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
到了年齡
自然看透生死
目睹父母一天天老去
孩子一個個工作成家
樓上樓下偌大的房間
只是一個老舊的巢
有些物件已經沒有意義
只是還沒來及送人
她嘮叨就嘮叨吧
不要憋出毛病就好
他發火就發火吧
別氣壞了身體就行
不能太認真
想做的事不急不躁
吃什麽東西也不重要
吃的開心就好
人真的能老
老的自己認不出自己
孩子回不回來打不打電話
只要沒信就是安好
無端生自己的氣
無端的又釋懷
叨叨的那個人
幾天不說話
仿佛也很無聊
洗好衣服還是放在那裡
盛好的湯還是那些
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說不發火就不發火
能吃飯能睡覺怕啥
怕也沒用!
他愛罵誰罵誰吧
罵誰也聽不到
罵了一輩子啥也沒少
上了年紀都愛嘮叨
《平常事》
都說戀舊故事沒人愛聽
那要看誰講
老父親講了一輩子的故事
再聽一遍就是一個新的故事
傾聽是最好的孝道
都說吃飯是平常的事
可是真聚到一起吃飯的人
菜還是那些菜
可吃的人卻不斷地換來換去
就少了很多味道
都說每年都是那些人
可每年總有不同的事情發生
那些人已經不是那些人
日子如兜售的鮮花
時間久了總是有些賣不掉的
像開瓶的啤酒
泡沫沒了就是難喝的苦水
只是叫酒而已
有時不是拿的花
而是一種姿勢
有時喝的不是酒
而是酒裡的故事
哪個故事都有主人公
只是今天換做你他日換做他
輪番登場的節目
不問是不是節日
想想做人確實是一件幸運的事
能記得以前也徘徊在以後
《我的家》
進了城裡住下
融入這個陌生的繁華
半夜聽不到狗叫
才覺得自己來自鄉下
汽車和路都有燈
卻少了月光和蟲鳴
我覺得離家有些遠了
夜裡輾轉的柔軟
沒有土炕踏實
住在半空的格子裡
有些恐慌
不敢開窗戶
隔壁開門聲裡
也聽不出半點土話
沒有了一早的叫賣聲
不知道該不該醒
以往的懶覺丟了一夜
俯視樓下的人流
才知道我來自鄉下
住過了這幾夜
我會一定失去我的家
在這裡是鄉下人
回去時成了城裡人
哪裡才是家
跟著他們是我的家
不跟著他們也是我的家
這個家不像是我的鄉下的家
這陽台上的花不知道冬夏
我還不如一棵花
我鄉下的麻雀
我鄉下的梧桐樹
我鄉下的屋簷下還有一個燕子窩
燕子也該回來了吧
《媽媽是工匠》
媽媽是個銀匠
用白白的花生做了對耳墜
它咬在我耳垂上
讓我打扮漂亮
媽媽是個篾匠
用紅紅的秫秸做了隻鏡框
我帶著它上學堂
讓我成為老師的模樣
媽媽是個金匠
用黃黃的麥秸做了條項鏈
我帶它在脖子上
讓幸福永遠在我身旁
媽媽是個木匠
用綠綠的棱草做了塊魔方
我把它夾在腦門上
讓知識把我的頭腦武裝
媽媽是個糊匠
用圓圓的桔皮做了隻燈籠
我提著它照亮晚上的門窗
讓我一路光明走向遠方
媽媽是個刻匠
用濕濕的地瓜刻了枚印章
我把它蓋子卷子上
讓榮譽挺起我的胸膛
媽媽是人間一切工匠
用辛勤汗水奉獻出無數的希望
她的一生耗盡在兒女身上
從來都閃爍人性的光芒
《果園》
在山腳下有片果園
園裡有好多果樹
油杏是愛帶花的小姑娘
擁擠的粉白花朵
把綠芽氣歪了嘴
桃樹永遠愛笑
Y型枝杈
把空中的雪都融化
面對寒冷從不說冷
必是桃花染了胭脂
還是偷聽了小鳥的情話
羞紅了臉頰
櫻桃開滿了園子
花枝俯衝著壓斜了籬笆
也不怕挨鄰居的罵
風吹碎的花瓣
那是杏花跑來說話
還是蜜蜂也有說不完的私語
都忘了它們家裡的娃
梨樹等急了
像白雪單獨給安慰她
還是蜜蜂搶著吹它的甜喇叭
它急白了頭
還是圍著輕紗
定是白雲停下了腳步
羨慕山下的農家
李樹低調得羞羞答答
它打碎了梨樹的夢
還是把櫻桃的臉抓成了花
情竇開了淺黃的屛
穿成一串串小白疙瘩
蘋果沉默不語努著嘴翹著怨氣
都是好姐妹不想離家
每一處枝頭都低頭深思
什麽時候把棉衣脫下
還怕別人說閑話
山楂如雛鳥的呆萌
一陣風就全部張開嘴
像等蜜蜂來修牙
萌的密密麻麻
遲來的愛更是無暇
這是花仙的花籃滿了
掛在了山尖
還是花海扯掉了一個邊角
紡了成了棉花
是花兒的樂隊在這裡排練
還是春天在這裡泛濫
樹葉準備著隱蔽的戎裝
嫩綠的繈褓褪去殘黃
青果迷失在所有的枝條裡
偷窺的芽眼
準備衝破冷風的最後的阻擋
一場雨
繁華落幕
一場風
芳菲彌散人間
風是成長
雨是希望
《回鄉》
把風乾的種子
藏在那片熟悉的土地裡
種出了理想收獲了遠方
這是盛產愛的鄉土
我愛這片永不褪色的貧瘠
如愛冬季的陽光和雪
不論平地與山尖
這是從遠古駛來停泊在腳下的船
船沒有槳
是我在流浪
又是一樣的太陽
我們雙手蘸滿土香
也曾背叛
企圖直起脊梁
卻是另一種淪喪
淪喪的不僅僅是屈服脊背
甚至是雙膝帶了新傷
心被囚在繁華裡
直起腰卻看不到陽光
不再流汗
淚水有時更難下咽
我要回去尋找那片久違的黃土
隨意流自己的汗
做一個俗子
看我的山和藍天
《圈子》
這是一個擠扁了頭
也進不去的圈子
也是一個擠扁了頭
也出不來的圈子
像圍城也像城圍的圈
要說行話
不要破了規矩
行話就是規矩的一部分
如吃飯就要先拿筷子
有時就要拿刀叉
如睡覺就要分男女
有時卻不能分
做個夢也要分恰當的時候
白天的夢就不能做
說話也要看天氣
不然會有雷聲
小醜可以在舞台上跳來跳去
卻不能在半夜裡跑出來
進一個圈子必須退出一個圈子
要是不退肯定被纏繞起來
圈子是有顏色也有大小
越純的顏色圈子越小
像體操的彩帶
圈好了就是藝術
圈不好就是一個鞭子
弄不好就會抽一條血印子
不然沒有記性
有的圈子是祖傳的
是鐵打的
有的是鑽進去的,
是軟的
有的是請進去的
是細的
有的還是編出來的
是個網兜
沒有圈子
就沒有你我
有了圈子
就沒有你我的自由
《享受生活》
想做隻小鳥
隻啄一粒草籽回巢
我不想奔波在林間捕捉蟲兒
把這張嘴巴填飽
是擄略它人的生命
延續種群的衰老
用抖落的羽毛
換一根細弱乾草
感恩樹枝支撐這高高的巢
用清脆的鳴叫
把第一縷陽光尋找
擺脫貪生的枷鎖
心不會衰老
傳說裡可以浴火重生
也為恨造礁
更有扶搖九萬鴻志衝雲霄
千裡送鵝毛
誰聽說他們哪裡反哺舊巢
如若追求完美
誰不是缺憾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