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開始。

　　李林甫也沒有去看太子，他點了夏侯端的名字，讓他先說情況。

　　夏侯端執禮上前，將事情後期的經過描述了一番:聽到爆炸聲，集合金吾衛，塔下遇到了李奐幾人，又發現了犬人和小黃門的屍體，後續搜索還發現了裴旻的令牌和衣衫。

　　李林甫:“可曾找到裴將軍的遺體?”

　　夏侯端拱手道，“只在大雁塔下的樹林裡找到了一個裴將軍的令牌，還有一些破損的衣衫，金吾衛還發現了藥發傀儡的木質斷臂。”

　　“如下官所料不差，裴將軍應已被害。”

　　……殿內一陣安靜，李林甫示意夏侯端退下，喚了李白上前，李奐看見龍椅上的聖人之前在聽夏侯端講話的時候並沒有表現的非常在意，輪到李白之後，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斜躺在了椅背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李白。

　　而太子，還在慢慢地吃著東西。

　　李白往前一步，將事情大致的情況說了一遍，當說到舍利佛塔可護佑大唐不受妖祟侵擾的時候，李奐看見桌案前原本斜躺著的聖人正起了身子。

　　說到裴旻為了保護眾人，抱著藥發傀儡跳塔時，屏風後傳來了女子的驚呼聲，……

　　“這麽說，裴將軍是為了救你們，也是為了救舍利佛塔而死?”李林甫聽完了李白的講述，面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問道。

　　“不錯，裴將軍是普寂禪師的俗家弟子，舍利佛塔傳到普寂禪師手裡，裴將軍自然不能坐視犬人偷走。”

　　“那個死掉的小黃門呢?又是怎麽回事?”李林甫繼續問道。

　　李白正欲回答，李林甫卻攔住了李白，“李翰林先退下，我要聽……”

　　太子府的宦官顫抖著，正準備上前回稟。

　　結果李林甫一指李炎，“李舍人，你來說……”

　　李奐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指站在李炎邊上的自己，急忙抬頭，正好看見李白轉過頭對著李炎眨了一眼。

　　李炎看到了李白的暗示，走上前去拱手行禮道:“聖人、晉國公，裴將軍舍己救人，為了保護我們，將那山下行江踢回了塔內……”

　　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那小黃門看那犬人摔回來，就上前奪回了那舍利佛塔，不曾想，剛拿到手，藥發傀儡就炸了。小黃門剛好站在了牆邊，被爆炸，給炸下了樓。”

　　“裴將軍為了保護我等，抱著傀儡拚命遠縱，但是那犬人放了十倍威力的炸藥……”

　　李白再次轉過頭，給了個肯定的眼神。

　　李奐也察覺到身後原本正在顫抖的宦官不抖了，仍舊弓著身子，不敢抬頭。

　　而一直埋頭苦吃的太子，也終於停下了拿食物的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林甫聽完了李炎的講述，又看向了辯癡。

　　“小和尚，他們說的可是實話?出家人可不打妄語……”

　　眾人皆看向辯癡，辯癡遲疑了一會，行了個佛禮，緩緩開口說道，“幾位檀越說的都是實話。”

　　“那佛塔真有鎮邪、護佑我大唐之說?”

　　“小僧不知此言，未聽師傅說過。”

　　辯癡一臉平靜地說道。

　　一陣風從外面吹來，殿內火燭微微晃動，光影隱隱綽綽。

　　大殿內安靜了一會，能聽見前殿和隔壁的喧囂和吵鬧聲。

　　李林甫笑道，“李內侍，入殿後你一直很緊張，何故?”

　　李林甫的目光變得犀利，緊緊地盯著那宦官，宦官起初還在強撐著，

後面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直接跪倒在地。　　“晉國公，此事與奴無關，太子也是得到了聖人許可，才派了我和那小黃門一起迎裴將軍出獄，將軍出獄的時候又是宵禁，我等無法歸府，隻好跟著將軍一起去了大慈恩寺。”

　　李內侍不停地叩首，涕淚橫流，仿佛自己遭受了一波無妄之災。

　　李奐看著李內侍的樣子，心裡仍然沒有想通，那小黃門那一跳的目的。

　　而此刻，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的名號，一直穩坐著的太子終於反應過來，正準備站起身來，卻被龍椅上的人打斷，讓他坐了回去。

　　沉默或者是思考了許久，李林甫笑著說出了一句石破驚天的話。

　　“說不定，裴將軍是被你們幾人一起害了……”

　　眾人一聽，臉色大變，李儀忍不住，直接越眾而出。

　　“右相此言大謬，裴叔父與我家乃是世交，我們喊他叔父，怎麽可能害他?”

　　李儀被李林甫的話激怒地滿臉通紅，李炎趕快將其拉下，拱手致歉:“舍妹無狀，望聖人、右相海涵。”

　　李炎又補了一句，“舍妹與裴將軍關系極好，曾開玩笑叫裴將軍為大父，故而對右相之語憤極，出言無狀，請聖人、右相恕罪。”

　　李林甫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李儀的話，此時一饞忽地從李儀懷裡掙脫，一路小跑，徑直跑進了屏風後面。

　　李儀拎起長裙，正準備追，想到這是禦前，又停下了腳步。

　　屏風後傳來一陣驚呼，過了一會，裡面響起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三郎，兩位娘子站在這裡被人圍觀問話，不太妥帖，太真懇請三郎寬許，讓兩位娘子入內。”

　　聲音清脆動聽，如泉水流淌。

　　李奐看見那龍椅上的聖人似乎笑了一下，擺了擺手，高力士下了台階，走到李儀和許藍仙面前:“兩位娘子請隨我來。”

　　李儀和許藍仙跟著高力士，繞過兩側桌案，來到了屏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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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內宦，你為何領著那小黃門去接裴將軍?”李林甫看向了下方的宦官，問道。

　　那宦官跪倒在地，顫抖著，還未張口，卻被一聲咳嗽打斷了。

　　李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見唐玄宗喊了高力士，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

　　高力士又是微咳了一聲，眾人都看向他，連李林甫都轉過了頭，只見他大聲道:

　　“聖人令，金吾衛裴旻被害凶手已被格殺，就此結案……”

　　“犬人商團其它案情一案交京兆府審理。”

　　“裴旻封贈交由禮部討論後給出，夏侯端接替裴旻任金吾衛大將軍。”

　　夏侯端大喜過望，當即跪下行禮，叩謝聖恩。

　　“聖人，臣有一言……”就在夏侯端跪下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來。

　　是右相李林甫。

　　夏侯端沒來由的一抖，生恐自己的提升被阻礙。

　　“右相請說。”李隆基沒有站起來，手拿著酒杯指了指李林甫。

　　李林甫微微彎下腰，說道:“裴旻身為金吾衛大將軍，卻命喪犬人陰謀，對外說起來可不太光彩。”

　　“右相……”李白一聽李林甫說出的話，頓時著急，就要站出來和李林甫辯駁，卻被李炎緊緊拉住。

　　李林甫連看都沒看李白一眼，繼續說道:“老臣建議，裴旻的身後事從簡，相關人等不得外傳。至於那犬人商團，全部處斬。”

　　李林甫話音剛落，就傳來了幾聲附和:“右相說得有道理，裴旻一事，有損我大唐聲譽。”

　　龍椅上的李隆基沉默了片刻，“便如哥奴所奏。”

　　“聖人……”李奐看見李白的背後微微聳動著，整個人似乎都在顫抖，他能感覺到此時的師傅已經充滿了怒氣。

　　李白向前一步，卻被一人給擋在了前面。

　　是高力士。

　　高力士站在李白身前，身後跟隨著兩個千牛衛，他瞥了一眼李白，開口道:“幾位，莫要殿前失儀。”

　　李白一愣，定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高力士，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高力士卻沒有再看他，而是看向了李白身後的眾人，繼續宣布。

　　“翰林供奉李白、太子府中舍人李炎等人破案有功，賜絹百匹、溫泉宮隨侍。”

　　“大慈恩寺辯癡和尚賜溫泉宮隨侍，袈裟一套。”

　　“戶部撥款五千貫，命大慈恩寺重建大雁塔。”

　　“敕。”

　　李白被李炎拉著，李奐和小和尚跟在幾人後面，眾人如木偶機械一般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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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久坐的李隆基終於站了起來，“來人，賜座。”

　　小黃門連忙在大臣桌案後擺上了幾個位置，高力士招呼了幾人坐下，李奐看見李內侍長籲了一口氣，向李白等人拱了拱手，站到了李亨身後，頂替了服侍太子的小黃門。

　　李隆基手持酒杯，“裴旻將軍為護國寶，以身殉國，當祭之……”

　　眾人紛紛站起身來，皆隨著李隆基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酒罷，李隆基兩手按著禦案，繼續說道:“至於說舍利佛塔能護佑我大唐不受妖祟侵擾，朕自然是不信的，什麽妖祟，什麽鬼怪，無稽之談。”

　　李隆基的話擲地有聲，除了李奐幾人外，其他大臣皇子紛紛點頭附和。

　　“我大唐……自有天佑。”李隆基重新舉起了杯子，一飲而盡。

　　一旁回到桌案前的李林甫站起身來，舉杯附和道:“聖人在朝，天佑大唐。”

　　太子一看李林甫站起來了，連忙也站起來，他嘴裡還有剛塞的一塊肉，匆忙地囫圇吞下，然後拿起桌上的燒餅擦了擦手，端起酒杯附和道:

　　“聖人在朝，天佑大唐！”

　　台下眾人齊聲附和道:“聖人在朝，天佑大唐！”

　　李隆基掃了一眼眾人，哈哈大笑，“說得好！諸君滿飲此杯！”

　　喝完酒，眾人又重新坐下，太子拿起剛才擦手的燒餅，包了塊肉，繼續吃起來。

　　李隆基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兩手一揮，朗聲喊道:

　　“接著奏樂，接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