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乃惡行之伊始,亦為善行之終末。
以右手烙印為證,將吾罪昭告於七天。
在此祈求天罰湮滅吾身。
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這句話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中浮現。
無數個日夜,無法理解的念詞,就這樣沒有預兆,沒有理由的從耳邊傳來。
如低語,如祈禱,如哭訴,如夢囈,如狂言,如戲謔。
像是在呼喚淵隙的深邃,像是在渴求天空的高遠。
模糊的怪誕逐漸清晰。
無法名狀的抽搐愈發強烈。
枷鎖並非阻礙,只是肉體的刻刀。
肉體已然不朽,精神早已化為執念,在那並非這世界的某個角落,七重死亡將見證這令人驚恐的君臨。
“我……是誰?”
“哥哥,哥哥!”一陣親切的呼喚聲將男人從朦朧中拉了回來。睜開眼,熟悉的面孔隱隱浮現,聲音也漸漸清晰起來。
“哥哥,快起來!蕾拉姐姐做了好多好吃的!”女孩高興的蹦跳起來。身後的黑發隨著她的動作一起一伏,碧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期待。
“莉雅……唔……”男人從床上起身,扶起頭怔了怔,隨後他的大腦理解了現狀。
“是嗎,蕾拉老師在……誒?蕾拉老師怎麽會……今天是你生日啊!糟糕,睡過頭了!鬧鍾呢?為什麽不早點叫我!”
“哥哥每天晚上都是一副很憔悴的樣子啊,機會難得,不多睡會可不行~☆”莉雅可愛的眨了眨眼。
“哎……真是的……”男人摸了摸莉雅的頭,穿上外衣急匆匆的走到客廳。
廚房裡,一個綁著馬尾的麗人真在忙碌,升騰的蒸汽使她的發絲有些凌亂,但也不難察覺她身上散發出的成熟與幹練。從身體突顯出的線條可以看出她是個不折不扣的軍人,但卻給人一股獨特的不同於本身形象的親和力。
“蕾拉老師,對不起啊,本來應該我下廚的,卻還要麻煩你特地……”
“沒事沒事,反正我今天上午有空暇。如果你真的想彌補的話,那就幫我處理一下那邊的食材吧。”
“yes my sir.”
蕾拉.賽維亞。原隊魔力適應性部隊成員,現防衛第九科BNS(超常識現象控制小組)第一部隊總長官,順便是莉雅和澤諾的監護人、收養者。
莉雅在蕾拉的引薦下得以在第九科實習,而澤諾因為執意不肯去,所以包攬了家務,現狀全職中。
“老師、sir,澤諾,你就不能坦率一點叫我姐姐嗎?明明長了一張連我都覺得犯規的臉。如果現在不多學學怎樣抓住女人的心,將來可是會後悔的呦。這麽一副好皮囊就這麽浪費了豈不是很可惜,對吧?”
說著將手臂搭在了澤諾肩上,歪著頭用一種半開玩笑的眼神看著他。
“還是饒了我吧。”說著將蕾拉的手從肩膀上推開。
“真是的,你來的時候明明說不會給我添麻煩,但現在我可真是為你的求偶問題擔憂啊……”
“哪是……”
“哇~~~好好吃的樣子!”
在一鍋還未裝盤的燉肉前,莉雅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閃閃發光的形狀,兩隻手也隨之伸了出去,像是要開始進食的樣子。
“不行。”蕾拉抓住她的後領向後拉去,“還早著呢,給我忍住。”
“啊~~不要~~我要吃~~唔~蕾拉姐姐欺負人~~”莉雅的雙手在空中揮舞著,
撒開了嬌。 “出去鬧!”
蕾拉將她拎了出去關上了門。
“嗚……為什麽?”
看著扒在門上的莉雅二人都笑了起來。
“好了——快開工吧,要是再晚一會兒,她可要開始了啃桌子了。”
“對不起,小妹見笑了。”
“我好歹也是看著你們兩個長大的,她的這點性子我還是知道的,而且——多可愛啊。”
“啊哈哈……是嗎?”
“澤諾,你每天都很憔悴的原因不會是這個吧。莫非……你很不擅長應付這丫頭?”聽到澤諾的苦笑,蕾拉問道。
“不是。唔……啊……也有這層原因吧……”
半夜起床鍛煉。
“看招!”
“唔啊!為什麽還分的清要害?”
摔跤技。
“莉雅,快松手!快……喘不上氣!”
還有斬首。
“莉雅?為什麽拿刀?為什麽有刀?等……等一下!”
“這些……都發生過啊。”
“噗……哈哈哈……竟……竟然還發生過這種事啊。我去值班看不見真是太可惜了。我知道她夢遊,但……居然這麽……不行了,肚子好痛,還是快點開工吧。”
“話說回來,蕾拉老師你最近似乎很閑的樣子,除了值班外幾乎不怎麽工作。”
“嗯,這地盤最近安生得很,巡邏次數相當頻繁,不但那幾個異端組織老實了,就連各種瑣事也少了很多,雖然還是要值班……但好在沒有其他事要做,倒也樂得自在。”
“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
“嗯,要是不值班就更好了。”
“你好歹也是隊長啊。”
“我又不是自願擔任這破職務的。”
不一會,豐盛的佳肴擺滿了桌子,莉雅狼吞虎咽的將食物塞進自己的嘴巴,眼睛一閃一閃的。她的兩腮就沒有癟下來過,只有一鼓一鼓的嘴角能讓人明白她確實在吞咽著。
“慢點吃,晚上還會有的。”澤諾溫柔的看著她說。
“真的?謝謝哥哥!”
“不客氣,對了,還有蛋糕,本來打算是要今天中午一起吃的,可蕾拉老師非說這樣沒有氛圍。”
“本來就是嘛,好不容易過一次生日。沒事的,做好了給我送你點過去就可以。好了,好了,為了慶祝莉雅的生日,請舉起你們的兒童果汁(蕾拉喝啤酒),乾杯!”
“乾杯!”
在清脆的碰杯聲中,三人的臉上都掛著毫無陰霾的的笑容,就在推杯換盞中,日落西斜,逐漸來到了午後。
“那我先走了,別忘了給我送晚飯哦。對了,蛋糕替我切大一點,我要在隊裡分一分,你別看她這樣,在隊裡的交情還不少哦。”
“也是啊,莉雅總給人給人一種很輕松的感覺。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澤諾轉身回了屋。
“好飽……”
莉雅把頭放在在桌上,面龐寫滿了幸福。
而澤諾卻一個人躺在臥室的床上,似乎精疲力盡。
“沒有實感……”
澤諾舉起手看了看,似乎回憶起了什麽,握了握手指。
“算了,先睡一會。”
叮鈴鈴——
鬧鍾響起,澤諾緩緩睜開眼從床上爬了起來。
“哥哥,要出門嗎?”
“嗯,去超市購置些食材,一起嗎?”
“好!不對……還是算了。”
“怎麽了?”
“今天小緒她們巡邏要是碰上的話一定會被拉去聊天的,雖然過生日沒法邀請她有點抱歉……”
“呵,是嗎,那就我一個人出去吧。這次可能會久一些,記得鎖好門。”
“沒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嗯,也是啊。”
“等等!”
莉雅叫住了已經轉過身去的澤諾,走過去抱住了她。
“路上小心。”
“……呵,我知道了,乖乖在家等我。”
“嗯……哥哥……”
“怎麽了?”
“不,沒什麽。快點走吧,要不然天該黑了。”
“我知道了。”
走在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從澤諾的身旁走過。明明是一片祥和的景象,但澤諾的臉上卻並沒有一絲的放松,反而是謹慎小心的神情。
“哦?呀吼,澤諾哥哥!”
澤諾抬起頭,穿著白色緊身衣的少女正在對自己打招呼。
“緒,下午好!”
緒在兩肩和胯部兩邊的菱形的反重力引擎暗了下來逐漸降到了地面。
“澤諾哥哥,去買食材嗎?”
“嗯,今天格外忙啊。”
“有這樣一個哥哥給過生日真好啊。”
“待會一起嗎?”
“今晚巡邏……替我向莉雅打個招呼,祝她生日快樂。”
“嗯,多謝祝福,在隊裡也多謝你對莉雅的關照。”
“沒有的事,跟莉雅相處實在是愉快啊,而且她基本沒有麻煩我們的時候,反而我們時常要求助她呢。性格歡快,心地善良還有一個好哥哥,姐姐還是隊長……”
“緒!別偷懶!”
蕾拉的訓斥聲從對講機中傳了出來。
“明白!那,我先走了,再見!”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的夜宵就別想要了!”
“怎麽這……”
“什麽?”
“明白!”
聽著愈行愈遠的訓斥聲,澤諾笑了起來,因為從來沒有去過第九科,所以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蕾拉發火的樣子。
已經接近傍晚,超市中的人群逐漸嘈雜了起來。
趁著人流密集前,澤諾提著一大兜食材和一個相當精致的蛋糕從裡面走了出來。
“莉雅一定會喜歡的。”
提著蛋糕放到眼前看了看,腦海裡已經浮現出莉雅一臉滿足的吃著蛋糕的樣子。
“那邊是不是著火了啊?”
“好像是,有點嚇人啊,不久前還有爆炸的聲音。”
談話聲打斷了澤諾的思緒。
“怎麽回事?”
遠處看去,一陣濃煙正向上升起。
而那個方向,隱約是……
澤諾不敢仔細辨別,加快速度向自己的歸宿跑去。
白色的二層住宅前,BNS的警戒線已經拉在了入口處。幾輛麵包車停在四周,身著製服的工作人員正在調試各種儀器,或者拍照取證。
在門口的階梯處,蕾拉陰沉的坐在上面,捂住額頭的手中緊緊的攥著一塊燒焦的金屬片,嘴角抽搐的厲害。
“澎——”
物品掉落的聲音引得蕾拉向來源看去。
“澤諾……”
看到幾乎完全豁開的二樓,澤諾手中的蛋糕和食材掉落在地上。
“這是……”
澤諾跑到門前,看著已經站起來的的蕾拉,他的眼睛中全是一股急迫的疑問。
“那個……澤諾,聽我說”蕾拉將雙手搭在澤諾的肩上神色凝重的說,“莉雅她……”
“……”
澤諾猜到了蕾拉接下來的話,但是他不願接受,他心中的最後一根弦早已斷裂,但還是一遍一遍的欺騙自己。
哽咽感從胸腔傳來,澤諾捂住胸口,緊緊的咬著嘴唇。
“澤諾……哪個……”
“……不可能!”
“澤諾!冷靜一點!”
“放開我!”
“呃……澤諾!”
澤諾掙脫開蕾拉的手,推開門,扯斷警了戒線, 向二樓衝去。
晚風從哪個碩大的豁口中吹拂著澤諾的發梢和衣擺。外面的都市燈光並未因為這場事故搖晃半分。
冷風呼嘯,微光照亮了四周。
強烈的顫抖使他無法思考。
但那具中央的焦屍屠戮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
澤諾走到屍體前,現實的衝擊使他跪倒在地,澤諾抱起莉雅的屍體,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澤諾將頭貼近莉雅的臉頰,但這幅身體上早已沒有了原先的溫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嘔的,刺骨的爆炸余熱。
追上來的蕾拉看到這一幕,歪頭咬緊了嘴唇,一行鮮血從齒間滲了出來。
莉雅的屍體被BNS抱走用於屍檢。
澤諾站在豁口前,眼睛無神的望向遠方,蕾拉站在他後面點了一根香煙陌陌抽著。
“澤諾,在這件事平息之前,先在我那裡住吧。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所以……”
“是嗎……”
“這不是你的責任,他們的行動連巡邏都……”
“蕾拉老師,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嗯”
蕾拉轉身下了樓。
澤諾的內心似乎如同這間房屋一般被撕裂出一道豁口。
他凝視著窗外的夜色,城市的死寂伴隨著警燈的閃光澤諾的眼中閃爍。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從豁口處往外看,城市的景色或許有所不同。
透過內心的一隅,澤諾看到了什麽,他又究竟在注視何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