明塑料袋包裹著的喜羊羊被放在最上面,格外顯眼。
端木春曉發現老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煙,估計是煙癮犯了,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抽煙,時不時放在鼻子處嗅一嗅,解饞。
對面坐著一位阿姨, 拿出一根火腿腸,撕開外包裝,掰開一大半,遞給旁邊的男人。那男人沉迷低頭看手機,阿姨碰了一下男人的胳膊,“老不死的,你吃不吃?”男人把手機放在腿上,接過火腿腸,撕開一些包裝皮,大口咬下,臉上突然出現了笑容,看樣子很滿足。
年輕人大都在低頭,要麽低頭看手機,要麽低頭敲電腦寫代碼或者做ppt。
老年人鮮活,年輕人沉悶,年歲狀態顛倒,是現實施加在年輕人身上的考驗太沉重造成的。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來……”
充斥著年代感的手機鈴聲,突然從身旁大聲傳出來。
不是端木春曉想偷聽,而是因為老人使用的手機傳出的聲音真的很大聲。在通話過程中,他們常常無法安靜地順利地聽完對方講的話,時不時質問對方,講話的聲音更是直接穿透心臟。
聽了半天,只能聽懂一些,再加上盲猜,應該是跟回家過年買車票有關。
“小姑娘,你幫我聽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他眉頭緊皺,有些著急了,“讓我退票?”
端木春曉趕忙點點頭,接過電話。
起初,對方用方言說話,聽到端木春曉用普通話,對方則換成了夾雜著方言的普通話跟她講話。
“您的意思是您開車,可以免費帶爺爺回去。現在讓他把車票退了?”
“是這個意思。”
春運回家,肯定是坐私家車舒服。端木春曉再次詢問對方,“那爺爺是在車站等你們來接他,還是怎樣?”
“我們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