鈄悉突然斜臥下來,躺在脫脫直的腿上。本隻以為是想睡會兒,可接著鈄悉便舔起了她的膝蓋,脫脫直忙把她拉起來。才消停沒半分鍾,又斜跨到脫脫直身上,不由分說的就扯著她頭髮,擺錘一樣的左右搖晃。
『求求別再折騰了,我送你回衛平宮吧。』脫脫直弄了些水給鈄悉喝,讓她略微清醒了一些。
『不想回去。』鈄悉匍匐在桌上說道。
縱使脫脫直的情商再低,也能看出鈄悉的異樣。『發生什麽事了嗎?』她這樣問道。
鈄悉微微搖頭,幾下後又停了下來,轉而埋住頭低聲哭泣。脫脫直自是不懂要如何安慰,只是像尊石像似的坐在一邊。
『菊兒汗當屠戮之!』鈄悉兀的抬頭喊到,引來周圍數人的目光,脫脫直忙捂了她的嘴。
『不要命啦!要是被拍下來的話,別說北面官,公務員都沒得當了。』
待確定不會再有什麽出格的行為後,脫脫直才松開手。鈄悉依舊不住眼淚,咬牙切齒道:
『全我青春盡浪費他那,縱日夜侍奉不迨,難料落的何等淒慘結果。』
脫脫直被這話驚了,平日裡未曾看出來過鈄悉有這般苦楚。而日夜侍奉四字,更令她心裡發怔,似有把刀子懸在頭頂。正欲去問,又恐自己的笨嘴講錯什麽,遲遲不敢說出。
『用盡即拋,方知錯付,向來皆他強求,日漸更加無理,委曲求全,隻得強忍。前夜又強拉我,直到天明未能得歇。衣冠禽獸,縱俎醢不足惜……』
鈄悉依舊嗚咽著說話,話沒講完,脫脫直心裡已成一攤爛糊,已是想把遼衛王給碎屍萬段,鈄悉後面又說些什麽是再聽不清楚了。
待到鈄悉哭累了,漸漸睡去,已是子時。脫脫直便扶著她到邊上旅店歇下。出來時,卻見賈世奎拎了幾瓶瓶酒,站在外面等她。脫脫直自是接過,同他坐在路邊公交站台的長凳上,長歎口氣,同賈世奎一同喝將起來。覺酒味怪,但也沒有心情計較,照舊一口一口、一瓶一瓶的悶喝。
賈世奎道:『你那朋友日後卻要如何是好?招惹上了那些王公,恐實難脫身。』
脫脫直不答,許久,坐了起來向屋內走去,找回了剛才被她扔開的委任狀,仔細看來,卻是章印齊全,署字明白,隻消脫脫直一人的簽名,即可生效。惟契丹菊兒汗大順遼衛王的一方大印著實搶眼,脫脫直看了連拿紙的手都不由攥緊三分。
她同賈世奎要了筆,在其上寫上——耶律脫脫直,小姓阿大何。
『這卻作何?』一旁的賈世奎不解,故問道。脫脫直見四下無人,便同說道:
『朝堂之間已蠹蟲難盡,怎可還讓那般禽獸久居百官之上,遼、順必將不國。我這賤命自是不足可惜,明日我以此潛入衛平宮中,換了那廝性命,以勉天下革除奸佞,也還欒刺底一個公道!』
賈世奎大驚,但隻以為脫脫直是在氣頭上,何況又喝了酒,只是稍微勸了幾句道:『斷不可妄為!怎能這樣意氣用事,何況到時候終歸還是會牽扯到你那朋友,空爭了一口氣。再說對家裡人也不好,怕是九代人都沒法考公了。』而後也就罷了。
脫脫直也知他說的在理,隻不言語。想起鈄悉往日的良善,更是咬牙切齒。待喝完賈世奎給的酒,卻也回了租屋。路上買了把尖頭的小刀,本是沒錢,卻用手機押在店裡,道改日來贖。回到寓所,一時覺得頭疼,扶著頭開門,猛的一下惡心,
竟過分用力把門把手給折斷了,隻得捏著剩下的一小截擰開來,斷下的把手則與小刀一同放在桌上。因欠了電費,並不有燈,摸著爬到床上,整夜難眠。 隔天天亮,脫脫直便起了床,頭疼一絲不減,更加的昏昏沉沉,連站都難以站穩。尋找委任狀時又摔了幾跤,身上磕傷了數處,料想必是昨日賈世奎給的那瓶酒所致。腦子裡面一片混沌,將門把手當成了小刀揣進口袋,左搖右晃的出了門。脫脫直已幾近難以行走,索性住處與衛平宮離的不遠,咬緊牙關卻也走到了。
衛平宮門口持槍的幾個宮衛看脫脫直一幅醉樣,即使見到她手裡拿著的委任狀,也不敢放她進去。卻又來了個穿便服的男子,約莫二十來歲,問那些宮衛出了什麽事情,眾宮衛連忙行禮,用契丹語說道:『我等見她這般,不敢讓她進去。』
那人看了眼脫脫直手裡的委任狀,用契丹語問道:『是蕭鈄悉引薦的嗎?』脫脫直聽不懂契丹語,愣了一會兒後,又被改以漢語問了一遍,脫脫直只是點頭。那人仔細將脫脫直全身上下看了一遭,掩嘴偷笑一番,然後道:『我帶你去見遼衛王。』
衛平宮內建築繼承唐風,又雜糅西域與藏地的風格,輔之建和年修繕增添的南洋裝飾,簷柱高聳,鬥拱若翼,彩畫繁複。脫脫直已是赴死之心,沒一點心情欣賞。外加酒勁漸漸的上來了,隻覺惡心。而想象了遼衛王的醜惡嘴臉後,又更覺惡心。外加肚子裡面翻江倒海的難受, 是連一下都沒法思考,隻想快點殺了衛王,來個痛快。
『那就是了。』那人指向樹下花中的一間廂房,脫脫直隨即像個沒意識的木偶般向那走去,忍著衝動做樣敲了房門,而後扶在門上揉肚子,稍稍緩解下難受。忽的門被拉開,脫脫直本是依舊扶著的,險些摔下。竟是鈄悉給她開的門。脫脫直血管裡濃稠的酒精令她無法再思考什麽,卻隻覺鼻頭一酸,撲到鈄悉懷裡,強忍著眼淚,只是不語。
『覓刺剌你這是怎麽了?一身的酒氣。』鈄悉溫柔的拿手指幫她梳理凌亂的頭髮,關心的問道。
脫脫直不答,只是用力抱著鈄悉,半分鍾才松開,將鈄悉拉到身後。見屋內隻還有一十六七歲的少年,也是著便裝,坐在桌前看書,同脫脫直打了聲招呼,道:
『耶律祈置,小子伏掇烈,姑且算是菊兒汗,今後便又是你上司了。』
脫脫直一時血氣上湧,咬緊牙關,掏出口袋裡半截的門把手,朝遼衛王腹部猛力捅去。
此間無話。
脫脫直酒慢慢醒了,遼衛王自然是還活著,隻摸著肚子哎呦。
『讓你招個撻馬,沒讓你找個刺客,竟差點讓我命喪於此。光是拿個門把手都給我捅的疼的要死,要是真拿了把刀子,怕是地上得流的一地我腸子。』
耶律祈置躺在兩個並排的椅子上面,枕著鈄悉大腿,抓著她手敷在自己肚子上,如此說道。鈄悉則辯論道:『今日能有膽殺你,明日就能有膽殺你政敵,如此忠貞之士,豈不奉為上賓,愛如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