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知道，這佛骨舍利的作用?”山下行江開始賣起了關子，仿佛真當自己是個說書的人。

　　眾人沉默，李奐倒是從後世科學角度知道這個，可是現在這群魔亂舞妖祟橫行的年代，太講究科學恐怕也不行。

　　“鎮邪……”

　　裴旻看到眾人沉思的樣子，緩緩地張開了口。

　　山下行江哈哈大笑起來，“裴將軍到底是重任在肩，普寂禪師應該都給你說過了吧……”

　　辯癡則是一頭霧水，迷茫地看向了裴旻。

　　“子時未到，裴將軍不如給他們繼續講一講這大雁塔天宮的故事吧。”

　　山下往前走，一撩長袍，坐在了大門口，“我也很想聽一聽。”

　　裴旻環視了一圈諸人，躊躇了一會，緩緩開口道:

　　“佛骨舍利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夠鎮邪，而玄奘法師帶回來的是佛陀真身舍利，威力自然更大，玄奘法師圓寂之前，將一百余顆佛骨舍利煉化，鑄成了一座舍利佛塔。”

　　“這座舍利佛塔，據說鎮住了大唐疆域內的十大妖祟……”

　　裴旻一字一句地說道，擲地有聲。

　　聽見十大妖祟的字樣，李奐忍不住心念一動，這十大妖祟是不是也在百鬼錄中?

　　“是哪十大妖祟?”李儀問道。

　　“我也不清楚，應該是些傳說裡的妖祟吧……”

　　“反正，據說舍利佛塔鑄成後，我大唐境內，基本上沒有出現過大妖現世的事情……”

　　大妖現世，可不是對一個人或者幾個人造成傷害，往往會對一個村落乃至縣城，都有嚴重影響。

　　山下行江看著裴旻，“裴將軍請繼續……”

　　裴旻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繼續說道:“雖說此事無從驗證真假，但是我還是願意相信玄奘法師，不論是他的信念，還是他的能力……”

　　“自然是真的，不用懷疑……”

　　山下行江接過裴旻的話說道:“這舍利佛塔，對你們大唐來說，無異於是鎮國之寶，但是它有個問題，需要每日置於月光之下，汲取月華，方能起到作用。”

　　李奐一愣，好家夥，後世用的是太陽能，大唐則是月能。

　　“玄奘大師將舍利佛塔放在了這天宮中，也是為了方便這佛塔能夠吸收月華，維持法力。”

　　似乎擔心別人不理解，山下行江補充道:“所以，這天宮才有一頂面向天空的窗戶。”他用手一指身後塔頂的窗戶。

　　“玄奘大師圓寂之後，這天宮的秘密或者說照顧舍利佛塔的任務，被他交給了神秀……”

　　辯癡聽聞神秀的名字，雙手合掌，口念“阿彌陀佛”。

　　“神秀是普寂的師傅，他圓寂之後，普寂接替了神秀……”

　　說到普寂禪師，眾人越發安靜，只有小貓“喵喵”了幾聲，抬起頭四下張望，似乎在尋找記憶裡那個慈祥的老和尚。

　　看了看周圍，並沒有，小貓一饞非常失望地躲回到了裴旻的懷裡。

　　山下說到這裡，忍不住感歎了一聲，“一代傳一代，普寂又將這任務傳給了一行。”

　　“一行是個天才，他除了精通佛法，對於機關術也有所擅長。”

　　“他設計出了這水運渾天儀，有了它，舍利佛塔不再需要每日沐浴月華，而只需要汲取滿月時的月華，就足夠運轉。”

　　“相傳他在設計這水運渾天儀的時候，為了能夠讓月華最大程度地釋放，讓天空中只有月亮的光輝，

他布下陣法，封印群星，整個長安城那一夜，都不曾看見任何星光。”　　“偉大的天才，可惜，天不假命，哈哈哈……”

　　山下行江張開了雙手，作出擁抱星空的樣子。

　　李白和許藍仙對視了一眼，他們曾經聽過這個傳說，僧一行封印北鬥七星。

　　“天妒英才，普寂萬萬沒想到徒弟竟然比自己還要早亡，而他另外一個徒弟，也就是吾師道璿。”

　　井田友二聽到道璿的法號，站得筆直，雙手合掌，口誦佛號。

　　“吾師道璿，其實是普寂的二徒弟，他和一行日夜侍奉普寂，自然也是知道這大雁塔天宮和舍利佛塔一事。”

　　“一行圓寂後，道璿接替了他的任務，每個月都會來啟動這水運渾天儀，為舍利佛塔吸收月華。”

　　“道璿後續接觸到了南宗頓悟法門，逐漸和普寂所持的法理相悖，七年後，道璿不告而別……”

　　裴旻插了一句，“沒想到他東渡去了倭國，還成為了你們的師傅。”

　　一直一言不發的井田友二開口道:“吾師束身自修，參禪證悟，乃大德也。”

　　李炎聽了，不忿道:“你也是他徒弟?門下藏汙納寇，收納害人妖祟為徒，也算大德?”

　　山下說道:“比不上你們深夜潛入他人府邸，潛窺陰私吧……”

　　“山下郎君，別爭執了，繼續說你的故事吧……”李白喝了口酒，“子時就快到了，到時候打起架來，就沒時間聽你的故事了。”

　　李白聽了半天，有些口乾舌燥，早就拿著酒葫蘆在邊上喝酒了，李儀則靠在許藍仙身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山下被李白搶白得一愣，“好，那我就繼續說。”

　　“吾師東渡到了扶桑，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倭國。卻發現此地貧瘠落後，完全與大唐無法相比，更重要的是，我國妖祟橫行，常有百鬼夜行之說。”

　　“百鬼夜行……”

　　眾人聽到這個詞紛紛一凜，光聽名字就知道那邊的妖祟有多誇張。

　　李奐聽到後，有一些走神，先是想到了後世的一些日本動漫:

　　百鬼夜行，雪女、玉藻前、八尺大人……

　　緊接著，他想到了自己的百鬼錄，莫非自己還得去那倭國一遊?

　　嘖嘖嘖，早知道改名叫作曹操了。

　　不對，想想現在的倭國都是犬人，還是算了，告辭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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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位聽這個詞，應該也能想象我國妖祟作亂之惡劣，吾師立志弘法，自當鎮壓群魔。”

　　山下行江抬手指了指井田友二，“而井田郎君，就是百鬼之一，被我師感化，拜入門下。”

　　“蜮鬼和剛才樓下的陰陽師，都是吾師之徒……”

　　井田友二雙手合十，“吾師仁德，不以我身為孽障，弘法濟世，普度眾生。”

　　“隨侍我師的過程中，我師曾說道，如早知我國如此之亂，當初就應該將舍利佛塔帶來，如此，可保我國無妖祟橫行，數代無憂。”

　　“所以，你們千裡迢迢，假裝遣唐商團，就是為了盜取舍利佛塔?”

　　李白問出了眾人最關心的問題。

　　“不是盜取，是借用。我師一直以為，自他東渡之後，無人維護這舍利佛塔，故而安排了我和井田，前來取回。”

　　“取回?大言不慚！”

　　裴旻笑了出來:“道璿，道璿，我看他的道都旋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叫山下對吧，我問你，這舍利佛塔是他道璿的嗎?”

　　“這舍利佛塔跟他道璿有一個銅板的關系嗎?”

　　“既然想要舍利鎮邪，為什麽不自己去西域求取?”

　　“口口聲聲有大仁德大慈悲，考慮了你們犬人，卻不考慮盜走這舍利佛塔後大唐黎民之安危嗎?”

　　“道璿口中，要普渡眾生，渡化犬人，你們犬人是人，我大唐的就不是人了嗎?”

　　“照我看來，這廝根本不配做普寂禪師的弟子，所以普寂禪師自他不告而別後，再也沒有提過這人。”

　　“師門之恥……”

　　裴旻一連串的問題和責問，問得山下行江啞口無言。

　　眾人聽得也是無比憤慨，李奐心裡想到了後世的一句話: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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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片刻，山下試圖與裴旻爭辯，“裴將軍，你們大唐自玄奘大師迎回佛骨舍利之後，妖祟不再出沒，已是平安百年，按我來看，你們更嚴重的不是妖祟，而是人禍。”

　　“武周自不必說，寵信佞人，穢亂朝綱，群臣攻訐，民困盜起，這長安城和東都洛陽，哪一年不是人頭滾滾，就連現在的聖人，也是殺了自己的妹妹才得以安坐皇位，這佛塔在與不在，有何區別?”

　　“放肆！”尖利的嗓音響起，一直在最後不言語的宦官聽到如此大不敬之語，終於按捺不住，喊了起來，“裴將軍，速將這個大逆不道之徒拿下。”

　　中年宦官手持拂塵，指著山下喊道，邊上的小黃門則直接趴在了地上，渾身瑟瑟發抖。

　　“在下只是陳述事實，這位內臣不需要如此激動。”山下行江笑了一笑，滿臉不屑。

　　“為什麽一定要等到今夜子時?”許藍仙提出了疑問，“你們既然知道機關竅門，不是早就可以來偷走佛塔嗎?”

　　“因為只有滿月的子時，才能啟動水運渾天儀，迎出佛塔。”裴旻替山下行江回答了這個問題，“一行大師設置了機關，其它時間操作，只會鎖死機關。”

　　“畢竟，誰都不能保證，這天宮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山下行江接上了裴旻的話，“一行不愧是機關師，相傳他在拜入普寂門下之前，曾在墨家學習過，盡得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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