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幻境

　　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仆人搖起了用餐鈴，諾亞和盧卡斯從房間裡走出，到餐廳用餐。

　　因為是獨居，所以男爵的宅邸並不是非常寬敞。從諾亞的臥室到餐廳隻隔著一條走廊，而餐廳本身也不是非常寬敞，僅有八米見方，中間擺放著一張方形木桌和三張木椅子，看來男爵非常喜歡木質家具。桌子的末端擺放著一個花瓶，裡面插著一些薰衣草，散發出清雅的香氣，椅子的背部刻上了一些簡單的紋路，看上去像是一隻微閉的眼睛，除此之外，所有的家具都沒有過多的裝飾。

　　桌子的中間擺著一些簡單的菜品，有麵包，燕麥豌豆湯，燉豬肉，和煮鱒魚。以男爵的身份來說，這頓午餐算是非常的簡樸。每個人的座位前有一個盤子，一把餐刀和一個杓子，還有一杯葡萄酒，清透的紅霞在雕花的銀杯裡打轉。另外在桌上，不知為何多放了一個銀杯。

　　男爵在最上頭落座後，諾亞和盧卡斯並排坐在他的右手邊。盧卡斯好奇地舉起了杯子看了看。

　　“男爵閣下，您的其它家具明明都沒什麽裝飾，為什麽酒杯會...”

　　突然間，盧卡斯感覺大腿被諾亞掐了一下。

　　正在盧卡斯疑惑間，男爵的聲音從上座傳來:

　　“這些酒杯是當時的國王腓力四世為了表彰我們小隊的功勳賜予我們的。當時本來是一人一個，但是時過境遷，現在只剩下我和多米尼克兩個人，多米尼克的杯子還在他身旁，其他人的杯子就由我保管了。每次吃飯時，我都會把這些杯子擺在桌上，算是一個念想吧。”

　　“是嗎...對不起，男爵閣下。”盧卡斯微微低頭，向死去的前輩表達敬意，同時也明白了諾亞的舉動。但是這應該也是她在男爵家的第一頓飯，難道僅僅觀察材質的差異和數量就想到這些了嗎?盧卡斯不禁心中感歎，諾亞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慧識啊。

　　男爵用手摩挲著銀杯，像是回憶了一下過去。片刻後，他放下了杯子，對兩個孩子說道:

　　“不用放在心上。現在開始用餐吧。”

　　說罷，男爵將自己吃的分量盛進了自己的盤子裡，開始用餐，諾亞和盧卡斯也跟著照做。飯菜的味道都十分的清淡，隻放了些許的鹽和肉桂之類的香料，但是比起孤兒院的飯菜自然是美味的多。諾亞將豬肉切成小塊，用手抓起來吃掉，然後把手指上稀薄的醬汁都添的乾乾淨淨。相比而言，盧卡斯就不大習慣清淡的味道，吃的時候就一大塊一大塊地直接塞進嘴裡積蓄味道，時不時喝口葡萄酒順順喉嚨。

　　什麽?你問他們為什麽不用叉子?

　　科普一下，叉子是到近代早期才在歐洲出現的哦～

　　總之，午餐十分順利的進行著，過了大約半小時後，桌上所有的菜肴都被吃乾淨了。

　　盧卡斯打了一個飽嗝，然後開始擦手擦嘴。

　　“嗝～這裡的飯餐雖然清淡，但是味道很不錯，豬肉的口感也很扎實。看來您的仆人很擅長料理啊。”

　　男爵皺起了眉頭。

　　“仆人?這頓飯是我自己做的，我一直是獨居，哪有什麽仆人。”

　　刹那間，桌前的三個人都是神色一變。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諾亞。她起身奔向臥室，想要尋找那個搖動用餐鈴的人。但是當諾亞一腳跨到餐廳的邊緣時，她的腿突兀地消失了，隨即整個人也消失不見。片刻後，諾亞從另一邊的牆壁衝了出來。

　　“看來是某種幻術類的魔法。”男爵也從座位上站起，神色凝重，“沒想到居然會讓別人摸到家裡來...呃，這應該是今天第三個?”

　　“這麽看來，男爵閣下的宅邸應該多備一些防范措施，不能因為退休隱居了就疏於防范啊。”盧卡斯也站了起來，將右手的袖子擼了起來，“是幻術就好辦了，看我的。”

　　伴隨著擼起袖子的動作，盧卡斯發生了些許變化。他的四肢變得修長，體態也開始變得陰柔。一息之後，盧卡斯轉換成了陰形態。此時，他眼中的餐廳也發生了些許變化:

　　原本陽光明媚的餐廳此時變得陰風陣陣，陽光溫暖的橙色變成了慘白，桌子和椅子也變成了暗藍色，桌上空蕩蕩的杯盤也未能幸免，被染成了深綠色。現在盧卡斯眼中的景色若是被別人看到的話，估計會直接下跪開始向上帝祈禱吧。然而盧卡斯並沒有任何動搖，而是揮了揮右手。

　　頓時，一道道白色的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盧卡斯的右手旁環繞，流動，像是星星們繞著太陽旋轉。接著，他再次一揮右手，白色氣流猛地散開，在房間裡四處遊蕩。氣流像是沒有實體一般，在各種事物之間來回穿梭，像是幽靈一般。本就陰氣森森的餐廳變得更加恐怖，已經和恐怖故事裡的鬧鬼墓地沒有什麽差別了。

　　突然，一道白色氣流在穿過桌上的薰衣草時發生了異變。這道氣流猛地停住，並開始繞著薰衣草做圓周運動。旁邊的氣流似乎也被吸引了過來，一起環繞著薰衣草，在花瓶周圍組成了一圈白色的圓環。

　　看來這個幻境的中心就是這株薰衣草了。盧卡斯伸出手準備拔起這根薰衣草，然而在這瞬間，兩隻手也一起握了上去。是諾亞和男爵。

　　三人相視一笑，然後一起拔出了薰衣草。

　　“滋啦”

　　某個地方傳來了線被割斷的聲音。餐廳和走廊的分界處一陣扭曲，然後恢復了平靜。

　　“看來我們都找到了破局的關鍵啊。”盧卡斯把薰衣草撕碎，防止對方再搞什麽花招，“我的陰之形比起人類更加接近於死者，所以可以略微窺見亡靈並驅使它們幫我找出幻境的節點。但是亡靈本身是沒有智慧的，所以很難讓它們直接幫我找到施法者。諾亞，男爵閣下，你們是怎麽看出來的?”

　　諾亞聳了聳肩。“很簡單，薰衣草本來就能起到助眠的效果，也有人用它向神明祈求靈感和幻夢，用它來做幻境的節點再恰當不過了。”

　　男爵也聳了聳肩。“很簡單，我想起來我原先在這裡擺的是康乃馨。對了，你的陰之形告訴我沒關系嗎?”

　　……意外樸素的原因。

　　“...沒關系。畢竟是未來的嶽父嘛，再說之前你應該也聽到了吧。”

　　諾亞的頭頂像是冒出了蒸汽一樣，她紅著臉輕輕地踢了盧卡斯一腳。

　　破壞了幻境之後，三人開始商量對策。

　　諾亞拿來三個碟子來代表三人，男爵則擺放了數個盤子來代表各個房間，隨即三人在桌上開始模擬。

　　“既然這個幻境明明拖延不了我們多久，施法者還堅持要布置它，那麽就有兩種可能。一，施法者真的非常缺少時間，能拖一秒是一秒;二，這個幻境是他行動時必須要布置的東西，或者說前提條件。對這兩種情況，我們的策略是一樣的。”

　　諾亞把三個碟子分別置入角落的三個盤子裡，即花園，雜物間，和圖書館。

　　“現在應該兵分多路，爭取盡快找出施法者。如果是情況一，那麽這種策略順理成章。如果是情況二，那麽這個布置在宅邸中央餐廳的幻境也應該是他魔法的重要組成部件。所以，我們要在他還沒能調整好之前盡快破壞其它部件或者擊倒他本人。如果合兵一處，雖然可以確保破壞成功，但是也會留給他更多時間調整，屆時破壞其它部件的難度反而會上升，也會放棄掉我們的人數優勢。明白了嗎?”

　　男爵和盧卡斯點了點頭，但是盧卡斯隨即又提出一個問題:

　　“我和男爵閣下都是宮廷魔法師，至少自保有余，諾亞你沒有問題嗎?”

　　諾亞笑了笑:

　　“哪有己方完全不冒風險就能完勝的戰鬥呢?如果這種覺悟都沒有的話， 失敗就是必然的，而且我也不是完全的新手。好，現在安排，我去花園，沿路搜查臥室;父親去雜物間，沿路搜查冥想室;盧卡斯去圖書館，沿路搜查酒窖。父親，有沒有什麽聯絡用的魔法?”

　　男爵回答道:

　　“有。宮廷魔法師們有通用的聯絡魔法，但是這個由多米尼克負責，我的相性不符合這個魔法的條件。”

　　“那就我來施展吧。”盧卡斯接過話頭，然後把右手的袖子放下，整個人從陰柔回到了陽剛。他切換成了陽之形，隨後開始吟唱:

　　“忠信的使者，叫差他的人心裡舒暢，就如在收割時，有冰雪的涼氣。

　　有好消息從遠方來，就如拿涼水給口渴的人喝。”

　　這是猶大王希西家的人所謄錄的所羅門王的箴言。所羅門王以神賜的智慧聞名，他所留下的箴言自然也有著魔法意義上的效力。或許，他本人就是一個強大的魔法師吧。

　　這一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留下來的事物此時把諾亞，男爵和盧卡斯連接在了一起。不需要言語，也不需要動作，現在他們三人在一定范圍內可以直接在內心通話。

　　諾亞嘗試在心裡發話:

　　“好，這樣的話就可以聯絡了。在我們探索完各自的房間後，就回到餐廳集合。解散！”

　　男爵和盧卡斯也在心中給予了回應。

　　“願國王與你同在！”

　　“願國王與你同在！啊啊這是宮廷魔法師結束通信的暗號，不要在意。”

　　於是，最後的平靜時光也結束了，他們再度投身到戰鬥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