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灼和叢靈兩個人進酒吧找個角落坐下,酒吧放著輕柔的音樂,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晃在臉上,忽明忽暗。
李棟馬上送來兩杯酒,然後識趣地離開了。
齊灼點燃一支煙,吐出口煙後,問叢靈,“靈兒,還在吃藥嗎?”
叢靈透過煙霧看著他,此時的他滿眼柔和,那份柔和仿佛能飄進空氣裡,再和叢靈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最後全部流進心臟,融化它。
齊灼的這份溫柔是不常見的,只有面對她時才會有的溫柔,就像是一個戰士,只有在面對家人時才會卸下身上的鎧甲。
但他又不是她的家人,卻比她真正意義上的家人還要好。
叢靈順順自己的長發,把遮住臉的頭髮別到耳後,也點燃一支煙,搖搖頭,說:“不想吃了。”
“用不用再去高醫生那裡看看?”
叢靈吐出煙霧,看著它們在空氣裡慢慢消散。
“不想去。”這是一個她不願意去面對的現實,她知道自己心理上有些問題,但是她不想去面對,或者她主觀意識上不想去改變什麽。
“可是我希望看到你有所改變,靈兒,我希望你……希望你快樂。”
叢靈淺笑,“我挺平靜的啊!”
齊灼看著手裡的煙,臉上掠過刹那苦笑,說:“你就是太平靜了,平靜的像一潭湖水,沒有一絲波瀾。”
齊灼的苦笑讓叢靈有一些心疼。
自從高二那年吳姨走後,叢靈就把自己封閉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不去探索外界,也不去在意自身感受,活的沒有朝氣,沒有希望。
齊灼帶她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診斷為抑鬱症。最初的時候會定期去看,後來慢慢的就不去了,叢靈不願意去,她不想走進那個醫院,不想看到醫生辦公室門上寫著的“精神心理科”幾個字。齊灼跟醫生溝通過,醫生的意思是不要強迫她,開了藥,定期吃藥。
齊灼把手裡的煙熄滅,說:“沒事,還有我在呢!”
這句話齊灼說得雖然輕描淡寫但卻重重壓在了叢靈心裡,看著眼前的他,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對齊灼,叢靈心裡是有愧疚的,他是多麽希望她快樂,可無論盡管怎麽努力,叢靈也還是快樂不起來,總覺得心裡有個洞,那個洞不管用什麽去填都是填不滿的。
自從媽媽去世後,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吳姨就是齊灼對她最好了。從小到大,不管叢靈闖了什麽禍,不管她是喜是悲,齊灼一直都在,只要她需要,齊灼肯定會在。有時候叢靈會有一種錯覺,齊灼就是她的親哥哥,因為也就只有親哥哥才能無條件地去寵自己妹妹。
然而他們沒有這層血緣關系,所以,齊灼對她的好,也給她帶來了精神上的壓力,對她越好她心裡的壓力也就越大。
齊灼對叢靈的好都是直接的。上學時,誰欺負她了,他就打回去,她討厭什麽,他就盡可能的讓它消失,叢靈笑他就笑,叢靈哭,他哄不好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高二暑假,吳姨突然提出要回老家,她說沒辦法再照顧叢靈了,所以吳姨走後,叢靈就自己一個人住在那個房子裡。有一次叢靈爸爸叢建勳剛把生活費打到叢靈的銀行卡上,卡就被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叢林搶走了,也就是那條瘋狗。那時候還沒有手機支付功能,所以卡沒了就代表了錢沒了。
叢林是故意的,即使他不知道卡的密碼也要把卡搶走,因為他知道,吳姨不在了,
就沒人照顧她,如果她沒有錢的話,即使死不了,那看到她狼狽的樣子也會十分開心。 卡被搶走了,叢靈很著急,去銀行補辦也得等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她沒有辦法了,不可能再去打擾吳姨,也不想讓齊灼看到她的困境,更不想讓他知道,因為如果被他知道了,他一定會去找叢林算帳的。而且那時候齊灼剛接管娛樂城,每天都很忙,叢靈不想再讓他分神,為她操心,所以就忍著,挨著。
最終在第四天的時候,她倒在了操場上。事後齊灼還是知道了,拿上一把刀叫了幾個人去找叢林算帳。那次叢林被打的不輕,額頭上還被砍傷了,到現在那裡還有一個疤,齊灼也因此被拘留了,在看守所待了十五天,交了很多補償費才被放出來。
從那以後,齊灼就把每個月叢建勳給她的生活費放在兩張卡裡,一張給叢靈,一張放在自己手裡,避免叢林再次把卡搶走。也是從那以後,齊灼每個月都會檢查她的卡裡有沒有錢,缺不缺錢,只要是低於他心裡的數字,就一定會給她補上。叢靈對錢沒什麽概念,花多少剩多少她自己心裡也沒有數,所以她一直不知道齊灼給她補錢這件事,還是後來王維安告訴她的。
他還會讓王維安定期去查看她家裡的水電,沒了就馬上充。
叢靈之所以選擇上這所大學城,一個是因為吳姨在這裡,盡管吳姨回家了,但吳姨家也還是在這個城市裡, 只不過是在郊區,另一個原因就是齊灼。離開他們,叢靈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去面對全新的環境和完全陌生的人。
面對未知,她選擇穩定和安逸。
想到這些事情,叢靈心裡濕漉漉的,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矯情又有些可惡,沾著齊灼的好,卻無以為報,不想讓他再為自己操心,可卻還是處處避免不了讓他操心。
“哎哎哎,怎麽了?不想去就不去了,不用勉強。”齊灼說著伸出手去摸摸叢靈的頭頂安慰她。
“馬上十一了,你們放假吧?”齊灼又問。
“嗯。”
“去看吳姨嗎?”
叢靈遲疑著。
今天中午吳姨才打電話來問好,聽聲音像是感冒了,她想去看望她,只不過心裡的那個情緒還沒有過去,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齊灼看出了她的遲疑,說:“靈兒,我知道你心裡對吳姨有一些怨,怨她當初毅然決然地離開你,但是她陪伴了你五年,給了她所能給的一切,你是不是也要想想她陪伴你時她的身份?”
是啊,一個保姆卻給了媽媽一樣的溫暖,還奢求什麽?
道理叢靈都懂,可還是調整不過來自己的心態,她就是想和吳姨在一起生活一輩子,就是想不通吳姨到底為什麽非要離開她?她也想過,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愛太多,吳姨覺得累了才離開的?
她怨吳姨,但更怨自己。
最後,叢靈輕聲說:“好,看你時間。”
“嗯,我也想吃吳姨做的紅燒肉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