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娟老師嗔怪學生:“你怎麽就不能好好說話?”

　　巧巧辯解道:“我原本是打算心平氣和的。但一想到他們擅自決定你的人生，就有些……怎麽說呢?情難自控?反正就這個意思。”

　　她解釋完又鄭重對老人道歉:“剛剛多有得罪，請您原諒。”

　　蔣婆婆大手一揮:“你沒有錯！你們老師，我們確實為她做了太多決定。”

　　她感歎道:“她想自己選擇一次，結果搞砸了。多麽簡單的一句話?背負到人的身上就是一生啊！但人的一生，又哪是一句話能概括的?”

　　她問女兒:“你自城市回來教書，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如今整好十八年了吧?”

　　美娟老師點頭應是。

　　“太久了！你這身打扮太久了！你學著他太久了！你停在原地太久了！”蔣婆婆說:“你總是停在原地，我們也不能往前啊！”

　　美娟老師緊緊握住母親的手。

　　蔣婆婆問:“她們說的明華老師，我總覺得耳熟，你們是什麽關系啊?。

　　美娟老師埋怨道:“媽，您怎麽能在學生面前說這些呢?”她同時讓學生們離開。

　　“這不能提，那不能提！你要當聖人不成?”蔣婆婆又叫回她們。

　　美娟老師不再堅持，她回答道:“他是城裡來支教的老師，以前在鎮上教過小學，我們當時是同事，現在也是同事。”

　　“你這一說我就有印象了嘛！也難怪學生會為他說話，這地方的人都巴不得出去，哪會有人想著過來?那他這回算是舊地重遊?”

　　“不是！他一直在這邊教書。”美娟老師回答。

　　“嗯?”蔣婆婆驟然坐起身子，“那我怎麽沒見過他?”老人問完又自己笑了，“你都沒有表態，我怎麽能見到他呢?”

　　“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對我幫助也很多。”

　　“我比你了解。以前沒吃過苦的人，哪經得住山裡的風霜?這至少得有十年了吧?了不起！了不起啊！”

　　“他的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老人沉默了許久才問:“既然他喜歡你，那你又是怎麽個看法?”

　　美娟老師回答:“我覺得他挺好的，只不過心裡一直掛著事。”

　　“哼！”老人都氣笑了，“哪個姑娘家心裡沒點事?你心裡的事怕是別人都知道，就你在自欺欺人。大家都讓著你！護著你！他們怕你難過也不會提，都在等你自己想明白，你這一想又是多少年?”

　　美娟老師低頭不語，隨即猛然驚醒。在她們沉默之時，晚霞已悄悄來到腳邊。

　　“都留下來吃飯吧！等會讓你大哥送你們回去。”蔣婆婆對女兒說道，“我回來時就讓他買了菜的。”

　　她們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飯菜香噴噴的味道飄到身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咽著口水。

　　在巧巧的執意要求下，她們來到美娟老師位於二樓的臥室。

　　“老師！原來你也是不疊被子的啊?”巧巧像發現寶藏一樣兩眼發光。

　　“家裡小孩多，難免會亂的。”美娟老師辯解道。

　　“不對啊！我家那個在外地工作，平時也就我上來開開窗。”正準備離開的阿姨當場拆穿謊言。

　　“哎……?”巧巧頓時來勁了。

　　“老師也是人嘛！偶爾不疊被子不是很正常嗎?”老師小聲嘀咕。

　　伊月心有所感，說道:“老師，您說愛情不能給其他人帶來幸福，我看也不一定正確。

”　　美娟老師看著亂糟糟的房間，茫然地回答:“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我覺得我們不能總想著別人。其他人也許很忙，也許有自己的想法，也許是還沒撞到南牆。但是自己的感受卻是真實的，如果自己能過的好，不是能更好的給其他人帶去幸福嗎?”

　　“你說得對！你說的都對。”美娟老師想都沒想就讚同，因為對方正幫著自己整理房間。

　　巧巧卻反駁道:“你懂什麽?連小情小愛都不懂，怎麽能明白大愛無疆?連體貼他人都做不到，又怎麽心懷天下蒼生呢?我們無所不知的老師能不明白?”

　　“你們又在這裡唱雙簧是吧?”美娟老師終於反應過來。

　　三個人一陣嬉鬧，待到停歇下來，美娟老師說道:“我會考慮自己的事，但你們可不許再參與。你們的任務是學習，怎麽能關心這些事呢?再說生活又哪裡像你們想的那般簡單?再說你們早戀……”

　　“是是是！”兩位學生趕忙打斷老師，阻止她突如其來的說教。

　　等到晚飯時伊月才發現，原來男主人並非冷漠，只是害羞。無論她們怎麽勸說，對方都不肯上桌吃飯。

　　她又一想:“是了！他能夠在前院做工。誰要是冷冰冰地對待遠行歸來的親人，只怕會叫大家都瞧不起，整天躲在屋裡不敢出門呢！”

　　臨行時蔣婆婆對女兒說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結不結婚你自己做主。”

　　她轉過身，往屋裡走去，邊走邊說:“要是你打算結婚，總歸是要把對象帶來讓我們瞧一瞧的。這件事應當由我們做主，你說對不對啊?”她還沒得到回答就走回屋裡。

　　樹葉在黑暗中沙沙作響，皎潔的月光下，它們隨著晚風搖曳起舞。似乎在點頭應許，又似乎將伴隨不期而至地凋零飄向遠方。

　　在校園門口和老師道別後，伊月和朋友走進校內，周末的校園總是熱鬧非凡。

　　有人提及過往黯然神傷，有人展望未來激情澎湃，也有許多圍成一圈的學生群體為當前困境出謀劃策，互相鼓勵。

　　伊月往高年級的教室望去，只見那裡燈火通明，走廊上沒有半個人影。

　　“他們一定是想更好的面對決定命運的時刻。”她心想。

　　“啊~你的眼睛就像輪回的滿月指引我的腳步。”巧巧指著掛在夜空的圓月，誇張地念著俗氣的詞句，還特地湊到她眼前問:“你覺得能辦到嗎?”

　　“也許吧！”她隨口回答，心中卻恍然若失。

　　即使滿月能指引人們的腳步，那輪回之間的等待，必定也是極苦，而又是極漫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