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縱身搶到門口,叫道:“紀姑姑,是你麽?你也受了傷麽?”月光之下,只見一個青衫女子攜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正是峨嵋女俠紀曉芙。
紀曉芙黑夜中突然相逢,哪裡認得出來,愕然道:“你……你……”張無忌道:“紀姑姑,你不認得我了吧?我是張無忌。在武當山上,曾見過你一面。”
紀曉芙“啊”的一聲驚呼,萬料不到竟會在此處見到他,想起自己以未嫁之身,卻攜了一個女兒,張無忌是自己未婚夫殷梨亭的師侄,雖然年少,終究難以交代,不由得又羞又窘,滿臉漲得通紅。她受傷本是不輕,一驚之下,身子搖晃,便要摔倒。
她女兒見母親要倒,忙雙手拉住她手臂,可是人小力微,濟得甚事?羅輯早已上前,攙扶紀曉芙進了草堂。燈火下只見她左肩和左臂都受了極厲害的刀劍之傷,包扎的布片上還在不斷滲出鮮血,又聽她輕聲咳嗽不停,無法自止。
羅輯皺了皺眉,道:“無忌,你紀姑姑左臂傷勢,我一會用針線縫合。她右手和人對掌,傷了太陰肺脈,你用針灸之術,緩解一下她的疼痛。”
張無忌取出七枚金針,隔著衣服,便在她肩頭雲門、胸口華蓋、肘中尺澤等七處穴道上刺下去。金針一到,紀曉芙胸口閉塞之苦立時大減,又驚又喜,說道:“好孩子,想不到你在這裡,又學會了這樣好本領。”
紀曉芙的女兒站在母親身旁,眉目如畫,黑漆般的大眼珠骨碌碌地轉動,俯在母親耳邊,低聲道:“媽,這個小孩便是醫生嗎?你痛得好些了麽?”紀曉芙聽她叫自己為“媽”,又是臉上一紅,事已至此,也無法隱瞞,臉上神色甚是尷尬,道:“這位是張家哥哥,他爹爹是媽的朋友。”向張無忌低聲道:“她……她叫‘不悔’。”頓了頓,又道:“姓楊,叫楊不悔!”張無忌笑道:“好啊,小妹妹,你的名字倒跟我有些相像,我叫張無忌,你叫楊不悔。”
紀曉芙見羅輯和張無忌神色如常,並無責難之意,心下稍寬,向女兒道:“無忌哥哥的本領很好,媽已不大痛啦。”
楊不悔靈活的大眼睛轉了幾轉,突然走上前去,抱住張無忌,在他面頰上吻了一下。她除了母親之外,從來不見外人,這次母親身受重傷,急難之中,竟蒙張無忌為她減輕痛苦,心中大為感激。她對母親表示歡喜和感謝,向來是撲在她懷裡,在她臉上親吻,這時對張無忌便也如此。
紀曉芙含笑斥道:“不兒,別這樣,無忌哥哥不喜歡的。”楊不悔睜著大大的眼睛,不明其理,問張無忌道:“你不喜歡麽?為什麽不要我對你好?”張無忌笑道:“我喜歡的,我也對你好。”俯身在她柔嫩的面頰上也輕輕吻了一下。楊不悔拍手道:“小醫生,你快給媽媽的傷全都治好了,我就再親你一下。”
羅輯笑道:“不悔姑娘,要想全都治好你媽媽的病,無忌還力有未逮。須得胡醫仙親自出手替他醫治。只是胡醫仙從不替明教之外的人醫病,這事可有些難了。”楊不悔大急,眼中盈盈欲滴,道:“那該怎麽辦呢?我去求求胡醫仙,好不好?若是他醫好我媽媽的病,我也親他一下。”
忽聽有人在遠處黑暗中道:“小姑娘倒是孝心可嘉。不過,規矩不能破。你若想要我胡某醫好你的媽媽,倒也有個辦法。你的無忌哥哥算是我明教中人,你只須嫁給他,你媽媽就是我明教的眷屬,我自然會給她醫治。”
紀曉芙急道:“胡醫仙,
孩子還小,婚姻之事談之尚早。再說,這孩子他爹就是明教中人啊!”胡青牛奇道:“哦?是哪個?果然說得上來名字,我就替你醫治。”紀曉芙遲疑道:“這個,她爹的身份特殊,不便告知。” 胡青牛冷哼道:“既然如此,請恕我愛莫能助了!”楊不悔連忙叫道:“胡醫仙,我願意嫁給無忌哥哥!你快替我媽醫治吧!”胡青牛問道:“紀女俠,你意下如何?”
羅輯見紀曉芙仍然猶豫,勸說道:“紀女俠,無忌出身名門,也不算辱沒不悔姑娘。再說,你一人帶著孩子終究是不方便。以後有我和無忌照顧不悔,她這一輩子不會吃苦的。”
紀曉芙思慮片刻,歎道:“這都是命啊!欠你們的,終究是要還的。也罷,就是我女兒替我贖罪吧!”羅輯知道她說的是殷梨亭的事情,笑道:“一碼歸一碼。不悔姑娘和無忌是一見鍾情,姻緣天定。我保她這一生無憂無慮。只是你的債,還需要自己還。倒不如把你的好姐妹,給我六哥介紹介紹,更實際一些。”
紀曉芙苦笑道:“殷六哥儀表非凡,武功超群,天下不知多少女子仰慕。是我沒福氣,配不上他。我的師妹貝錦儀溫柔聰慧,是殷六哥的良配。只是我已離開師門,恐不方便撮合。”
羅輯點頭道:“不妨,你寫一封書信給貝錦儀,我自去找她說項。”
這時,草堂裡的十四人已然聽出原委,禿頭簡捷叫道:“莫非,這小孩子就是張翠山的兒子張無忌?傳聞他父母去世之後,只有他知道屠龍刀的下落!”眾人頓時轟然而動,紛紛議論起來。
胡青牛冷笑道:“羅兄弟,你看出來了嗎?他們原是求著你醫病。一旦知道你們有重寶的線索,立刻便要殺人奪寶了。”
羅輯灑然一笑,道:“他們被金花主人的重傷,原本已經活不久了。咱們不需理會他們,只要等上兩天,就可以直接給他們收屍了!”
那十四人連忙苦苦哀求,道:“我等絕不敢覬覦重寶,亦不敢在江湖上宣揚此事,還望醫仙救我等一救!”
羅輯道:“你們各人須得立下重誓,我才答應給你們一一醫治。”
眾人連忙答應,當即指天發誓。羅輯正要開始醫治,卻見胡青牛冷哼一聲,轉身離去。羅輯情知有異,便跟了過去。來到胡青牛門外,卻見胡青牛直接走入房中,關閉房門。而王難姑站在門口,一臉愁容地看向羅輯,道:“當年金花婆婆攜銀葉先生前來求醫,乃是銀葉先生中了西域啞頭陀的劇毒。但是我夫君礙於誓言,堅決不替他醫治。如今金花婆婆是算帳來了。該當如何是好?”
羅輯聞言笑道:“嫂嫂不必擔心。若是其他英雄,我還怕他三分。若是金花婆婆,她當年欠我的人情。只要我在這裡,她絕不會難為你們。”然後羅輯詳細講述了當年與金花婆婆的故事。
當年,羅輯在光明頂被楊逍等七人聯手打傷,逃下山去,返回武當。這日,羅輯路過一個酒店,進去買些吃食,順便讓店小二喂馬。
羅輯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左右打量一番,見店中只有一對老夫婦,坐在角落裡。羅輯略一掃視,便要挪開眼光。忽然心中一動,遂仔細打量,只見二人雖然須發皆白,但是太陽穴略微鼓起,眼中精光閃爍,顯然是練家子。那老者嘴唇烏黑,不斷咳嗽,像是中了毒。
羅輯一心趕回武當,防止武烈給張三豐下毒。眼見得又一位老者身中劇毒,心中便老大不忍。只是自己時間緊急,恐怕耽誤不得。思索片刻,羅輯略一皺眉,便轉過頭來,不再理會。
用過酒食,羅輯起身欲走,將至門口,還是轉身走了回來。對那夫婦說道:“這位老丈,看你的情形,怕是中了毒吧?”
那老婦人先是眼睛猛地一亮,繼而警惕地望向羅輯,沉聲道:“不錯。我家老頭子被一個西域的啞頭陀下了毒,找了多個名醫,卻都無能為力。小夥子,你並未‘聞問切’,單憑一個‘望’字就能診斷出症狀,造詣不淺啊!若能替我家老頭子醫好此毒,我願出萬兩黃金相酬。”
羅輯淡淡一笑,道:“我家世代行醫,眼力還是有一點的。如若不嫌冒昧,我便替老丈把個脈。”
老婦人單手一伸,道:“小先生請坐。”那老者也是爽快人,直接把手腕伸了過來。
羅輯也不客氣,坐下後細細地把脈,又讓老者張開嘴看看,然後又取一根銀針刺破老者手指頭, 擠出一滴鮮血仔細觀察,還聞了聞。
半晌,羅輯沉吟道:“這個毒確實很詭異,確實是西域的用毒風格。不過,曾經有一個天竺僧,用以毒攻毒之法,解了情花之毒。老丈的毒,也許可以用這個思路。”
他拿出幾枚冰魄銀針,包在一片鹿皮裡,遞給老婦人,道:“當年,冰魄銀針的毒,可以解部分情花的毒。如今,或許可以解老丈身上的毒。不過此舉非常危險,不可輕試。”
老婦人急忙道:“小先生,還請你親自出手替老頭子醫治,你要什麽報酬都可以!”
羅輯搖頭道:“我得知有人潛伏到我師父身旁,準備給他下毒。我必須馬上趕回去,救我師父。請恕我不能親自給老丈解毒。”老婦人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老頭子卻面色如常,似乎早就習慣了。
老婦人想了又想,下定決心說道:“小先生,我便是江湖上傳聞的金花婆婆。在當今世上,我做不到的事恐怕很少。只要你說得出來,別管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替你做到。你不妨考慮一下。”說著,將一朵金花放在羅輯面前。
羅輯心中一動,從懷裡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道:“在下有要事在身,實在不能親自醫治。這裡有冰魄銀針之毒的配製和解毒方法,前輩請按照此書,詳細配置解毒。待我解決完師父的事情之後,再回來找你們。”
老婦人考慮片刻,點頭道:“好,你果然有誠意。這樣吧,你把金花拿走,以後隨時可以找我來解決一個問題。”羅輯收桌上的金花,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