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靈打完飯找個角落坐下,還沒動筷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吳姨”。
“喂,吳姨。”
“靈兒,你開學了吧?”
“嗯,開學幾天了。”
“一切都好嗎?”
“好,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我。”
吳姨在電話那邊“嗯”了一聲,“那就好,照顧好自己。小灼呢?他怎麽樣?”
“你也不用操心他,他好的很,他的娛樂城也還沒倒閉呢!”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你這丫頭,說話還是那麽調皮。”
“聽你的嗓子有些沙啞,感冒了嗎?”
“秋天了,嗓子有些上火,沒大礙。對了,你們食堂的飯怎麽樣啊?合你的胃口嗎?”
“飯還行。你有沒有吃藥?”
“食堂的飯菜合胃口就好,別總是麵包餅乾的湊合,對胃不好。我也有吃藥,你放心吧。好了,我不耽誤你吃飯了,好好學習,好好照顧自己,秋天了記得多喝水,不用來看我,我挺好的,掛了啊!”
叢靈還沒來得及說再見,手機裡已經響起了忙音。
看著眼前的餐盤,瞬間一點食欲也沒有了。
已經多久沒去看吳姨了?許久了吧!
點開手機,通訊錄裡吳姨的頭像,還是她初中時偷拍的,那時的她還算是幸福的。
叢靈從初中起就被爸爸叢建勳從新城區的別墅裡趕出來了,跟吳姨住在老城區現在的房子裡。吳姨在叢靈小時候就在叢建勳家做保姆,所以她是看著叢靈長大的,心裡對這個沒媽的孩子很心疼,所以一直以來對叢靈都很好。雖然吳姨是保姆,但在叢靈心裡,吳姨就是她的家人。
吳姨念書不多,但她知道念書的重要性,所以就每天晚上煮一杯牛奶放到叢靈的寫字台上,看著她把奶喝掉。叢靈有時候貪玩,不願意寫作業或者背書,吳姨就坐在寫字台邊上陪著她,盯著她把作業做完。
記得有一次她和班上的一個同學打架,下手重,把人打進醫院了。吳姨知道後沒有告訴叢靈的爸爸叢建勳,因為她知道即使告訴給他,他也不會管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不要這個女兒了。所以吳姨自己一個人去醫院安撫被打傷的同學及家長,用自己的工資承擔了所有的醫藥費,但是自始至終也沒有跟對方說過一句對不起。事後學校叫家長,也是吳姨去的,事實上,以往的所有的家長會也都是吳姨去的。
那晚回到家,叢靈知道吳姨拿自己的工資去墊醫藥費了,她覺得很對不起吳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吳姨拿了杯煮好的奶敲她房門,叢靈沒開,吳姨就在門口坐下了。
她說:“靈兒,你不要自責,也沒必要自責,我要告訴你的是,那個孩子就該打,以後誰要是再說你是有媽生沒媽養的孩子,你就揍他,我來給你承擔後果!“
門開了,叢靈光著腳站在黑漆漆的房間裡泣不成聲。吳姨坐在地上張開雙臂,叢靈向前走了兩步撲進她懷裡。
吳姨的懷抱給了她踏實感,也給了她媽媽般的溫暖。
吳姨說:“孩子,別擔心,有吳姨呢!“
趴在吳姨肩上的叢靈哽咽著說不出話,“我害怕,我.......害怕你會離開我!”
說完這句,叢靈哭得更厲害了,能離開那棟別墅和吳姨出來單獨住,這樣的日子對於她來說每天都是快樂的,從未有過的快樂,所以,她總害怕有一天會失去吳姨。
吳姨笑了,“不會的,你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除非哪天你不再需要我了,我才會離開。”
聽了這話叢靈抽泣的一個字也說不來,只是死死地抱著吳姨,不想松開。
那天夜裡,她又做了那個惡夢,夢裡的那個女人被男人推下車,身後大車刺耳的鳴笛聲再次驚醒了她。她立即下床跑到吳姨的房間,推開門,久久地站在門口,直到確定吳姨躺在床上,她才輕輕關上門離開,回到自己房間,在床上坐了一夜。
其實她想確定的是,此刻吳姨在這裡,她沒有失去她。
她太害怕失去吳姨了。
從那以後,叢靈莫名的覺得自己心裡多了些東西,而那些東西給她帶來勇氣,確切地說,應該是底氣。她再也不怕別人說她是有媽生沒媽養的孩子了,也不再動手打架了,只是淡淡地回應一句:“我有媽,我媽一直都在陪著我呢!”
叢靈也是從那天開始改變的,放學就回家,從來不在外面多逗留。每天在吳姨的盯梢下寫作業背書,吳姨有時候盯著盯著就會睡著,坐在寫字台邊兒手拄著腦袋打瞌睡,這張照片就是那樣偷拍來的。後來輾轉換了幾個手機,但是通訊錄裡吳姨的頭像卻從來沒變過。
這張照片對於叢靈來說不僅僅是吳姨的一個頭像,還代表著一段時光,一段有溫暖有依靠的幸福時光。
只不過......最終,吳姨還是離開她了。讓叢靈難過的是,是吳姨主動提出不再照顧她了。
就在吳姨走的那天,叢靈問她為什麽要離開,吳姨什麽解釋也沒有,只是說:“該走了!”
叢靈哭著再次質問她,“當初你說的要一直陪著我,直到我不需要你為止,現在你卻要走?”
吳姨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只是看著她,什麽也不說。
叢靈上前去搶行李箱,邊哭邊說:“我需要你,我這輩子都需要你,不要走好不好?”
吳姨一把奪去行李箱,拉開門,在走之前對叢靈說:“這是我的決定!你照顧好自己。”
門關上了,聽著吳姨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叢靈知道,她是真的離開了。
每次想到吳姨的離開,叢靈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揮之不去,一直都在。
吳姨欠她一個解釋。
她抬手抹掉臉上溫熱的淚,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把那股情緒咽進肚子裡。
“易涵,易涵你聽我說話沒有?”林真坐在易涵對面,她發現自從坐下後他就心不在焉的,眼睛總是瞟向遠處,但順著他目光看去,因為人多和角度問題,什麽可疑的也沒看到。
林真拿著筷子在他面前揮,易涵才把目光落到她臉上。
“哦,聽著呢,你剛說有運動會。”易涵的思緒雖然回來了,但腦子裡卻在想著叢靈剛剛做的最後一個動作。
她是哭了嗎?
林真的聲音再次響起,“嗯,十一過後學校有運動會。對了,十一你回家嗎?”
“不回。”
“那你有什麽安排嗎?”
易涵搖搖頭。
“要不要去山上看秋景?”
“秋景?”易涵瞬間有了興致。他之前隻來過北方一次,還不是秋天,平時也只是在網上看北方的秋景,那種黃綠交相輝映的色彩深深吸引著他。
“去,順便問問班裡的同學有誰願意去的,問問張曉斌和張天他們。”易涵說。
林真卻有些失望,“大家一起去啊?”
“嗯,人多熱鬧啊!”
“好吧。”林真喪氣地咬著筷子。
易涵敲了她一下,“別咬筷子,不衛生!”
林真轉眼又笑嘻嘻地看著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