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想不想當我師弟?”

　　聽過少年的過往，青榆本以為少年會滿心歡喜地答應下來，不曾想，他腳步不停，答非所問。

　　“我不明白，那個祖師，為什麽要教人修煉?”

　　青榆眉頭飛揚，笑容燦爛:“原始真炁可誕生生靈，弱小的如蛟龍那般，擁有些許神力，強大的如先天神祇，可使天地崩裂。

　　現在眾神之間稱不上相安無事，日後若有新的神祇誕生，局勢會越來越複雜。

　　這片天地的其他生靈太過弱小，他們和神靈生活在同一片天地，就像巨人腳邊的螞蟻一般，哪怕無心之舉，巨人也可能踩死大片蟻群。

　　無心尚且如此，若天地間誕生出不喜生靈的神祇，有意殺戮，於眾生而言便是一場災難。

　　天地萬物誕生的契機很是巧合，難以複製。不止是祖師，其余神祇也都不敢賭。”

　　長庚聽出端倪，“難道這種事，以前發生過?”

　　青榆抬頭，眯起眼眸看向太陽，“起初天地間並無日頭，照亮天地的是先天神祇——燭龍，它睜眼為晝，閉眼為夜，為眾生帶來了光亮。

　　在此期間，大地之上不斷有新的族群誕生，千奇百怪的族群吸引了眾神的目光，他們開始關注大地上的生靈。

　　許久之後，自真炁中誕生出名喚‘天狗’的神祇，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它對燭龍發起了攻擊。最終，燭龍失去火精，不再有照亮天地之能，隱居鍾山，不問世事。天狗吞下火精之後也不知所蹤。

　　眾神為還天地光亮，遍尋天下也沒有找到天狗的下落。

　　失去了光亮，萬物開始凋零，死去。最終，已經化為大地的盤古以意念托付鬥姆元君，將他的雙眼化作太陰太陽，以此定下晝夜，照亮天地。”

　　長庚無言，他倒是知道燭龍和天狗的名號，卻不知詳情，這也是他首次知曉這兩位神祇還有過節。

　　“似天狗這般的神祇，不止出現過一位，每次出現都是一場災難。自那之後，眾神便不約而同地開始收攏世間真炁，以防再有類似的神祇誕生於世。”

　　青榆伸手指著自己，笑道:“神祇吸收真炁也是有限度的，似我這般的練炁士，便是祖師用來收攏世間真炁的一種手段。

　　待日後天地穩定，祖師有意讓身懷真炁之人居於天上，大地則留給芸芸眾生。如此一來，神人互不干涉，對大地上的生靈而言，有益無害。”

　　這位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祖師所做之事皆是大手筆，且對蒼生有益，長庚聞言，很是欽佩，欽佩之余仍有些許不滿:“似赤蛟那樣的，成神之後恐怕不會比天狗好多少吧。”

　　青榆解釋道:“修得七竅人身只是第一步，想要日後成神，都需打磨心性。”

　　長庚對此嗤之以鼻，按她所說，日後擁有神力的都要住到天上去，修身養性。就算從那個祖師那兒出來的神祇都是如此，其他神祇他又該如何?難不成也去一一說教?

　　況且，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即便青榆再怎麽說，長庚也喜歡不來讓獸類成神的上清祖師。

　　那些凶獸，長庚巴不得它們死絕了才好。

　　青榆似乎對上清祖師很是推崇，長庚不想惹她生氣，也不願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便扯開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著。

　　經她講述，知曉了許多事情。

　　二人身上的衣服並非尋常，乃是用“織雲術”，以天上的雲彩為材料製成的衣服。

　　這讓想要打聽出製作方法好讓族人們也體驗體驗的長庚沉默了很久，無奈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青榆收攏流風是在做分化四季的收尾工作。據她所說，以前風雨雷電變化無常，初代炎帝神農氏想要帶領人族由遊獵轉向農耕，但被反覆無常的天氣所累，谷物難以生長。他雖能維持部落周遭地域保持平穩氣候，但這樣一來，此舉萬難推廣，畢竟，半神之間亦分三六九等，不是所有半神能做到操控天氣的。

　　因此，神農氏請求天神為天地制定規矩，使氣候變化有跡可循，上清祖師和另幾位神祇應下此事，定下了春夏秋冬四季，並派遣門下弟子，馴化天地間的風雨雷電。

　　青榆便是負責收攏萬千流風的眾多練炁士其中之一，據她所說，如今已收攏五成流風，再收一成，此事便算功成。

　　長庚問她為何不全部收取。

　　青榆答曰耗時太久，且要留下部分風流，作為變數。

　　長庚不懂其中門道，問到這裡便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據她所說，上清祖師聯合數位神祇，想要給天地定下規矩。

　　收攏風雨雷電、演化漫天星辰、創造太陰太陽只是其中一環，與此同時還有很多其他計劃在推進。

　　“百年，千年後的天地，與今天相比一定會大不一樣！”

　　長庚很是用心地想了很久，也想不到日後的天地會有何種變化，只是覺得說起這些時青榆神采飛揚的臉龐，看起來很是美麗。

　　一天之後，二人沿著石舟行進的軌跡走出山林，路上青榆又降服了數頭流風形成的猛獸，見長庚很是好奇，便拔下一根青絲，使一道風線依附其上。

　　青榆使壞，想要用神力把發絲移到長庚頭上，長庚在部落裡經常狩獵，為了活動方便，沒有留長發。若是被青榆用神力將頭髮移到自己腦袋上，不美觀且不談，長庚心底也會別扭，見他執意不肯，青榆掃興地一揮手，細長青絲化作絲線落在長庚衣服上，因為和衣服顏色相近，青絲落入其中，長庚便尋不到了。

　　“送你了，沒有神力也能用。心裡默念我的名字，它能執行一些簡單的命令。一甲子之後，依附在上面的流風就會重歸天地，所以別想著把它當傳家寶哦。”

　　“對了，不可用它殺生，否則它便會失效。”叮囑之後，青榆又小聲補充了一句:“但若是危及性命，當用則用，莫要害了自己。”

　　長庚又驚又喜，疑惑問道:“這?祖師不會怪罪你嗎?”

　　“嘖！屁大點事。”青榆撇嘴，很是不屑一顧。

　　長庚有些過意不去，二人相識不過短短幾天，這份禮物對自己而言有些重了。

　　“嗯，石舟入河了，附近的風流已收攏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要加速了。”說罷，青榆取出圓珠，圓珠上湧出大風，卷起二人身體急速飛行。青榆以神力包裹二人，使二人不至於被疾飛時的強風吹得太過狼狽，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直愣愣地看著自己，不知為何，莫名地說了一句。

　　“我以前有個弟弟，和你年齡相仿，他若還在，也該有你這般高了。”

　　……

　　江河、土地、山林在阿螢視線中轉瞬即逝，忽然，她停下動作，沒有抬頭，便感知到有兩人自天空掠過。

　　“奇怪，明明沒有半神神力，他們怎麽會在天上飛?”

　　下一刻，阿螢出現在二人行進的前方高空，“來者止步，前方乃九黎部落，二位所為何來?”

　　正在趕路的青榆停下身形，狐疑地看向周圍，視線之內一覽無余，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若非長庚也在左右張望，青榆差點就要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見二人已被自己震住，阿螢這才顯露身形，她仿佛憑空出現在二人身前一般，只是身軀略顯虛幻，似雲霧般飄渺，很是詭異。

　　見對方是人族部落的半神，長庚主動開口:“我的部落被赤蛟襲擊，族人乘石舟逃離，我欲前往薑氏部落與族人會和，只是路過，並無惡意。”

　　阿螢看向他，臉上的警惕消失不見，笑眯眯地很是可愛:“你還活著?”

　　長庚一楞，反問道:“難道我應該死嗎?”

　　“而且，咱們認識?”

　　“我認得你，此行便是來尋你的屍首的，沒想到在半路上見到活的了。你叫長庚，對吧！”阿螢轉身，在前面帶路:“跟我來吧，你的族人現在在我的部落裡，我帶你去見他們。”

　　先前與辰砂商議若二人不敵赤蛟便去投靠薑氏部落，他們怎麽會留在九黎部落?難道發生了什麽變故?

　　出於對半神的信任， 長庚並沒有懷疑阿螢的話。

　　半神庇護人族幾乎是出於本能，即便不是同一部落的人落難，半神也不會袖手旁觀。

　　畢竟，究其本質，半神與人族同出一源。

　　長庚點頭，青榆見狀，催動風流，跟了上去。

　　見二人並非依靠神力飛行，而是被風帶著飛，一邊飛一邊回頭打量二人的阿螢臉蛋上寫滿了疑惑，青榆二人周圍風聲太大，交流起來很是費勁，阿螢便沒有開口詢問，而是玩心大起，猛地提速。

　　青榆起初還能跟上，但阿螢接連提速數次，到後來，青榆不僅放出大部分收攏的流風，甚至連自身真炁也用上了，即便如此，仍是被阿螢遠遠地甩在屁股後面。

　　“這速度……比朱雀都快，在我所見之人中堪稱第一，這……怎麽可能?”青榆傻眼了，她雖然不是半神，但身為練炁士的她，論戰力比很多半神都要強。手中的定風珠納有世間半成多的流風，有流風協助，比起速度她更是自信，不曾想，今日被這個小丫頭輕而易舉地遠遠甩開。

　　“肯定是神術！要想辦法搞到手！”青榆雙眼放光，心底打起了小算盤。

　　見二人追不上自己，阿螢放慢速度，圍著二人前後左右胡亂飛舞，後來甚至湊到二人身旁，也想體驗一把被風裹著著飛翔的感覺。

　　但不知為何，她仿佛沒有形體一般，流風自她身上穿過，徑直遠去。

　　長庚疑惑地回過頭，只見阿螢立在空中，皺了皺鼻子，似乎要哭。發現長庚的目光，她表情一僵，又恢復笑臉，樂呵呵地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