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韓府門外。大街上行人稀少,縱有人走過,都是行色匆匆,趕著回家吃飯。
不舍將秦夢瑤送至門外。
秦夢瑤微笑道:“大師請回!八派的人都在等待著你。”
不舍搖頭道:“若秦姑娘不介意.小僧想再送一程。”
秦夢瑤沒有拒絕,走下石階,沿街緩緩而行。
不舍墮後尺許,默默陪著走。
走了十多多,不舍有點難以啟齒地道:“秦姑娘可否準小僧大膽問上一個問題?”
在夕陽斜照下,秦夢瑤俏臉泛著聖潔的光輝,露出笑靨道:“有什麽說話。大師勿要藏在心裡。”
不舍仰望天邊的紅霞。神情落寞,輕歎道:“小僧生於蒙人藏僧橫行的時代,父母兄姊均慘死於他們之手,我幸得恩師打救,才得身免,避居少林,本以為這一生也不會離寺下山,但恩師的死亡,卻改變了小僧的一生!”
又再一聲輕歎,喟言道:“恩師敗於龐斑之手,負傷回寺,當我們均以為他會逐漸痊愈時.卻忽然仙逝,沒有留下隻字片言,那時我想到的只是:無論如何,我也要為了恩師,為了少林寺,除去龐斑。”
秦夢瑤知道不舍這番心底話,可能是自他師尊絕戒和尚死後,從沒有向任何人說過,心中也不由惻然,感到不舍隱然有視她為紅顏知己之意。
不舍的語氣轉趨平靜,道:“那時小僧便想到。恩師的武功已達少林寺武學的最高層次,縱使小僧再躲在少林,無論如何勤修苦練,最多也是另一個恩師,故此把心一橫,往外求之,唉!”
秦夢瑤自然知道他最後揀了雙修府專講男女之道的雙修心法,以不舍這樣自幼清修的高僧。要他下一個這樣的決定,他內心的矛盾和鬥爭可想而知。
不舍沉吟片晌,道:“秦姑娘可知小僧為何忽然提起這些陳年舊事?”
秦夢瑤目注不舍,搖頭道:“對別人來說,這些可能是陳年舊事。但對大師來說,卻永遠是那麽歷歷加在目前,夢瑤說得對嗎?”
不舍目中閃過痛苦的神色,點頭道:“是的,所有這些事就像在剛才發生,揮之不去。好了,我送秦姑娘就送到這裡為止。”言罷立定。
秦夢瑤輕移數步,才轉過頭來道:“大師先前不是想問,為何我不攔阻紅日法王擄人而去嗎?”
不舍微微一笑道:“因為小僧忽然想到了其中原因,事實上小僧也沒有全力出手。”
秦夢瑤別有深意地望了不舍一眼,恬淡地道:“大師不肯全力以赴,是否希望紅日法王為了找尋鷹刀,無暇別顧呢?”
不舍眼中射出讚賞的神色,坦然道:“小僧是純從利害關系的角度出發,因為小僧昨晚接到密報,龐斑弟子方夜羽命令卜敵率著紅巾盜和一批黑道高手,往雙修府進發。若是沒有了紅日法王這種可比擬龐斑或浪翻雲的絕代高手,對小僧自是有利得多。”
秦夢瑤美目閃起異彩,轉身慢步而去。看著她逐漸遠去的優美背影,不舍的神情更落寞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竟然瞞不過旁人,這些年來自己丟掉的何止是名聲和尊嚴?
秦夢瑤轉過街角,就看到前方一個漢子正斜倚在牆上,面含笑意看著她,正是羅輯。
以羅輯的耳力,雖然隔著一條街,也把秦夢瑤和不舍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雖然他此來並非為了馬峻聲,但是能夠得知一些消息總是好的,這意味著馬峻聲和謝遜都不是無跡可尋。
秦夢瑤看見羅輯,嘴角不由地露出一絲笑容,道:“羅法王若是要找馬峻聲算帳,應該去尋紅日法王,為何來攔截小女子呢?”
羅輯嗤笑道:“明人不說暗話,我的魔種和你的道胎天生就是一對,你我合則兩利,分則兩傷。我們合作吧,共同提高修為,對付龐斑!”
秦夢瑤笑靨如花,道:“羅法王真是快人快語!只是你我見面僅僅半個時辰,說這些是否太早了些?我可不是為了修為不擇手段的女人。再說了,魔師龐斑和‘覆雨劍’浪翻雲約定滿江之戰,有浪大俠擋在前面,我又何必擔心呢?”
羅輯站直身子,道:“他們二人之戰,乃是追求最強天道。你我何嘗不想追求天道?自古魔種和道胎都是極難練成,何況,竟然同時出世,豈不是上天注定的緣份?我敢打包票,只要你我雙修,魔道合一,定然能夠一窺天道奧秘。”
秦夢瑤緩緩地搖頭,道:“這就是道和魔的區別。我不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也不會輕易將自己交付他人。何況,魔種和道胎結合,前人並無成例,你怎麽就肯定能夠一窺天道?也許只不過便宜你這個花心人罷了!”
羅輯苦笑道:“原來我的名聲如此不堪。也罷,我不為自己辯解。但是,我說話是有根據的。前段時間,我去了一趟西域,接應五師哥張翠山,誰知攪和到當地勢力鬥爭之中。他們為了搶奪一件寶物,掀起了血雨腥風。幸好,我遇到了遊歷天下的嶽父母楊承烈、郭若芙,四人聯手之下,方才得已脫身,還將寶物搶了回來。”
“哦?羅法王是想用嶽父母幫你搶回來的寶物,來迎娶小女子我嗎?這傳出去,可是不太好聽啊!”秦夢瑤故作驚訝兼嫌棄地說道。
“你聽我說完。這寶物被稱為太陽權杖,乃是一根法杖,上面嵌著一顆碗大的寶珠。得到太陽權杖之後,我們輪流把玩,都以為是類似於傳國玉璽的寶物,象征著權力。誰知,我用手撫摸寶珠時,那寶珠居然光芒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待我們眼開眼時,寶珠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法杖。我們都猜測,寶物有靈,自己回歸西域去了。其實,那寶珠被我吸收了!”
羅輯走到秦夢瑤面前,伸出一隻手,秦夢瑤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放在他的手掌上,頓時感受到澎湃無垠的能量!
秦夢瑤不由地臉色大變,驚叫道:“這不可能,怎會如此?”
羅輯長笑一聲,挽住秦夢瑤的蠻腰,縱身躍起,騰空數百米,只見地上房舍如同蟻舍,行人如同螞蟻,隻覺身上冷風嗖嗖,四周雲霧飄蕩,恍如仙境。
羅輯將秦夢瑤向高空的拋,拋起十幾米,然後張開寬廣的雙翅。秦夢瑤輕輕落下,扒在他肩頭,嬌笑道:“我從來沒有試過能在天上飛,真是太神奇了!”
羅輯緩緩滑翔而下,瞬間已過數裡,問道:“如此神技,莫說韋蝠王望塵莫及,就算是龐斑和浪翻雲恐怕也有所不及吧!”
秦夢瑤笑道:“據說龐斑為了替靳冰雲師姐搜尋一隻走丟的白鼠,使用神識搜索了方圓一公裡范圍的生物,真是讓人高山仰止。你的飛行神技,未必能夠在決戰中佔到優勢!”
羅輯歎道:“看來我確實有所不及。但是我知道,龐斑和浪翻雲決戰產生的能量再強,也強不過這太陽寶珠的能量。所以,如果說天下有誰能破碎虛空,一定是我們倆!”說著,二人已經降落到了一片茅草地裡。
秦夢瑤收起了戲謔的表情,鄭重地問道:“為何選擇我?以你現在的能量,完全可以自己破碎虛空,成就仙位!”
羅輯聳了聳肩,道:“我這人有點強迫症,不搞清楚魔種和道胎的秘密,總有些不甘心。何況,我對駕馭這股能量沒有把握。你身兼兩大聖地之長,與我合作,勝算大增!”
秦夢瑤長籲一口氣,道:“今日你若稍動念頭,紅日法王決討不了好去。枉我和不舍大師費盡心機,原來最大的黃雀,竟是你。眼下,若是我不答應你,恐怕你又要生出許多其他計謀,中原不知又要遭遇多少浩劫。當年我師姐靳冰雲委身魔師龐斑,我還怪師父為何要行如此下作伎倆。今日見你,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人力難為。幸好,龐斑鍾情於我師姐;幸好,你還能瞧得上我這蒲柳之姿。好吧!我答應你了。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些事要辦,而且也要做些準備。一個月後,我們武昌再見。”
羅輯有點尷尬地說道:“我還沒有仙子說得那麽卑鄙。不過,既然仙子應允,我便不作他求了!料想紅日法王擄走馬駿聲後,還要費些時間布置。我便跟隨仙子身旁,一則請教武學,二則我有預感,紅日法王下一個出手的目標,一定是仙子。到時候,我正好將計就計,利用機會尋找謝法王下落。”
秦夢瑤歎道:“你知否,你這般作為真像個無賴,不過計謀倒是精妙。也罷,你就陪我走一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