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苗風走了
他雖然是‘死人’的身份,但其絕頂的身手或許能在那場攪動風雲的大劫中,為自己的家族獲取到某種利益。
他不是一個人。
他也有家,是生他養他的那個家。
翌日。
李悠然在映畫的伺候下穿好了衣裳。
他的神情自然,眼裡沒有了往日的不適,似乎已經開始習慣這個社會給那一小撮人的特權。
“老爺今日有何安排?”
映畫在李悠然身後,打理著衣襟,悄咪咪的伸出了腦袋。
“今日無事。”
李悠然想了想說道:“昨日劉大哥送了那麽貴重的賀禮,你去牙行找那金算盤,就說我要定下那壇春風醉。”
“春風醉?醉雲居的春風醉!”
映畫瞪大了眼睛,潔白無瑕的眼睛裡似乎閃著金錢的光芒:“我聽說春風醉一年隻賣一次,而且數量有限,極大部分都被寧安縣各大商戶財主預定,常人只能在酒樓旁聞聞味道。”
“你這麽清楚?”
李悠然低眉凝視。
“我...”
“我.....”
映畫被盯得有些臉紅,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另有原因:“哼,我是在去年看到過這般景象,所以我才有些映像。”
“你是看到過?還是就在其中?”
李悠然不依不饒的繼續追問,引得映畫連耳根都開始紅潤,低著頭尷尬的搓著手指,小聲抗議道:“老爺你打趣我!”
“哈哈哈,快去吧,到時讓你喝一口。”
李悠然開懷大笑。
“當真!?”
映畫猛地抬頭,雙手相合舉於胸前滿目希冀,圓潤的臉蛋上還帶著一絲可憐兮兮的神情:“那老爺先給我些銀兩,或許那牙行老板要些定錢。”
這麽小的年紀,就有一副貪小便宜的習慣是怎麽回事?
不過也無妨。
年紀小就該這麽無憂無慮,青春正好。
若是封建社會裡的人們都是規規矩矩,不敢有一絲逾越的話,那麽就有些無趣了。
李悠然用手輕點其額頭,沒好氣的說道:“去找福安要,順便讓他去清風醫館,去和小翠說一聲,不用做我的吃食。”
“是的,老爺。”
映畫行萬福後,便撒著歡踏著小碎步離去。
“有些規矩也挺禮貌,還挺好看。”
李悠然輕輕點頭,心中也並不在意。
腳步生風如行疾如飛,走馬觀花之下卻又將一切映入眼簾。
街道是由青色的方形磚石砌成,木質的建築讓整座城都帶著一絲淡淡的木香,晨間的微光灑落在行人的肩頭,細碎不斷的叫賣聲與路上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加上蟲鳴鳥叫的脆吟,讓李悠然生出一種忘卻藍星之感。
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卻沒想到改變的如此之快。
若是突兀的讓李悠然再次回到那個世界,想必內心會有一種熟悉的陌生感。
也許會生出哪個世界是真,哪個世界是假的疑問。
如此反覆之下。
他的精神或許都會出現某種問題。
“老師!”
坐鎮櫃台的石頭眼眸一閃,朝著後院大聲喊道:“李先生來了!”
“好嘞!”
後院傳來小七的聲音。
“石頭,早上好。”
李悠然慢悠悠的走進醫館,笑著朝石頭打招呼。
“七仔!”
石頭顧不得自己被佔便宜,
只能在心裡怒罵一聲,連忙走下櫃台禮貌的行禮:“先生好,老師在後院洗漱,等會就會過來。” “不急。”
李悠然習以為常的端起茶壺,驅散早起的口渴之感:“你們吃早餐了嗎?”
“還未….”
石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眸一轉心思活絡細膩:“先生想吃什麽?是想吃趙記的早點?還是想吃楊家的紅燒肉?”
“來些清淡的吧。”
李悠然咂巴咂巴嘴,似乎在回想它們的味道:“昨日去了醉雲居,大魚大肉著實有些油膩,今日便清淡些吧。”
昨日午飯。
消費八兩。
一頓飯錢幾乎相當於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不愧是寧安縣最為著名的酒樓。
“好的。”
石頭迅速的從櫃台拿了些銅錢,朝著門外跑去,稚嫩的臉蛋帶著喜悅:“又能賺些跑腿錢了,還是先生大方,不像老師摳摳搜搜的。”
石頭前腳剛走。
小七端著水盆便衝了出來,嘴裡還大聲喊道:“石頭,等我。”
“他已經走了。”
李悠然指了下門口:“你現在去追還能追得上。”
“是,先生。”
小七恭敬行禮,隨後將盆一扔,邁開腿腳追了上去。
他們就像每個人年輕的時候,長輩需要他們幫忙去買些東西的時候,順便還能買一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就是所謂的跑腿費。
自己也快樂,長輩也得了面子,豈不是兩全其美呼?
“你啊!”
劉一白將那頭白發簡單的束在一起,邁著慢吞吞的步子,嘴裡沒好氣的說著:“你就慣他們吧,你留在這的銀兩估計都要被他們兩花掉了。”
“花就花吧。”
李悠然無所謂的聳聳肩。
“什麽?”
“花酒!”
劉一白微微將眼眸眯起,不讓人看出端倪:“這可是你說的啊,晚上我就盡些地主之誼,帶你去長長見識。”
“....”
李悠然一時語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如此荒唐,為老不尊。
李悠然不斷在內心批判。
“一言為定。”
李悠然輕咳一聲,再次飲了一杯茶水:“先說好啊,我只是想看看宋國的風土人情,我這個人特別正經的。”
“自然!”
劉一白嘴角微微一翹:“你先稍等我一會,我還沒有洗漱。”
“嗯。”
李悠然點頭。
依稀還能聽見劉一白一邊走一邊在說:“今夜尋歡得注意造型,尋個空擋的時間去趟馬婆娘那吧,這胡須稍微有些雜亂,這鬢角的白發也有些粗糙了。”
馬婆娘?
他都是耄耋老人了,想來對方年紀也挺大,兩個老人相互做個伴也算不錯,看來劉一白在寧安縣活得也是挺滋潤。
就是有點不正經。
這麽不正經,為什麽一輩子沒個婆娘呢?
李悠然雖然不解,但也不會冒昧的去詢問,反正又不是自己的生活,何必去理會。
....
夜。
太陽落下山去,微風吹拂著,炙熱的地面有了一絲涼意。
街道上。
行人漸漸多了些。
店鋪門前都掛滿了燈籠,加上月明星稀的天空,將寧安縣的街道點綴的如同盛世。
夜間出行,大都是身著奢華衣裳的富人公子,腰間還掛著名貴的玉佩,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手中折扇輕輕煽動,挺符合富家貴公子的氣質。
今夜相見。
劉一白一席白衣,本是蒼白的發絲不知做了哪些保養,竟顯得有些光澤細膩,臉上的皺紋也沒有往日那般深邃,整個人不再是像一隻腳踩進棺材板的模樣。
從遠處看,還頗有仙風道骨。
至少李悠然是如此認為的。
笑春樓。
即使在醉仙坊也是排到前三的尋花問柳之地。
五層高樓,燈火通明。
“賢弟,你看那處。”
劉一白用目光引領著李悠然的視線:“揚州城首富之子江思哲,春風醉即將售賣,竟引得揚州城第一紈絝前來,這幾日揮霍千金,風頭盡出,馬公子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看到了。”
李悠然了然望去。
二樓欄杆處。
青年穿著錦緞絲綢,眉宇間盡顯傲意,劍星眉目讓人不免道一句好一個俊俏郎君:“諸位,我江思哲今夜初交好友,此等好事可不能讓我一人高興,今日請各位盡情暢飲,本公子買單!”
“江公子豪氣!”
“江公子.....”
整個笑春樓恭維之聲不絕於耳。
“看來,今夜不用花酒錢了。”
李悠然道。
目光卻望向江思哲一側的那位青年。
他以折扇半遮面,但透過瞳眸間亦能看出其氣質悠揚,站立時不偏不倚,背脊挺拔,給人一種溫文爾雅、氣度不凡的映像。
“是啊。”
劉一白也不在意,只是眼神之中似乎帶著一絲詫異:“這人乃寧安縣本地人,樵夫之子,名顧三思。”
樵夫之子。
呵呵。
樵夫之子能取出這般頗具文學氣息的名字?
李悠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