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李奐起身後發現大哥和師傅已經起來了,李白喚過李奐,“藍仙和小儀估計還有一會才起,你先和我來練練劍。”
李奐大喜,師傅終於要開始教學了!
兩人來到後院,李白拿出青蓮,化作長劍,“我的這套劍法,最初源自恩師趙蕤所授,加上我自己多年以來的感悟,有了一些變化。”
“整套劍法,有三式,但是更重要的是心法。”
“這套心法,叫作——俠客行。”
“師傅我有一首詩,叫……”
李奐毫不猶豫,搶先背誦了起來: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李白稱許道,“不錯,正是這首詩……”
“這首詩和這套心法相輔相成,練劍的目的是敢於出劍,出劍則是為了藏劍……已將書劍許明時,蕩盡人間不平事。
“為了藏劍……”
“不錯,這套心法需要你在學劍的過程中去好好領悟。”
“拿起你的劍。”李白擺出了一個起手式,李奐急忙跟著做。
“你就是劍,劍便是你。”
“忘我,不忘劍,忘劍,不忘我……”
李白看了一眼李奐,“閉上眼睛,去想象,你就是劍。”
……
“劍者心念虛實相兼,無我無物,如山如風。
虛者,以身心俱敏,如流水之無滯,如清風之拂面,心靈無境,身法如風。
實者,以力技兼備,如山嶽之巍峨,如鋼鐵之銳利,心力積蓄,力摧山崩。
實精聚意,心如空明,以虛為體,以實為用,勿以虛為實,勿以實為虛,虛實相生,方可內外合道,心劍合一……”
李奐手持墨陽劍,保持著起手式一動不動,凝神聽著師傅的教導,李白一次次地重複,將他的心境逐漸引入了空明,一遍又一遍地感受著李白所說的虛實和心劍合一。
旭日東升,李奐突然感覺到了腦海中一陣明悟的快感,渾身上下打了一絲顫栗,他終於入門了,此時李奐心中已經沒有其他人,只有自己,而自己是一把劍。
這一刻,他睜開了眼。李白看著他的眼睛,凝視了很久,“不錯,有些入門了。”
如果這時候有鏡子,李奐可以照一照,鏡子裡他的眼神,多了幾分銳氣。
此時,李儀和許藍仙已經起來,和李炎一起在旁邊看李奐練劍。
看見李白說李奐已經入門了,李儀靠在許藍仙的身上,笑道:“我就說我們家小奐奐天資聰穎,你們收他做徒弟絕對不虧。”
眾人皆笑了起來。
李白看了幾人都已經準備好,吩咐李奐道,“今天先到這裡,後續這一套心法,你需要每日勤練,直到能夠感覺自己的脈搏呼吸和劍身成為一體,就算是有劍意了。”
“等你能感覺到劍意之後,我會開始教你劍招。”
李奐連忙拱手行禮,“明白,多謝師傅!”
“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們準備出發去大慈恩寺吧!”
大慈恩寺,位於晉昌坊,眾人婉拒了祥叔駕車的好意,打算步行前往。李奐在後世沒有去過,就只是聽說過這個寺廟的名字,應該是和《西遊記》的玄奘法師有關,同時還有大雁塔,後世出名的梗圖之一。
清晨的長安還帶著幾縷薄霧,大慈恩寺的山門在晉昌坊一群低矮的院牆中顯得特別高大巍峨,“敕建大慈恩寺”碩大的藍底金字在初升的太陽下反光,山門前矗立著一對威嚴的石獅,目光凝視著來訪者,仿佛守護著這個古老的寺院。
眾人拾階而上,邁步進入寺廟,此時大慈恩寺正在敲鍾,悠遠的鍾聲傳來,結合著寺內的青磚古松,頓時顯得肅穆莊嚴。
寺內的殿堂寬敞明亮,香煙繚繞,一些和尚們正在大殿裡輕聲誦經,外面還有一些和尚則正在清理打掃著寺內的青磚地面。
李奐遠遠看向正殿,殿堂內供奉著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塔,莊嚴慈祥,金光閃閃,大殿四周壁畫描繪著佛陀傳教、菩薩普渡眾生的故事,地上擺放著各種瓷器和青銅器,稱得上是金碧輝煌。
所有僧人都專心致志,因為來得太早,幾乎沒有什麽香客,所以就沒有人問詢李奐幾人。
李炎走上前,喚過一位年輕的掃地僧人。
僧人聽見有人喚他,提著掃帚走了過來,單掌施禮,“阿彌陀佛,幾位檀越有何吩咐?”
“小沙彌有禮了,我們想要尋一位名喚一禪的法師。”李炎說道。
僧人將掃帚靠在了一旁,皺眉道:“一禪法師?”
眾人看他皺眉,心知不妙,李儀搶先問道:“怎麽?一禪法師發生了什麽事?”
那僧人抬頭看見是個妙齡少女問話,有點害羞,連忙低下了頭,“阿彌陀佛,似乎寺內並無法號一禪的法師。”
“沒有?小沙彌你再想想,或者是同個發音?比如義禪法師?”李炎問道。
“義禪?一禪?”年輕的僧人苦想了半天,突然做恍然狀,“阿彌陀佛,貧僧知道了。”
眾人大喜,李炎急忙問道,“是哪一位法師?可否帶我們前去。”
僧人面露奇怪之色,“阿彌陀佛,眾檀越想找的法師,應該就在正殿後院的大雁塔那的禪房,幾位過去找辯癡師弟即可。”
隨著掃地僧人所指的方向,眾人穿過幾處法堂廟門,詢問了數人,終於來到了大雁塔下的禪房。
和院中的整排整排的禪房不同,這裡只有孤單單的一間房子,整個禪房看上去有些破敗,一個小和尚正跪坐在禪房門口的蒲團上敲著木魚念經。
小和尚長得胖乎乎的,也就八九歲的模樣,閉著眼睛敲著木魚,看上去憨態可掬。李儀看那小和尚長得可愛,上前問道:“小和尚……”
小和尚睜開眼睛,看見面前是個妙齡少女,立馬又閉上了眼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李儀忍不住笑了,長裙一撩,蹲在小和尚面前,“小和尚,辯癡法師可是住在這裡?”
聽到李儀的問話,小和尚倒是睜開了眼睛,不過看見李儀蹲下來了,立馬就低下頭,語氣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幾位檀越,小僧就是辯癡。”
此話一出,眾人都有些吃驚,原來小和尚就是掃地僧人所說的辯癡師弟。
李儀忍不住起身仔細多看了幾眼小和尚,看小和尚正經的模樣不像是撒謊。
“呃,我等唐突,勿怪勿怪。”她雙手作揖賠罪道。
“辯癡……法師,請問一禪法師住在哪裡?能否帶我們過去?”
小和尚聽到“一禪法師”的時候,瞬間抬起來了頭,“你們,找我師兄?”
“對,有要事相商。”
小和尚從蒲團上站了起來,雙手合十行了個禮。
“幾位檀越在此稍候,我這就去叫我二師兄。”說完,轉身進了禪房。
……
過了一會,小和尚從禪房裡抱了隻黑色的小貓出來,將貓放在了地上。
彎下腰,雙手合十對著貓說道:“師兄,這幾位檀越找你。”
李奐:???
眾人:……
辯癡轉向李奐幾人,說道:“幾位檀越,這就是我師兄,一饞。”
李儀轉過頭,看向眾人,似乎覺得自己是不是早上沒睡醒,還掐了李奐一下,其他幾人也有點緩不過來。
小貓伸出前爪,舒張身體,緩緩地伸了個懶腰,衝著辯癡小和尚喊了一聲。
“喵……”
……
“一饞便吃”組合在禪房裡熱情地款待了前來視察的李奐等人,雙方進行了友好交流,共同探討了一人一貓如何進行雙邊溝通,以及深入研究了“一饞便吃”組合如何搭檔的等歷史問題,就“一饞便吃”組合的法號來源達成了廣泛共識,會議取得了圓滿成功。
眾人圍坐在大雁塔下孤零零的禪房內,經過和辯癡小和尚的聊天,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他會和金吾衛大將軍裴旻有關系。
首先是“一禪法師”,按照辯癡小和尚的描述,小貓的母親是高僧一行收養的貓,一行一生沒有收過徒,因為小貓媽媽愛睡懶覺,開玩笑地給小貓母親取了個“一覺”的法號。
一行圓寂之後,“一覺”被一行的師傅普寂禪師帶在了身邊,等到有了小黑貓,小黑貓嘴饞,普寂禪師就順帶著給小黑貓取了個“一饞”的法號。
……
而辯癡小和尚剛出生就被父母遺棄,被普寂禪師收養長大。
等到辯癡5歲的時候,普寂禪師收他做了關門弟子。
普寂禪師的弟子裡,一行和尚排第一,是“大師兄”,小黑貓媽媽“一覺”排在老二,小黑貓“一饞”比小和尚先入門,所以小和尚叫它“師兄”。
而辯癡小和尚的法號,自然和小黑貓相關,小黑貓酷愛大慈恩寺的菜包,巧合的是辯癡小和尚也很喜歡。
一人一貓組合經常組隊去偷吃菜包,有時候小黑貓負責打掩護,吸引寺廚的注意力,小和尚進廚房偷拿,有時候小和尚假裝找寺廚聊天,小黑貓負責抓包子。
兩家夥被寺廚和知客僧抓了好幾回,每次告狀告到普寂禪師面前,禪師就罰他們倆念經,小和尚在那“阿彌陀佛”,小黑貓就在邊上“喵喵喵”,兩個家夥一邊念經一邊看著香案上熱氣騰騰的菜包流口水。
罰念經顯然阻止不了兩個家夥對菜包的熱愛,每次一罰完,就能看見小和尚帶著小黑貓蹲在廚房窗戶外偷看,伺機而動。
久而久之,院內的和尚都適應了這兩組合,開玩笑說這是“一饞便要吃”。普寂禪師乾脆就給小和尚取了個法名:“辯癡”。
普寂禪師圓寂之前,一直住在這個大雁塔下的禪房。普寂禪師圓寂之後,這就成為了專屬於小和尚的房間,吃穿用度則都由寺裡支取,而小和尚的任務,則是每旬清掃一次大雁塔。
就這樣,一人一貓“一饞便吃”組合一直在這裡過了四五年。
李儀本身就覺得胖胖而又憨態可掬的小和尚十分可愛,聽說了他的遭遇,兩眼泛紅母愛泛濫,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小和尚的光頭。
“辯癡小師弟……叫的怪怪的,算了,還是叫你小和尚吧。”
小和尚連忙躲開了,“阿彌陀佛,出家人無所謂稱呼,檀越自便即可。。”
李儀嘿嘿地笑著,見小和尚躲開了,轉身就將“一饞法師”給抱在了懷裡。
小貓趴在李儀那波瀾壯闊的懷裡,竟然露出了一絲享受的表情,閉上眼睛,乖乖地趴著讓李儀順毛。
辯癡小和尚看向黑貓,合掌說道:“師兄,你可不能沉迷女色。”
小貓懶懶地“喵”了一聲,以作回應,然後埋頭躺在李儀胸前,不再看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