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鎮隸屬成蹊縣,東西寬二十裡,南北長二十五裡,大小中規中矩。
楚嵐鎮,顧名思義,地處楚嵐山脈邊緣,百姓靠山吃山,所以取名如此。
楚嵐小學院,鎮級學院,可人數卻很少,六個年級加起來也才可憐的八百人。一方面是教學質量差異,一方面則是楚嵐鎮的人口問題。
吳明聖身為校內唯一的修真指導員,地位算是不錯的,人品也好,凡是與學校有關系的人,都得給他面子。當然,他也挺受歡迎,說不上人見人愛,卻能給人一種初見不驚、越看越好的感覺。
不過,他現在有些無奈。
原來是那七個小孩,有乖巧聽話的,也有“熊孩子”。
五分鍾前……
吳明聖收回縮小的荷葉,俯視著五人,道:“挺眼熟,嗯……記起來了,你們都是排名前十的孩子。”
柳嶸頭冒冷汗,作揖行晚輩禮:“回稟先生,是的。我們只是偶爾路過,並無惡意。”吳明聖出現那一瞬,柳嶸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像一座湖面,有人在上面輕輕踩踏,水波漣漪。
其余幾個孩子不知所措,壞事他們沒少乾,經驗豐富。可惜他們沒有被抓過,不懂應對。
周濼隼面露譏諷,十分不屑,他低著腦袋,覺得沒人能發現。
李淏櫬邁步向前,木行道紋融會經絡,手掌泛起淡淡青光。
只見一粒種子破土而出,旋即極速生長,長成一捆細小藤木,將陸韌的那把飛劍牢牢鎖住。
飛下的魯朲帥不過三秒,被那一襲黑衣抓住右手,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弄得整個人都陷入土裡。
“沒有惡意需要這樣嗎?”李淏櫬在遠處騷擾陸、魯兩人,眼睛一直看著吳明聖,希望他能主持公道。
不用學生提醒,當老師的知道如何處理。
吳明聖將手機移到一旁,抬起手臂,食指一彈。
一道近乎實質的勁氣猛然落下,直指陸韌等人。
僵持不下的三人被迫分離,勁氣距離地面一寸時,突然轉彎倒回去,擦落周濼隼耳邊頭髮一縷。
轟隆!
勁氣凝聚神力,釋放出震耳欲聾的聲音,爆炸氣浪足有數十丈大。
吳明聖板著臉,一副嚴師模樣,道:“徒生事端,惡意欺辱,態度不正。”
吳明聖手掌一抬一落,所有人都落下地面。柳嶸始終作揖不變,腰彎得特別低。其他人表情癡呆,楞楞看著那長久不散的氣浪,也不知道是誰輕咳一聲,才讓他們還魂,隨即迅速彎腰作揖,態度無比誠懇。
吳明聖一眼望去,這些孩子最大不過十二歲,最小也比白幀仁大兩歲。說到白幀仁,他現在杵在吳明聖身後十米,不吱聲也不搗亂,反常的安靜。
他在想。
是不是搞錯了什麽,自己的名額難得要沒?
還是說,明叔一開始便在騙他?
可明叔沒事騙一個又窮又沒用的小孩乾哈,討樂子嗎?
不會吧,世上那有那麽壞的家夥!
唉,大概是我想多了,蘇院長不會害我吧,他平時對學生也挺不錯,笑臉常掛,看著就是好人。
對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小爺我是驚世奇才,院長和明叔商量給我慶祝一番?!
對對對,沒錯,一定是!
白幀仁臆想之時,吳明聖把這幫孩子挨個教育一頓,尤其是陸韌、周濼隼兩人。
因為不是一個學校,吳明聖也不可能真的沒收別人手機,
只是將視頻刪了,就還了。 七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或懊惱,或驚悚,或後怕。
周濼隼更是連一顆道心都不穩了,搖搖欲墜。
剛才的攻擊,不止在物理,還有精神。
“吳明聖”鑽進他尚未“開發”的識海,進入中層,修改了一些“畫面”,讓他驚恐萬分、如墜九幽。
這種畫面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可當“吳明聖”恢復“畫面”時,現實世界裡才過去三息時間。
“吳明聖”也就是一粒芥子心神,他幽幽道:“心思別那麽歹毒,想多了對你沒好處。”
他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於七人識海中,穿梭自如。
——
“你得了啥好處,這般不記代價的打法,值得嗎?”蕭鋅收劍入鞘,疑惑的看著對方。
外骨骼破碎一地,納米重組的速度,比不上被毀的速度,肩上的傷口讓人不敢直視。
肖隼臉色慘白,虛弱不堪,無力道:“沒啥好處,只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那還真是大方。能讓你這種聰明人舍命至此,嘖嘖嘖,那得得多少個‘W’。”蕭鋅感慨。
感慨歸感慨,人還是得……
洞天中響起一道的威壓聲音。
“蕭鋅姑娘,對手已敗,請收手。根據國家規定,修士對決不管輸贏,都不可奪人性命,更不可毀人道途,還請注意。”
不同以往,當今龍夏乃是法治國度,即便是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大修士,也不得不服從管理。
就比如現在,弱肉強食本就是自然法則,而蕭鋅作為強者,弱者肖隼的性命只在她的一念之間,可惜命不由她,法律明確規定:龍夏公民不得隨意侵犯他人生命健康,違者必懲!
法治作為一種先進的治國方式,要求整個國家以及社會生活均依法而治,即管理國家、治理社會,是憑靠法律這種公共權威,這種普遍、穩定、明確的社會規范;而不是靠任何人格權威,不是靠掌權者的威嚴甚至特權,不依個人意志為轉移。
“囉嗦……”蕭鋅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收下獎勵,破界而出。
這種情況,私下協商不成立,所以蕭鋅之前說的“出劍算我輸”不成立。北鬥系統只會根據數據判斷。
北鬥系統,主持修士對決,是它的職責之一。
以符令為通道,輸入“戰”等字眼,開啟洞天秘境。
符令是政府特別制定並售賣的,為的就是,讓那些心高氣傲、不甘屈於人下的修士有個能釋放天性的地方。
一面金色牌匾倏忽而下,上面分別寫著肖隼與蕭鋅名字,後面還附加一串數字。
“肖隼:50-0.5=49.5。總計四十九年六個月隱時。”
“蕭鋅:306+0.5=306.5。總計三百零六年六個月隱時。”
符令重新出現,懸在肖隼面前。
肖隼拿回符令,又掏出手機,望著那串冰冷的、變動的數字,再增煩悶。
臻至煉神境界,修士必須去北域“建功立業”,用“功”來換取自由活動的時間。簡單來說,就是煉神五境修士沒有“時間”,也就沒有“自由”,可能會終身受困北方荒涼之地。
葡葉洲,像葡萄葉形狀的大陸,數千萬裡的土地,龍夏一國而已。
獨霸一洲,全球紀年以龍夏為準,三洲聯盟四常之一,全球經濟一號位,天下仙家道統執牛耳者,萬法起源之地……
北域,位於“葉柄”,與懼蘆洲西北部的邽山,相隔僅十裡。
人族與妖族的爭鬥一直發生,且從未停止,現在的生活太過安穩,人類逐漸失去危機意識,很多人都以為不存在了。
除了國家軍隊和部分煉神五境修士鎮守北域,還有一些不懼艱辛、迎難而上的人,自願北上。
那裡有座關隘,取名鎮妖。
海上修有高牆,取名赤劍。「注①」
——
詭異罡風擾亂了方圓千裡的大氣環流,時而狂風大雨,時而熱風焚地,時而平靜無風。
蕭鋅破界之時,山巔大風吹石,直觀感受,這風至少得十五級!
“好好好,來的好!”蕭鋅很是驚喜,仰頭喊道:“我這可是正當防衛啊,北鬥系統你悠著點,別又亂劈人。”
蕭鋅深吸一口氣,附身氣流驟然湧動,她只是簡單的發力,竟能讓虛空抖動!
空氣恍若實質,亦虛亦實。
虛空形似絲綢,繚綾繚凌。
砉的一聲,蕭鋅已然衝出五百裡,一劍劃開龍息場域,如同絕世劍仙橫掃千軍。
北峰足有兩千米高,烏回村只是建在其底部,而楚嵐山脈的平均海拔是兩千五百米。
哪怕是晴朗天氣,北峰上還是有許多煙雲,卻因一個十二境平平無奇的一腳,它們被迫“搬家”。
烏回村內,吊腳樓上,吳明聖瞳孔驟縮,臉色凝重,輕輕放下茶杯,開始沉默不語。
坐落一旁的白幀仁問道:“明叔,怎不說了?李淏櫬去紫薇城的集賢書院求學,慕容隨到道一山修行,那我呢?”
吳明聖起身道:“這個還不清楚,目前看來,你大抵和我一樣,是普通修士。不必感到氣餒,是金子就會發光,我們普通修士不比他們差。”
吳明聖起身時,白幀仁也跟著起來,他是個樂觀的人, 氣餒只是覺得沒個響亮名號。
“突然有事故發生,我得出去一趟,你和凌霜在家不要走動,等我回來。”吳明聖說完便走出房間,騰空而起,直向北峰。
“哎。”白幀仁看著吳明聖消失不見,心中無奈,長歎一聲:“我還沒問名額問題呢……”
——
“喲呵,那家夥來了。”肖隼在北峰山頂打坐休息,一身氣息內斂,外加一層山水禁製隱匿身影。
一道白虹略過山巔,不作停留,正奔更北方那龐大的紫色結界。
身為元嬰的肖隼,即便很虛弱,眼光還是有的。
“好家夥,我居然看不透。”肖隼眼裡的紅光褪去,剛才他試圖窺探吳明聖的儲物器,那是一條青巾,綁在左腕上,藏於袖下。
叮鈴。叮鈴。叮鈴。
肖隼接通電話:“拖了半小時,裝備可壞了不少。”
“哎,都懂都懂,回去雙倍補償,不說了,我忙正事去了。”聲音很老,估摸著有六七十歲的樣子。
肖隼收好手機,搖搖頭,抱怨道:“這個老王,都他媽老態龍鍾了,我看著都嫌惡心,他還要對蕭鋅下手,真是……惡心極了。”
“撤了撤了,年紀大了,就得安穩些才是。”肖隼揮手抹除道紋殘留,隨後轉身遁入虛空。
來也匆匆,去也衝衝。
注①:南方屬火,色赤,故稱。《宋書·符瑞志上》:“有景雲之瑞,有赤方氣與青方氣相連。赤方中有兩星,青方中有一星,凡三星,皆黃色,以天清明時見於攝提,名曰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