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低喝道:“轉過身去!”
羅輯不知他要弄什麽玄虛,但卻感到對方不會加害自己,聞言背轉身來。
“啪啪啪!”
在刹那的時間裡,大漢在他背上拍了三掌,每次掌拍背上時,一股熱流便鑽入羅輯體內,似乎順著某些經脈流去,舒服非常。羅輯忍不住長長地舒展四肢,感歎道:“真是太神奇了!以前竟然沒有遇到這種內力!”
大漢觀察羅輯的反應,滿意地點頭道:“好!好!你又過了我的第一關,並不排斥我輸給你的真氣。”
大漢目光灼灼上下打量他,表情出奇地嚴肅道:“你想不想打敗龐斑?找回父母?”
羅輯立刻道:“當然想!”
大漢伸手抓著他肩頭道:“你知否我是誰?”
羅輯茫然搖頭。
大漢傲然道:“我就是‘盜霸’赤尊信。”
羅輯的腦袋轟然一震,目瞪口呆。
要知道“盜霸”赤尊信乃雄據西陲的第一大幫會尊信門創始人,擅用天下任何類型兵器,據說赤尊信在黑榜十大高手裡亦僅次於浪翻雲,聲名顯赫,乃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為何竟淪落至困在這樣的一個死囚牢內?
羅輯透了一口大氣,道:“你怎會在這裡?”換了另一人,第一個反應亦會是這個問題。
赤尊信歎口氣,轉身踱了兩步,道:“龐斑乃百年來魔門武功最高、最神秘的人物,只有我才知道他的底細!他是百年前蒙古第一高手魔宗蒙赤行一脈,而赤某則屬當時中原魔教第一高手血手厲工的傳承。雖同屬魔門,但兩派的鬥爭卻持續不斷,所以龐斑魔功初成,第一個找上的便是赤某,逼得我不得不逃走,避難於此。”
羅輯疑惑地問道:“那他和魔教的陽頂天是一脈相傳了?”
赤尊信嘲笑道:“陽頂天之流只不過追求在俗世中爭名奪利罷了!而且他們前身是從波斯傳過來的拜火教,和真正的魔門是天下地下。我們魔門最終的追求是超脫俗世,到達更高的境界。”
羅輯頷首道:“我師父張三豐一直強調修行,大約是和你們一個追求吧!可惜我隻學習到了武功,就下山尋找父母,沒有時間聆聽他的教誨。”
赤尊信尊敬地說道:“張真人是個得道高人,我也仰慕已久。這也是我打算傳你神魔功的原因,我想讓張真人親眼看看,我赤尊信的真本事!”
“神魔功?”
“就是龐斑修煉的道心種魔大法。你可聽說過天下四大奇書?”
羅輯想了想,問:“九陰真經、九陽真經,算不算?乾坤大挪移、易筋經,算不算?”
赤尊信哈哈一笑,道:“這四本書,也算是不錯了,只是不能超脫生死,算不得奇書。所謂天下四大奇書,是指《戰神圖錄》《長生訣》《慈航劍典》,還有我魔門的十卷《天魔策》。而《天魔策》中最高深、最至高無上的一卷,便是‘道心種魔大法’,又稱‘種玉功’、‘種魔訣’。
‘道心種魔大法’共分成上下兩卷,上卷涉及練出魔種、由道入魔之法,下卷涉及由魔入道之法。
‘道心種魔大法’為魔門‘邪極宗’,亦稱‘天邪道’的鎮宗典籍,僅由宗主持有。因‘道心種魔大法’為魔門最高心法,歷代邪極宗宗主被視為魔門最高領袖:邪帝。武周時代此心法流入陰癸派中成為陰癸派典籍。
我亦曾想修煉此功,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爐鼎。
如今龐斑修煉已成,要想和他對抗,只能反其道而行之。龐斑是在爐鼎之人心中播下魔種,待其成長之後,奪取爐鼎之人的精氣神,他則魔種大成,天下難敵。而我則將自己作為魔種,將精氣神灌頂於你,助你一夜之間成就魔種大成! 你練成大法之後,要向龐斑挑戰,打敗他!為我這一派揚眉吐氣!只要你答應完成我的志向,我便將此神功傳你,使你有足夠的能力報仇雪恨。”
羅輯看著赤尊信熱切的目光,呆了一呆道:“連前輩也做不來的事,我如何可以完成?”他確實是肺腑之言,這大漢不論智計武功,均高超絕輪,可謂他遇到的第一流人物,如此人物也做不來的事,教他如何去做?
赤尊信哈哈大笑,道:“你有此語,足見你非是輕諾寡信的人,才會斟酌自己的能力,反而將逃命一事故在一邊。”
他沉吟起來,好一會才道:“正如我剛才所說,龐斑已然神功大成,我如果再模仿他走這條路,至少需要20年時間。恐怕他不會給我這個時間。”說著,他斜眼看了羅輯一眼,羅輯渾身打了個寒戰。
赤尊信接著說道:“所以我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你小心聽著,一會後我向你施展一種古今從沒有人敢嘗試的魔門大法,此法與魔師龐斑的種魔大法恰恰相反,他是由魔入道,犧牲爐鼎,但我的方法卻是由道入魔,舍棄自身以成全爐鼎。”
羅輯目瞪口呆道:“你剛才說,要助我成就魔種?可我是道家人,怎麽能修魔呢?”
赤尊信望向羅輯,閃過戲謔的神色,道:“小兄弟!你知否魔道之別?”
羅輯張開了口,正要說話,忽地啞口無聲。原來當他細想一層,當年張翠山、殷素素夫婦在武當山被逼自殺,那些名門正派與魔門有何區別?
赤尊信微笑道:“你不知也難怪,天下能通此理者,不出數人。”
羅輯隻得附和點頭。
赤尊信傲然道:“天地萬物,由一而來,雖歷盡千變萬化,最後總要重歸於一,非人力所能左右。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一生二’者,正反是也,魔道是也,人雖不能改變這由無到有,由有至無的過程,但卻可把握這有無間的空隙,超脫有無;而無論是魔是道,其目的均是超脫有無正反生死,只是其方式截然不同吧!”
羅輯眉頭大皺,似懂非懂。要知一般人生於世上,其人生目標不外三兩餐溫飽,娶妻生子,有野心者則富貴榮華,至於治世安邦,成不世功業者,已是人生的極致。即使如他自己,這些年來一直為尋找父母而奔波,何曾敢想人生有更大、更高的追求?
可是赤尊信顯然更進一步,將目標擺在勘破天地宇宙從來無人敢想的奧秘上,所以怎是他能在一時間加以理解的?若這番話的對象是龐斑、浪翻雲之輩,又或張三豐等高人,必拍案叫絕,大有同感。
赤尊信耐心解釋道:“人自出生後,便身不由己,營營役役,至死方休。”接著冷笑一聲不屑地道:“那些窮儒終日埋首於所謂先聖之言,什麽忠君愛國、中庸之道,只是一群不敢面對現實的無知之徒。”
羅輯心內辯解道:人所知有限,終日探求生死之外的問題,怎還能正常地生活下去?可是他卻沒有想到赤尊信正是非常人。
赤尊信續道:“入道入魔,其最高目的,均在超脫生死,重歸於一。不過所選途徑,恰恰相反,譬如一條長路,路有兩端,一端是生,一端是死,如欲離此長路,一是往生處走,一是往死處逃。入道者選的是‘生’路,所以致力於返本還原,煉虛合道,由後天返回先天,重結仙胎,返老還童,回至未出生前的狀態,此之謂道。”
這番話對羅輯來說,雖然新鮮,但似乎說到了他的心裡面,不禁大點其頭。
赤尊信顯然很高興羅輯能夠接受他的理論,繼續道:“有生必有死,有正必有反,假設生長正,死便是反。若死是正,則生是反。修道者講究積德行善,功於‘生’;修魔者講求殘害眾生,功於‘死’,其理則一。”
羅輯大為反感道:“假如修魔也是真理,還有何善惡可言?”
赤尊信哈哈一笑道:“所謂積德行善,又或殘害眾生,均是下作者所為,從道者或從魔者,當到達某一階段,均須超越善惡,明白真假正邪只是生死間的幻象,這道理你終有一天能明白,現在亦不須費神揣度。”
羅輯心中一動,似乎又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記憶,卻一時找不到適當的詞語來形容。赤尊信字字珠璣,顯示出他過人的見識智能。
赤尊信續道:“魔門專論死地,要知生的過程繁複悠久,男女交合,十月成胎,翼翼小心。魔門則狂進猛取,速成速發,有若死亡,故練功別辟蹊徑,奇邪怪異、毒辣狠絕,置之於死地而後生。龐斑的道心種魔大法,便需找尋爐鼎,潛藏其中,進入假死狀態,一旦播下魔種,由假死變真死,大法始成。”
羅輯奇道:“若是真死,還有什麽成功可言?”
赤尊信答道:“死是真死,不過死的是爐鼎,魔種藉爐鼎之死而生。 龐斑魔功上的缺撼,大有可能是爐鼎上出了意想不到的問題,否則他將成魔門古往今來首次出現的魔尊,那時他厲害到何等地步,就非赤某所能知了。”他不愧智能高超,推斷出龐斑遇上的問題,有如目睹。
羅輯忽然想起一事,急急問道:“你將自身精氣神化為魔種,成全了我。那你會有什麽後果?”
赤尊信若無其事道:“自然是死得乾乾淨淨。”
羅輯驚叫道:“那怎麽成?”
赤尊信歎了一口氣道:“假若還有他法,難道我想死嗎?此法之所以從未有人敢試,正在於沒有人肯作此最大的犧牲,兼且爐鼎難求,我已走投無路,又見你是上佳材料,才姑且一試,勝過坐以待斃,你若再婆婆媽媽,我便任由你死在這裡。”
羅輯啞口無言。
赤尊信淡然自若道:“我將以移神轉魂大法,將畢生凝聚的津氣神轉嫁於你,並使你進入假死狀態,至於以後有何現象,又或你是否具能成為能與龐斑對抗的高手,就非我所能知了。不過,我給你一個建議,你體內有極陰、極陽兩種內力,如果用好了,對抗龐斑將是一大奇招!好了!你現在留心聽著。”
羅輯還要說話,赤尊信帶有催眠力量的聲音已在耳邊響起,指導著他如何進入受法的狀態。
“轟!”
赤尊信一掌拍在他頂門處。
羅輯立時進入半昏迷的狀態,全身忽冷忽熱,眼前幻象紛呈,全身骨肉,似要爆炸,汗水狂流。
“轟!”
再一下大震,羅輯終於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