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極之形

　　走出地下室後，盧卡斯恢復了通訊。

　　“男爵閣下，對方侵入了聯絡魔法，說明用的不是普通手段，很可能是侵佔了諾亞的身體，這樣的話要提防的就是下毒和催眠。這樣的話就不能直接硬上，我建議先封鎖宅邸出入口，找到諾亞在做下一步打算。”

　　“好。”從另一段傳來男爵略顯沉重卻又有條不紊的聲音，“諾亞搜查的地方是臥室和花園，你離得近先過去查看一下，將對方拖住，我去封鎖宅邸。還有，要相信諾亞，她不會就這麽簡單地倒下的，一定留下了什麽線索。”

　　“那當然。我先過去了，願國王與你同在！”

　　“願國王與你同在！”

　　兩人切斷了通訊。盧卡斯疾步跑向臥室，而男爵則從雜物室直接轟開了牆壁去到外面，開始布置封鎖陣法。

　　在跑步的途中，盧卡斯開始默念護身法術:

　　“有一個人去到田野掐菜，遇見一棵野瓜藤，就摘了一兜野瓜回來，切了擱在熬湯的鍋中，因為他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倒出來給眾人吃，吃的時候，都喊叫說:神人哪，鍋中有致死的毒物！所以眾人不能吃了。

　　以利沙說:拿點面來，就把面撒在鍋中，說:倒出來，給眾人吃吧！鍋中就沒有毒了。”

　　這是列王紀下第四章中以利沙解除劇毒的傳說，既然對方很有可能是用下毒和催眠之類的魔法，這個防護就是必要的。詠唱完後的盧卡斯路過餐廳，在身上抹了一些麵包屑，對應著以利沙撒下的面，這樣護身法術就完備了。同時，盧卡斯帶走了幾把餐刀，以備不時之需，又在手心裡滴上了幾滴葡萄酒。葡萄酒曾經被耶穌當成是自己的血液分發給使徒們，所以在神秘學上也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可以當作許多魔法的媒介。對於魔法師之間的戰鬥，作為宮廷魔法師的盧卡斯經驗終究是更加豐富，準備也更加充分。

　　做好準備後，盧卡斯踏上了餐廳通往臥室的走廊。他一眼就看見臥室的門大開著，而且門和臥室內牆壁的夾縫中溢散出一些粉紅色的氣體。看來準備抗毒魔法是正確的，盧卡斯心想，同時為對方在室內使用毒氣的行為有些疑惑。即使可以提前準備好抗毒魔法，不管怎樣，在室內使用毒氣終究是傷人傷己，更何況抗毒魔法大多數魔法師都可以達成瞬發。那麽對方應該有什麽辦法可以完全豁免毒氣的影響，或者他本人並不在現場而是遠程操縱。

　　略加思考之後，盧卡斯排除了第二個選項。遠程操縱毒氣對魔法師的威脅無限接近於零，只需要不斷地使用抗毒魔法即可，所以對方一定就在這臥室附近。

　　由於對方可能控制著諾亞的身體，所以直接轟掉整個臥室的選項首先排除。那麽，最便捷的選項果然是這個了，盧卡斯深呼吸了一口，然後切換到了陰之形，開始詠唱。

　　“摩西打發他們去窺探迦南地，說，你們從南地上山地去，

　　看那地如何，其中所住的民是強是弱，是多是少，

　　所住之地是好是歹，所住之處是營盤是堅城。

　　又看那地土是肥美是瘠薄，其中有樹木沒有。你們要放開膽量，把那地的果子帶些來。”

　　這是民數記第十三章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前往應許之地時打發斥候的傳說，是非常經典的探查魔法。但是過於經典也導致很好防范，於是盧卡斯繼續切換到了陽之形開始詠唱:

　　“但忍耐也當成功，

使你們成全完備，毫無缺欠。　　你們中間若有缺少智慧的，應當求那厚賜與眾人，也不斥責人的神，主就必賜給他。”

　　這是雅各書中耶和華對雅各兩兄弟的考驗，效果是增幅和提高魔法的成功率，同時在遇到阻礙時也能起到一定抵抗。並且這個魔法和探測魔法原本不能同時使用，只有盧卡斯的特殊體質能做到，所以並不會有魔法師針對探測魔法使用過於強大的防護，而這便是可乘之機。

　　伴隨著詠唱聲，盧卡斯帶來的餐刀憑空立了起來。三把餐刀像列隊的士兵一樣排成一隊，蹦蹦跳跳地向臥室走去。它們在臥室門口集結，其中一把率先進入，閃到了牆角，準備查看那從門縫溢出的粉紅色霧氣。然而“啪”的一聲，盧卡斯什麽都沒有感覺到，那把餐刀就摔倒在地，失去了控制。

　　即使已經使用了抗毒和增幅魔法也扛不住嗎...看來這個毒氣應該是針對防護突破進行極端特化的，感染後的致死性按理應該不會很強。盧卡斯沒有灰心，第一把餐刀本來就是誘餌，在第一把餐刀進入的瞬間，第二和第三把餐刀已經貼在它的背後一起進入，藏在陰影之中。第一把餐刀吸引牆角的粉紅氣體後，第二把餐刀迅速地向床邊的大床前進。可是在逼近大床的過程中，又出現了變故。

　　“滋啦——”

　　被粉紅色煙霧侵蝕的第一把餐刀那邊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蝕聲。盧卡斯感覺頭部一陣劇烈的刺痛，不得不暫時解除對餐刀的操縱。這是中毒的跡象。

　　居然能夠通過魔法聯系直接對本體下毒嗎...而且竟然能穿過抗毒魔法...盧卡斯強忍著頭暈開始詠唱恢復魔法，可是卻發現聲帶已經幾乎不聽使喚。

　　不對勁，明明是破防特化的毒氣為何會有如此之高的殺傷力?按理說侵蝕魔法和侵蝕人體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構成才對。但是已沒有時間思考，盧卡斯身上抹著的麵包屑已經開始發黑脫落，毒氣肆無忌憚地嘲笑著這被輕易突破的防線，在他的神經裡肆虐。現在的盧卡斯和之前的諾亞一樣，已經幾乎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能坐以待斃。盧卡斯靠著牆角勉強坐起，然後放空思想，將心神全部集中在身上的十個點上。刹那間，盧卡斯身上十個點全部開始相互連接，二十二條線糾纏在一起，組成了一棵扭曲的樹。其中，連接雙手雙腳和頭部的線處於身體外面，將他的身體包裹在了一個五邊形之內，並將粉紅色氣體全部驅除了出去。而其它有關胸前，腹部和背部的線則在他的身體內部遊走，將之前侵入的毒氣肉眼可見地從盧卡斯身上蒸發出去。

　　極之形，這是盧卡斯目前最大的底牌。通過將所有魔力點連接來達成瞬間的爆發，提高輸出的同時也可以使用所用種類的魔法，缺點是只能持續一分鍾，一分鍾後魔力將會消耗一空，而且會進入脫力狀態。然而，盧卡斯的魔力儲備量本就是正常人的十倍不止，將如此之多的魔力集中在一分鍾內全部爆發，將會有多麽驚人的密度呢?

　　一瞬間，整個宅邸的空氣變了。沒錯，是空氣變化了。

　　宅邸雖說不大，但也是弗朗索瓦男爵代代相傳的，世襲男爵的宅邸。即使不算花園，光是餐廳，臥室，冥想室，書房，雜物室和地下室，以及一些其它用途的房間加起來，便不下六百平方米。然而此刻，整個宅邸，這數百平方米的空氣都變化了。

　　大家可能對數百平方米范圍的空氣沒有什麽概念，那麽，就從重量來入手吧。這宅邸的高度在三米左右，若是將地下室也算在內，那麽將會有更加遼闊的縱深，現在就姑且按照三米計算。

　　高三米，面積約達六百平米，那麽體積就將會達到一千八百立方米。再乘上空氣的密度，便能得到一個驚人的重量。

　　兩千三百四十公斤，超過兩噸的重量。如此重量的空氣，此刻同時產生了變化。

　　是毒氣的影響嗎?不是，這粉紅色毒氣尚沒有蔓延開來。

　　是天氣的影響嗎?不是，天氣沒有變化，仍然是微風的晴朗天氣。

　　那麽，變化的究竟是什麽?這空氣為何扭曲了起來?為何如同巨大的潮汐一般湧動了起來，散發出熾熱的氣浪?造成這般驚人變化的究竟是什麽?

　　此時此刻，只有那毒氣知曉。那龜縮的毒氣正顫抖地看向那之前柔弱的獵物，現在散發著扭曲空間的氣場的盧卡斯。

　　盧卡斯的周身爆發出了火熱的氣浪，那是過於龐大的魔力在身體裡快速流動時所溢出的蒸汽。蒸汽的熱量使得空氣受熱並不均勻地膨脹，這便是那扭曲空間的氣場的來源。然而現在，這些解釋都是蒼白的。因為任何人只要看到這個氣場，就已經不會去在乎這些解釋了。他們想的只會有一件事情:

　　逃。

　　那毒氣也不例外。粉紅色的氣體全數縮進了臥室裡，不見了蹤影。盧卡斯腳尖微微點地，便已經閃進了臥室內，不用探測法術堂堂正正地看見了臥室裡的情況。

　　臥室裡，諾亞此時正坐在床上，雙目無神，口鼻裡散出絲絲縷縷的粉色氣體。她的背部靠著半開的窗台，仔細一看，脖子的後面還插著一根金屬胸針。

　　看來諾亞應該是被毒氣控制了，還好金屬胸針切斷了大腦和身體的連接，諾亞的大腦應該沒有受到太大的侵蝕。可以救回來，盧卡斯下了判斷，然後一個閃身來到了諾亞面前。他手臂一揮，將粉色霧氣驅散，然後握住了諾亞的手，開始吟唱防毒魔法，並將手裡的紅酒滴在了諾亞的額頭上作為媒介。在魔法生效後，盧卡斯將胸針拔了下來，並用恢復魔法修複好斷裂的神經，然後讓諾亞躺平靜靜地恢復意識。

　　做完這一切盧卡斯用時不過十秒，在十秒內完成一系列動作並吟唱完成兩個完整魔法，極之形的增幅可見一斑。現在，剩下的五十秒，將會全部用來清算釋放毒氣的魔法師。

　　盧卡斯隨手抓來一縷粉紅色的氣體進行分析，發現這些氣體像是有意識一般，會自由移動、聚合和侵蝕。看來魔法師應該是將自己化成了毒氣並保留意識進行操縱，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毒氣能夠同時對防護和人體特化，魔法師只需要在毒氣，也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侵蝕完防護後轉換成對人結構就可以了。

　　真是一個瘋子，這是盧卡斯對對手的評價。為了魔法，為了勝利，連自己的身體都可以舍棄，將自己變成能夠最有效率地殺戮的姿態，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覺悟。但是就結果來看，盧卡斯的覺悟比她更勝一籌。

　　房間裡的毒氣已經基本肅清，但是手裡的毒氣還沒有失活，說明那個魔法師還沒有完全死亡。再加上諾亞打開了窗戶還是被侵蝕了，那麽毒氣的來源必定是在順風的室外。盧卡斯看向窗外的野花，極之形敏銳的感官告訴了他魔力的痕跡，於是他抬起手開始詠唱:

　　“摩西向海伸杖， 耶和華便用大東風，使海水一夜退去，水便分開，海就成了乾地。”

　　這是多米尼克主教曾經用過的摩西分海的傳說，然而在此刻的盧卡斯手裡使出卻完全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法呢?這樣，用四個字形容一下吧。

　　風，風，大風！

　　刹那間，風雲色變。之前變化的只是宅邸裡那六百平方米，高四米范圍內的空氣，而現在開始呼嘯的，是整片天地中的空氣。暴風以花園為中心肆意舞動，將所有的野花都連根卷起，野花中飄出的粉紅毒氣也嘶嚎著被卷入，在暴風眼中匯聚成一道扭曲的人形。她正用怨毒而又恐懼的眼神盯著盧卡斯，但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沒有任何停頓，盧卡斯緊接著詠唱了下一段:

　　“耶和華對摩西說，你向海伸杖，叫水仍合在埃及人並他們的車輛，馬兵身上。摩西就向海伸杖，到了天一亮，海水仍舊複原。埃及人避水逃跑的時候，耶和華把他們推翻在海中，水就回流，淹沒了車輛和馬兵。那些跟著以色列人下海法老的全軍，連一個也沒有剩下。”

　　這是摩西分海後，紅海將埃及人淹沒的傳說，而效果也如字面意思。暴風猛地向中間聚攏，然後散去，而原來被吹散的毒氣和野花被聚在了一起，將那位魔法師壓縮成了一個球狀物，已然看不出來原先的姿態。盧卡斯將這球狀物體握在手裡，簡單地加上了幾道封印，把那怨毒的眼神遮蓋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隻經過了三十秒。

　　那麽剩下的二十秒，就用來等諾亞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