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輯將常遇春安置好,又問周芷若:“小姑娘,你受傷了嗎?”周芷若搖搖頭。羅輯仔細打量,只見她約莫十歲左右,衣衫敝舊,赤著雙足,雖是船家貧女,但容顏秀麗,十足是個絕色的美人胚子,坐著只是垂淚。
羅輯見她楚楚可憐,又問道:“小姑娘,你名字是哪兩個字?”那女孩道:“我爹爹說我生在湖南芷江,給我取名周芷若。”羅輯心想:“船家女孩,取的名字倒好。”問道:“你家住在哪裡?家中還有誰?咱們叫船老大送你回家。”
周芷若垂淚道:“我就跟爹爹兩個住在船上,再沒……再沒別的人了。”羅輯嗯了一聲,心想:“她這可是家破人亡了。小小女孩,如何安置她才好?”口中安慰她道:“芷若姑娘,你不要過度悲傷,以後你就跟著我們,我們會照顧你的。”轉頭向張無忌道,“無忌,以後芷若就是你的妹妹,你就是她的哥哥。你要好好照顧她,不許讓別人欺負她。”
張無忌大聲答應道:“是,師叔!”拉起周芷若的手,“芷若妹妹,以後我來保護你,誰要敢欺負你,我一定打得他滿地爬!”周芷若略微寬心一些,看向張無忌道:“謝謝無忌哥哥。”
羅輯又看向那小男孩,只見他驚嚇過度,乍一放松,竟是已經睡著了。
這晚二更時分才到太平店。常遇春早已醒來,攜了那小男孩,上岸而去。
羅輯吩咐那船離鎮遠遠地停泊。艄公到鎮上買了食物,煮了飯菜,擺在艙中小幾上,雞、肉、魚、蔬,共煮了四大碗。
飯做好後,常遇春回來了,那小男孩卻不見了。羅輯並不過問,常遇春卻主動說道:“恩公,我已經托信得過的兄弟,將小主公送到一個安全隱蔽的地方安置,連我也不知道所在,這樣方保萬全。我特地回來報恩,有恩不報非好漢!”
羅輯揮揮手,道:“常英雄不必多講,連我等也不知,才是最安全的。況且舉手之勞,又何須放在心上呢?且請吃飯。”遂邀請常遇春和周芷若先吃,自己卻給無忌喂食。
常遇春問起原由,羅輯說張無忌寒毒複發,四肢轉動不便。張無忌心中難過,食不下咽。羅輯再喂時,他搖搖頭,不肯再吃了。
周芷若從羅輯手中接過碗筷,道:“恩公,你先吃飯吧,我來喂這位小相公。”張無忌道:“我飽啦,不要吃了。”周芷若道:“小相公,你如不吃,恩公心裡不舒服,他也吃不下飯,豈不害得他餓肚子?”
張無忌心想不錯,當周芷若將飯送到嘴邊時,張口便吃了。周芷若將魚骨雞骨細心剔除乾淨,每口飯中再加上肉汁,張無忌吃得甚是香甜,將一大碗飯都吃光了。
羅輯心中稍慰,又想:“無忌這孩子命苦,自幼死了父母,如他這般病重,原該有個細心的女子服侍他才是。以前他身邊有母親照顧,這次跟我出來,卻是受罪了。”
常遇春不動魚肉,只是將那碗青菜吃了個精光,又吃了四大碗白米飯。
羅輯見他食量甚大,便勸他多吃肉,增加營養,身體恢復得快。常遇春道:“恩公,小人拜菩薩的,不吃葷。”羅輯道:“啊,我倒忘了。”這才想起,明教中人規矩極嚴,戒食葷腥,自唐朝以來,即是如此。
北宋末年,明教大首領方臘在浙江起事,當時官民稱之為“食菜事魔教”。食菜和奉事魔王,是明教的兩大規律,傳承已達數百年。宋朝以來,官府對明教誅殺極嚴,武林中人也對之甚為歧視,
因此明教教徒行事隱秘,守規吃索,卻對外人假稱奉佛拜菩薩,不敢泄漏自己身份。 但是官府卻不管那些,只要你不是出家人,又不吃葷腥,即當作明教妖人誅殺之。許多貧困之家,終年不得沾一點葷腥,亦有被枉殺者。
常遇春道:“恩公,你於我有救命大恩,何況你也早知曉我的來歷,自也不用相瞞。小人是事奉明尊的明教中人,朝廷官府當我們是十惡不赦之徒,名門正派的俠義道瞧我們不起,甚至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的黑道中人,也說我們是妖魔鬼怪。你老人家明知我的身份來歷,卻仍出手相救,這番恩德,當真不知如何報答。”
張三豐於明教的來歷略有所聞,知道明教所奉的神叫做摩尼,教中人稱之為“明尊”。該教於唐朝憲宗元和年間傳入中土,當時稱為摩尼教,又稱大雲光明教,教徒自稱明教。但因摩尼之“摩”字,旁人便說稱之為魔教。
羅輯微微一笑,說道:“常英雄……”常遇春忙道:“恩公,你不用英雄長、豪傑短啦,乾脆叫我遇春得了。”羅輯道:“好!遇春,你今年多大歲數?”常遇春道:“我剛好二十歲。”
羅輯點頭道:“比我小三歲。我就叫你常兄弟吧!”常遇春臉上樂開了花,連說不敢當。羅輯繼續道:“你前面不問我姓名,是怕連累我。實話告訴你,我叫羅輯,是武當山張真人門下第八個徒弟。這是我師侄張無忌,是五哥張翠山的兒子。他身中寒毒,我要送他去蝶谷,找醫仙胡青牛,治療寒毒。聽說胡醫仙不給明教之外的人治病,我本打算冒充明教中人。如今既然遇到你,不知可否引薦一二?”
常遇春立刻拍胸脯說道:“羅大哥,胡師伯雖然從來不給教外人治病,但羅大哥相救小人,大恩深重,胡師伯非破例不可。他如當真不肯救治,小人決不跟他乾休。”
羅輯欣慰道:“這位胡先生醫術通神, 我是聽到過的,可是無忌身上的寒毒,實非尋常……”常遇春大聲道:“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羅大哥,你是出家人,還這麽看不開嗎?”他性子爽直之極,心中想到什麽,便說了出來。
羅輯啞然失笑,不想被他給教訓了幾句,遂點頭道:“也罷!我們且去試一試。若是不成,再想其他辦法就是了。”常遇春道:“羅大哥,咱們有話直說。我若是帶著這位小兄弟前去,尚可說是恩人。可是你和芷若,這身份不太好編。你若信得過我,便將無忌兄弟交給我,我保證還一個活蹦亂跳的兄弟給你。”
羅輯思忖片刻,道:“也只有如此了。好在我且把芷若姑娘送到武當山上,交給我師父安置,然後再去蝶谷探望你們便了。”
次日天明,羅輯攜同周芷若,與常遇春、張無忌分手。
張無忌視羅輯如親叔叔一般,見他就要離去,不由得淚如泉湧。羅輯溫言道:“無忌,好侄子,你病好之後,常大哥便帶你回武當山。分別數月,不用悲傷。”無忌眼淚仍不斷湧流。周芷若從懷中取出一塊小手帕,給他抹去了眼淚,對他微微一笑,將手帕塞在他衣襟之中,這才上岸。
羅輯當然不會就此離去,若是張無忌的寒毒已然無藥可解,為了不觸怒胡青牛,倒是可以豁出去一試。可是,如今張無忌已然好了大半,只是難以去根,又何必冒此生命危險呢?
羅輯找了一家鏢局,花重金請人送周芷若上武當山,自己卻施展輕功,悄悄跟在常遇春和張無忌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