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旁人,就連叢靈都被易涵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
這下完了,最終,易涵還是被我拉下了水。
倒在地上的叢林啐一吐沫出去,帶著血絲,隨即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抄起身旁的椅子就像前面砸去。
所有人驚恐地看著這一切,都以為這個椅子會砸向易涵,因為剛剛易涵打了他。
然而,此刻只有易涵判斷出這把椅子砸向的不是他,而是叢靈。
他立即轉了個身面對叢靈,在叢靈睜大眼睛的同時,就聽見易涵發出一聲悶悶的“嗯”,那是他緊皺著眉頭咬著嘴唇發出來的聲音,隨即“嘩啦”一聲,椅子從他的後背滑落到地上。
由於椅子砸過來的力道過大,就像有人從後面推了易涵一把,他往前邁了一步,抱住叢靈,準確說,他把叢靈護在了自己懷裡。
叢靈在那一刻怔住了,整個人懵了。
下巴緊貼著叢靈額頭的易涵,因為疼痛,雙眼緊閉,咬著牙“嘶”了一聲。
被緊緊護在懷裡的叢靈,聽到易涵的痛苦,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
林真就站在一旁,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衝到易涵身旁,顫抖著說:“砸到哪裡沒有?”說完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哈哈……”叢林半躺在地上一陣狂笑,指著易涵的後背大笑不止,“哈哈……這滋味是不是很酸爽?還他媽英雄救美?哈哈……”
一陣怒火集聚在叢靈胸口,這口氣就算不為自己出,也得為易涵出。
緊握地拳頭松開,兩隻手抓起身旁的椅子就向叢林大步走去。
叢林還在仰面大笑,弓著身體大笑不止,整個食堂都在回蕩著他瘋了一般的笑。
趁這時,叢靈走到他面前,舉起手裡的椅子,對著他那張惡魔般的臉,猛地砸下去。
“放下!”
椅子還沒來得及從手裡扔出去,就聽到一個男人大聲怒斥的聲音。所有人看去,一個身穿一身西裝,看上去很有身份感的男人正快速地朝這邊走來。
“你給我放下!”
這個聲音,叢靈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這個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叢建勳大步上前把叢林從地上拉起來拉到自己身後,瞪著叢靈,怒火在他眼裡燃燒著,似乎要把她燒成灰燼。
叢建勳見叢靈沒有要放下椅子的意思,指著她厲聲又說了一遍,“我叫你放下,你沒聽到嗎?”
“爸爸爸爸,你也看到了,她要打我。”叢林躲在叢建勳身後委屈地告狀,說完便仰起下巴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地看著叢靈。
果然,有爸爸疼愛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可以肆無忌憚地去傷害任何人,反正有爸爸給撐腰。
叢靈的臉色煞白,心在滴血。
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的爸爸,親生爸爸,可是這個親生爸爸一直都是這樣不由分說地向著叢林,護著叢林,從小到大一直都是。
難道我就不是你親生的嗎?我算什麽?
見叢靈依舊沒有回應,叢建勳面容鐵硬,“好,你可以不放,那你就砸過來,衝著我砸過來!”
他這是拿命在護著他的兒子,他何時這樣護過我?
叢靈閉上眼睛,突然感到筋疲力盡。二十年了,恨不得從生下來就渴望得到的父愛卻從來沒有得到過,哪怕是片刻,都沒有過。
睜開眼再次看看自己的親生爸爸,心中的那口怒火被強製壓下去了,被一塊怎麽也融化不了的寒冰死死壓在自己的心口上。
寒冷瞬間襲上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被凍住了,硬硬的,冷的她瑟瑟發抖。
“砰”一聲,椅子砸地的聲音。
叢靈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身體已經空虛,因為心空了。
寂靜,臨近死亡的寂靜。
周圍一切都已褪去色彩,仿佛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她和眼前的叢建勳。她想最後再看一眼她的爸爸,想看看他的眼神裡有沒有出現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她凝視著他,這個摻雜著些許白發的男人眼神還是那樣堅定,堅定地護著自己的兒子,堅定的像仇視敵人一樣仇視著她。
他忘了嗎,她也是他的孩子!
算了,算了吧!叢靈對自己說:也許這輩子也無法企及到那份愛了,哪怕只是一點點。
疲憊,累了。
叢靈向食堂門口走去,她告訴自己,出了這個門,身後的一切都跟自己沒關系了。
食堂裡依舊一片寂靜,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這場鬧劇對於這個學校來說是盛大的,茶余飯後可以足夠聊很長一段時間了。
叢靈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人出了食堂,易涵隨即也衝了出去。
在出門口時,他看見站在角落裡的食堂管理員,食堂管理員縮了縮脖子,不敢看他。
人群裡的許淼兒見主角走了,這場慘虐大戲也結束了,她拿出手機不緊不慢地點著,編輯好信息後,點了發送鍵。
從食堂出來後,叢靈徑直向校門口走去,現在的她隻想找個隱蔽的角落棲身,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想找個山洞藏起來,誰也不見。
秋風席卷全身,使心裡的那塊寒冰更加堅固了,壓的她喘不過氣,凍的她瑟瑟發抖,似乎身上每個細胞都成了一個個小冰塊,無法融化。裹了裹外套,還是冷。
落葉在她身旁飄落,兩旁的樹只剩光禿禿的樹枝,了無牽掛。
在還沒有找到棲身地之前,叢靈不想哭出來,她對自己說:沒關系的,無所謂,二十年了,不都是這樣嗎?早就已經習慣了不是嗎?父愛是什麽,以前沒有體會過,以後也不會需要,下輩子都不需要!
只不過,如果真有下輩子,我再也不願意做你的孩子,不願意跟你有任何關系。
耳邊又是那句:你這個不該活著的孩子!
只是,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做錯了什麽?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仰起頭看向天空,萬裡無雲的天空在叢靈眼裡就像一個巨大的空洞,也什麽都填不滿的大空洞,就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