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監室竟然只有三個人,看守所的待遇什麽時候變這麽好了?
我這人平時挺會察言觀色的,這下眼鏡被取走了,想看一下誰是老大都不行,只能大概辨認出他們都是男的,年齡都還不大,正玩味地看著我。
我馬上立正:“大哥們好,小弟初來乍到,請多多指教!”
“你第一次進來吧?”一個瘦高的男人問道。
“你怎麽知道的?”
“看你的穿著就知道了,褲子鞋子都被剪了,有經驗的人像我早就換了套休閑裝。”他不無得意,總感覺做過幾次牢挺有成就感似的。
“原來是這樣,進到這裡還有什麽規矩嗎?”我問。
“你犯什麽事進來的?”
“傳銷!”
“喲呵,傳銷啊,外地的吧,看你長的挺斯文的,怎麽搞詐騙啊!”他玩味笑道。“像你這樣的外地人進來肯定會被打的,剛才進門時你聽到了吧,管教說要好好教教你!”
我渾身一涼,終究還是逃不過被打啊,我到底要不要反抗,對方有三個人,而且有一個長的五大三粗,估計一隻手都能放倒我,也許退一步就能海闊天空。
我正準備被打,另一個人發話了:“小濤啊,你就別嚇他了!說的你不是搞詐騙的一樣,大家進來都不容易”。
叫小濤的男人像變臉似的笑道:“這不是無聊嘛!”他又轉頭向我,“小子,我這是為你好,每個進來的人都要吃吃殺威棒的,你運氣好,分到了隔離過渡監,再過段時間,我們還要調走的!到時你才知道什麽叫看守所!”
“別說了,快把你的東西放好吧,現在人少,你隨便挑個地方睡。”剛才為我出頭的男人說道,待我放好東西後,他又給我倒了杯水。
原來並不是每個進來的都是窮凶極惡的人,三觀正的人還是佔多數。
小濤這時拉著我說:“小子,快來認大哥了!”他指著那位坐在床上靠著牆一臉沉默的男人,“喏,這就是我們的大哥,瞧見沒有,有氣派吧,走私17公斤毒品進來的!”
我倒吸一口氣,這是絕對的亡命之徒。他年齡不到三十,面色黝黑,眼中閃爍著十分複雜的光芒,時而凶狠,時而迷茫,時而平靜,可見他內心十分煩躁,這人還是少惹為妙。
我僵硬著臉笑道:“大哥好!”
他看了我一眼,並未說話,還是剛哥(幫我說話的男人)替我解圍:“大哥有人,估計疫情隔離完就要放了!”
很明顯小剛這是在安撫他,免得他突然想不開。
這時那人開口了,語氣竟然有點無奈:“放心吧,我不會亂來的,我只是有點想家了!”
“誰不想啊,我這個月底就要結婚了,請帖都發出去了,沒想到遇到這麽倒霉的事!”小剛也坐了下來,一臉苦悶。
“別想太多,這個時候,就需要一根煙!煩悶一根煙,逍遙樂無邊!”小濤竟然變魔術的掏出了一根煙,兩人瞬間兩眼放光像看到獵物似的衝了上去。小濤趕緊護犢子似的將煙護在胸口,一臉視死如歸道:“這可是我削尖腦袋才帶進來的,我要吸第一口然後輪著抽!”
“行行行,等會管教來的時候叫他給我們點蚊香!”
“喂,你會抽煙嗎?”小濤扭過頭問我。
我有點驚訝,沒想到他們還會想到我,要知道一根煙在看守所裡比金錢還貴重,它還是免打金牌,當你剛進去要被打時,只要寄出香煙,
一床大哥都會被你收買。可是現在想帶煙進來簡直比越獄都難,剛進門就要脫光做全身檢查,衣服褲子都要地毯式摸上一遍。這樣都還能帶進來釋放都可以去買彩票了。 這根煙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它本身的價值,他竟然還叫我一起分享,我心裡一陣感動,原來他也是哥刀子嘴豆腐心的家夥。
“我不會抽,你們抽吧,待會我給你們望風!”我擺手笑道。
“小夥子挺上道!”
不久,他們問管教要來了火機點了蚊香,接著他們圍成一圈蹲在攝像頭底下一臉激動的看著小濤掏出香煙,虔誠的像在完成禮拜儀式,香煙點燃的瞬間,小濤迫不及待地深吸上一口,小剛一臉心痛:“別吸這麽大口,都快沒了!”話還沒說完,手上已經空手奪白刃將煙搶了過去,大哥也加入了團戰,場面頓時一陣混亂,然而這麽混亂地場面他們竟然還記得輪著抽,很快這根可憐地香煙被三個饑不擇食地男人刮分完畢,基本上連煙都沒冒出。
小濤一臉欲哭無淚:“我才吸兩口就沒了!”
“抽了個寂寞啊,我連煙味都沒嘗出來!”小剛對著空中身呼吸妄圖連二手煙都不放過。
“吧唧,吧唧”大哥還在吸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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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疫情地緣故,每個進看守所的人都要被隔離兩周以上,兩周後就要送往各個正式監。隔離監管的非常松,管教基本都不管我們,規定是21:45開始睡覺,我們都是掐準21點整就開始睡。被子是軍綠被,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用過了,上面全是一灘一灘汙漬,聞之令人作嘔。
小濤睡在我旁邊:“將就一晚上,明天再洗洗吧!”
幸好天不冷,蓋個肚皮剛好,還不準不蓋。躺在床上,我無意識的看著天花板,仍然沒有意識到我會進到這裡。我的人生劇本到底要向哪裡發展?
我突然來了句:“什麽時候關燈?”
他們三人都笑了,小濤說:“醒醒吧,這是在坐牢,監控24小時都在看著你,你以為還在家嗎,再給你準備一副蚊帳吧!”
“你們睡得著嗎?”我問。
“怎麽睡得著,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啊,怎麽算都來不及了,要是被逮捕這場婚姻估計也黃了!”小剛一臉苦悶。“現在的女人都勢利得很,你要是有了案底,誰還會跟著你,再美好的愛情都會敗給現實。”
我陷入了沉默,生活真的是把你逼的無路可走,什麽“柳暗花明又一村”,什麽“病樹前頭萬木春”,只不過一紙空談。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再炙熱的心臟,又能在冰冷的身軀裡跳動幾次,再火熱的身體,又能在黑暗的世界裡燃燒多久?
深夜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