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我求求你打殘我!》第七十八章 漫漫長夜(13)
我想贈送你一段詩句,假設自己已經死去,生命已經結束,此後的歲月都是神額外恩賜給你的。那麽好好地活下去吧。讓生活合乎你的本性。她已知人走到哪裡都是一樣。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仍與自心同在。人需要走出來的是這顆心認知的局限,隻為觀賞風景的旅途對她來說已失去意義。她很清楚,任何旅途都不過是行走於個體的經驗當中。在月光很亮的晚上,渡過河去,牛行走著,每一舉步,像敲碎了水晶似的,水飛散開去,實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她想終有一天他們會體會到這些文字之中的深意與美感,體會到覺知的豐富與幽微,如同春天河流自動融化冰雪。但後來他知道,必須容許她不斷持續的自我試驗和裂變,以發展生命進程。否則她會萎靡不振,失去控制。這種感受很難傳遞。事實上,也是極為私人的感受。人不能得知時間的秘密,它只會一點一點展露,以顯示命運的全盤控制及最後的無情等候。某天,身體裡的定時鬧鍾突然自動爆鳴,提醒察看自己的人生。他問,應該做好什麽樣的準備。怎麽才是完整。她想了想,說,也許是認真而全力地生活過,愛過,也被愛。該做的事情都已完成。她想,對目前人類現狀來說,最重要的問題,其實是過剩的欲望帶來的虛耗與傷害。以前我就想過,每個人,每種事物,原子光點匯聚成整體,它們也許可以同時存在於多種維度,此時此地只是當下被投射的映像。除此之外的運行離開我們受限的視野。夢裡回到童年場景,恍惚間全是年少的記憶碎片。聽到各種混雜聲響也聽到你的心跳,這兩個平行層面各行其是又同時存在。人生如夢無法分辨,就像現在,我在這裡,你在這裡,但我們也許還同時存在於過去和未來。她說,那些過去和未來的我們,都在此刻與我們同在嗎。是的。如果我們看到自己整體性的存在。“萬法皆空明佛性。一塵不染見禪心。妙相尊嚴倍有光。真心靜寂渾無跡。”試圖投人所好獲取外界認可得到大量回報。對她來說,所做的除謀生更注重生命實踐與提升的意味。他不是全心全意的人,也無法建立全心全意的關系。他從未滿足。夜深人靜時,有時害怕得睡不著。害怕人生苦短而肉身仍不過是放縱漫遊。心在警告她,所有人的時間並不多,而人還要在無意義的衝突和糾葛中損耗多久。她沒有看到自身成長。當時她有所悟,有所覺,當下身心空落,意識萬籟俱寂。在那一刻,她看到人生充滿荒誕。荒誕的美,荒誕的艱難,而人在這樣的荒誕之中活得過於用力。當欲望熄滅,她感受到的只是憐憫。對他人,對自己。這憐憫是溫柔的悲傷。如果人這樣無助而憤怒地過盡一生,不快樂,不原諒,能夠去的地方應該不會太好。她的靈魂離開現世的容器,肉身成為被遺棄的行李袋,因為無用需要被燒毀。不知為何我一滴眼淚都沒有。它們是你生命的一部分,這些記憶與你與時俱進。你到哪裡,它們跟到哪裡。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要接受。他們需要你接受和承認他們所感受過的傷痛,這樣才會平息。如果我無法接受呢。這傷痛會一直漂浮,尋找歸宿。那你是否已接受一切記憶。是。我全部接受。此刻她覺得清醒而麻木。清醒的是她的心識,麻木的是她的現狀。此生是個旅館,他們是過路的旅客,相逢作伴只是共行一程。不過是回到人與人之間本初而實相的層面。他說,有時候我很困惑,不知道你到底要的是什麽。遠音,你是否知道你在追尋的是什麽。人所熱衷的現實中繁雜而膚淺的活動都與最本質的問題無關。但人們樂此不疲。為什麽人類社會總是充斥著暴力、戰爭、自相殘殺和分歧。這看起來是很大的命題,落實到每個人身上不過是生命內在暴力傾向的示現。個體的心中隱藏著屬於自己的憤怒,同時也歸屬於古老的憤怒、集體的憤怒。什麽是古老的憤怒。什麽是古老的憤怒。假設一千年前有一群人被嗔恨與貪欲煽動,互相殺害,這種積聚和爆發的能量會存積起來。它不會消失,會流經一千年後的人的心裡。我們習慣性對他人覺得憤怒,其實應該檢查內心隱秘的憤怒感。比如覺得自己完美無缺,覺得他人障礙自己的利益與快樂,覺得都是別人的錯誤。大概是一種靜心傳統以及被保存的信仰和文明,這是堅強的骨架。即便表象無序和混亂,內在保持平衡。現代中的古老,前進中的退卻,動中的靜,混亂之中的優雅。如果沒有平衡感不懂得如何靜心,社會與人都會感受到焦躁而動蕩,心裡也是一盤散沙。學習《奧義書》《薄伽梵歌》等經典,以前讀過但沒有聽人解說。語言帶來溝通便利之余,製造許多傷害。背後也許是我們沒有察覺到的極細微情緒,比如嫉妒、蔑視、敵意、怨恨……人們用語言製造許多麻煩。不說話的時候,這些燃燒的火苗自動平息,不會輕率而放任地發起攻擊、猜測、評斷、指責以前我以為,結結實實的家庭,以及人所佔有的物質和感情的保障,能夠帶來安全、穩定、快樂、長久。後來發現並非如此。快樂應該如何定義……也許最重要的詞是“真實”。當生活與心中的真實脫節,它們之間就是分裂、不統一的關系。後來我和本性的源頭失去連接,不知道應該如何前行。我希望得到答案。是瘋智之僧竹巴袞列的道歌。雖有太陽曬不乾的津液,不能做消渴之茶水。雖然正法密法深細深,不能不修證而得解脫。累積多聞而不修實相,如面對豐筵卻餓坐著。善知識賢者若不述不作,如毒蛇頭上珠寶能利益誰。若不識自有的佛陀,如若不識自有的佛陀,如此外尋寶物做什麽。若不識松坦持續之修行,除妄想又有何用。逐漸清理生活以後,她意識到,對大多數人來說,如何度過時間是個難題。人們用工作、家務、育兒、交際應酬、化妝打扮、吃喝玩樂、娛樂消遣……花樣繁多的方式殺掉時間,以便逃避面對自己。面對自我無疑是人類更困難的處境。曾經爆滿的車廂裡,她見到哭泣的孩子,無助的母親,對著電話說謊言的人,地上爬行乞討的殘疾人,面色蒼白神情緊張的單身女孩化著濃妝,埋頭沉迷在暴力遊戲中的男人,肩膀上掉滿頭皮屑,在手機上閱讀各種武俠、偵探、恐怖小說的人,一大早在iPad裡追肥皂劇的人,正在昏昏欲睡的人……如同發酵罐,眾生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隱藏著生死的疲倦和無知。一面望不到邊的汪洋大海。她也是其中一員。與他們同樣在苦海裡沉淪,無足輕重,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誰。那時她想,也許人這般渾...人逃避精神上的無解,最快捷的方式是采用物質手段若雲曾說起對她的感覺,如真,你是那種人,就算被人推倒在地上踐踏無數遍,站起來依然還是自己。但生活中大部分人是猶豫、虛弱、自相矛盾的,也包括我。你令我覺得可相信。如果成人們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愛與被愛,只是抱著妄念得過且過,孩童們又如何經由父母的遭遇,得到正見以應對物質世界的壓軋。反正她沒有信心。人通常都不太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麽。平時我們的煩惱大多來自於過多地關注自我。還不太清楚如何徹底洗去這個印記。就像曾經在牆上敲一枚釘子,把它拔走,即便把牆糊弄平整,心裡卻很清楚那個坑洞在哪裡為什麽每個人最終不能徹底解決這一再饑渴的孤獨。他說,應該是注重能夠帶給彼此啟發、喜悅、提升。即便再怎樣獨立,人不可能脫離關系。我們只有在關系中才能對照到自己的存在。不管是什麽樣的關系,有對方就有自己。人不能獨自生存,需要給予與接收的平衡。有時我想,在關系中,如果能夠深刻地滿足彼此,它是可以恆久的。前提是彼此提供源源不斷的滋養與支持,這樣他們自然會視對方為唯一。而無需耗費大量時間精力,頻繁地調換新鮮對象或積累發生關系的數量。有整體性,人的著眼點不會只在於個人的快樂和滿足。我認為這個問題本身是扭曲的。就像我們去裁決一個人,必須判斷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當人們對獨立與關系的觀念、對整體性的理解達到相當深度,所有包含二元對立的問題都會消失。我覺得人需要親密而和諧的伴侶,能欣賞和理解對方,互相照顧,以此整合為一體度過一生,其他是不重要的。是不是有婚姻的形式,或是否有孩子,可有可無。但現在人們傾向把婚姻、後代的存在與否看得高過於伴侶本身,這是很奇怪的本末倒置。正常的重要性排序應該是,伴侶、孩子、婚姻。或者說有了第一,第二第三都無所謂。現在人們的排序,大多是孩子、婚姻、伴侶。她說,這件事情讓我得知,人哪怕清白、勤奮、積極、努力,也未必有光明的結局。母親的麵包店即是實證。我們抵不過人生無常以及人性複雜。沒有任何人同情或幫助我們,只有惡意與幸災樂禍。你的思索後來有答案了嗎。沒有。我想生活中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意外或偶然,倒像是圈套或陷阱,兜轉一圈最終把人驅趕到命定的路途。這不是今生的果實,有可能是無數世的業力結出來的果實。所有發生都是必然。只是在人下墜的時候,速度之快,手邊抓不住任何拯救。為安慰自己後來我開始寫作。通過別人的故事,我知道在這個世上並非我獨自受苦,我不是獨自一個。相比炫耀膚淺而一廂情願的幸福,這些原始而痛楚的記憶,混雜著妄想、自私、無助和暴戾的情緒,它們強烈,鮮活,帶給我巨大的加持。讓我知道人的痛苦是因無知與欲望而生起。這些負面信息會摧毀你對生活的動力嗎。不會。它們讓我了解到真實而深入的生活,不在於物質的光怪陸離、不在於人的奇思幻想。生活在於我們的心境。持續記錄狀態和心念,用於自我檢查和反思。這些文字通過被閱讀具備了流動的生命,但他們不知道我是誰。我不需要試圖取悅身邊的任何人,取悅這個世界。我也不想這樣做。換言之,身邊的人、身邊的世界如何看待我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如何看到自己。看到自己和一切的關系,包括和自我的關系。她說,如果你在冥冥中與我連接,請賜予我前行的力量。讓我懂得怎麽生長,怎麽開花。請賜予能夠引領我的人來到城市,我感受和體會沒有見過的一切。回去寺院,就閉門做應該做的事。我沒有比較。對我來說最終沒有什麽區別,在哪裡都一樣。在以往的盛期,每年大年初一,般若寺據說有幾十萬的人來祈福。人太多,需要出動警察維持秩序。有時他們還爭吵鬥毆。我不知道這麽多人當中,有多少真正了解佛法的要義,還是僅僅只是燒香祈禱,乞求神靈護佑,想獲得世間福利。他仿佛聽見,又仿佛沒有理會她這堆話。沉默一會,說,外界與他人如何舉措,與我們對信仰的看法沒有關系。我們修行自心,是面對自己的問題。有時外境讓人內心消極,但讓生命尋找到歸途是迫切需要。人所擁有的時間並不多,只是人們很少想到這一點。很多人的修行是功利的,帶有偏見,抱有目的。一些人或許讀過很多書,吸取很多知識和觀念,但懷疑與欲望仍會讓他留在障礙之中。對於靈魂具備種子的人來說,這是他本來具有的能力,但仍要慢慢清理過往的汙染和傷痛,以便讓清淨的種子自我舒展。如果像這株花枝,單純地存在著,一心一意開放自己,如實地活著,這是很美的。他抬起眼睛,認真地看著她,說,你知道花開之後怎麽樣才會不凋謝嗎。如果人在有生之年不曾想過修行,也沒有得到過機緣去聽聞法教,一生只是吃喝玩樂,追求享樂,在親友與財物之中從生到死,就會浪費自己的暇滿人身。人身本是我們的工具,應為我們服務,而不是我們一直在取悅它、滿足它。世人習慣以苦為樂,不尋求真理,只相信眼前、手裡的事物,並以得到滿足和佔有的程度來決定悲喜。如果人從來沒有產生過對深遠事物的向往,不曾體會過求知和修行的渴望,這是一種可惜。只能等待心裡的種子慢慢發芽,開花,結果。沒有什麽他人的建議或訓導可以帶來改頭換面。如果這個人心裡從來沒有種子呢。沒有種子怎麽發芽,開花。先種下種子,這需要某種福德。而福德無法自動降臨,它需要被累積。世俗習慣中充滿這類不能自我認知的黑色區域。貪婪的進食與其他欲望一樣,都是假想。如果欲望過剩,會成為心的負擔和汙染源。欲念太多,生活中需要滿足的內容太多,這都是障礙。對我們來說,從小受的訓練是,什麽事物都可以接受。不需要得到更高級更好的事物。能用的就夠。過多的選擇讓心智混亂和虛弱。有所克制是必要的。如果人無法克制欲望,習慣簡單的生活,就無法練習三摩地禪修。欲望少的人才能夠進入禪定。他說,讓心清明。現在的生活選擇與自由太多。交通、通訊、科技的發達,導致實現欲望的方式便利、快捷,心的狀態卻愈發貪婪、散亂。人類擁有過度的物質是自陷泥潭。應該善用真正的自由。如何善用。保持正念。他回到桌邊坐下,喝她沏出來的烏龍茶,嗅聞茶香,說,這茶水裡有蘭花的香氣。據說蘭花長在不為人知的幽靜山谷,它的芳香是天性。當它開放,不思慮過去、現在或未來,只是寧靜地展示這當下的美。他人是否看到也無妨。不取悅,不保留,愛著自己。它知道自己即便凋謝也不會死去。對我來說,困難也許是,有時覺得對人世的生活無限厭倦。如何能夠把外境視為淨土。他看著灰茫茫的街道,說,我們無需判斷或分別事物的呈現。保持淨觀可以清理內心對外境的投射。真正的淨土由自己的心來展現。經書中說,心清淨,佛土清淨。從這個角度來說,比如現在這種惡劣的氣候,並不是棄之不顧一走了之就可以回避。這有可能是我們心的外顯,是心裡太多的欲望、暴力感、不顧惜他人所體現出來的汙染。每個人都負有責任。著急好像是來自身體裡面一股比較強烈的無法平衡的能量。會把自己靈魂拆分。他說,我們傳遞出來的身心寧靜,是送給他人的最好的禮物。人世所謂的樂,才是一種苦。有些是會變化的苦,比如花會謝,喜歡的物品會損壞,沒有什麽是堅固不變的。有些是在實際發生的辛苦,比如人會挨餓、貧窮、生病,或者在很寒冷、很炎熱的天氣當中,這種苦有可能因為時機改變而得到解決。還有一些是因為具備肉身而無法避免的苦,比如逐漸變老、變得失去力量而醜陋,這是與生俱來的苦。而當我們喜歡一個東西,與它共處的時間長久之後會厭倦,是普遍存在的不會被改變的苦。大多數人在生活中意識不到這些苦,並且以苦為樂。如何去除這..原有的生活如同肥皂泡碎裂。新的苦難必須面對。而人對受苦的承擔是無底限的。只要能夠活著,沒有什麽不能夠忍受。舊日是一場急促而恍惚的夢,如今她們活在現實中,需要默默承擔,小心度日。她已知曉世界變動無常的道理,積累與存在不過是海灘上的沙堡,突然之間就被掃蕩一空。那麽,真正的堅固與永恆又是什麽人是有多愚癡多軟弱,她想。但她此刻沒有力量撕開這一切妄想。她陷入內心饑渴的牢獄。她後來知道愛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恐懼。在恨之中有可能包括著愛。但在恐懼之中,沒有任何的愛。無愛是至深的恐懼與孤獨。男人的反應模式都是一樣:初時對她如癡如醉,很快感覺有壓力。然後糾纏扯鬥,戀戀不舍,藕斷絲連,你進我退,你退我進。等到力氣用盡,他們便開始迅速撤退。她是那種可以為感情而死的人。他們最後都會看清楚這一點並被逐一嚇退。他離開時,對她說,人性有一個共同點是趨利避害。沒有得到利益不重要,但必不能是傷害、損害。你是那種帶著害的人。她說,我兜轉半生,還沒有感受過真正的愛是什麽。大部分人所謂的愛,只是把對方當做一個工具。不全然的愛會成為對自我和他人的剝削,並最終是虛弱的。我沒有一次成功,這是否是求不得之苦。最究竟的愛是慈悲。它是唯一能夠開花結果的愛。如果要走一條真正的心靈修行之路,以後我會把所知道的告訴你。但是我很年輕。我也在學習。先把心清空,清除,成為有純度的容器,否則無法去接應真理。清涼而滾燙的灌注有可能使不乾淨的心碎裂。沒有純度的心,同樣無法承載究竟的智慧,純粹的愛大多數人身心受限,一生都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愛。不相信,也無法得到。容器只有清空,才可能試圖承載無限。對欲望的放棄,就像往一隻杯子裡灌注熱水,水越來越滿終於燙著手,忍受不住會自動放手。貪婪、嗔恨、愚癡也是這樣,我們在其中受苦甚深,煎熬到一定程度會被釋放。有些事情人有困惑,不必強求解釋。如果開始修行,持之以恆,不斷維持正見和覺知的運行,某天所有困惑會自己解開。佛陀說,一切都在燃燒。不是物質的燃燒,而是我們內心的情緒、妄念、期待、恐懼所引發的痛苦在燃燒。涅槃代表的是冷卻、熄滅。我們經過人世間,這趟旅程,雖然看起來有很多艱苦的挑戰,但它同時也充滿機會。不管如何,你已在認真地思考自己的生命。如真,這是好的消息。這段時間他一直對她循循善誘,告訴她要把痛苦轉化成土壤獲得新生的必要。現在考驗的時候已到。他說,告別之前,我想贈你一段話。古人說過,那些黑白善惡的種子,即使現在秘密地播撒,也掩不住果實的顯形,各自成熟後類別分明。所以記得觀察自己的起心動念,時時刻刻,盡力保持正念與覺知。有一年冬天你會來到夏摩山谷。我等你。現在的人不購物不與物質進行頻繁和緊密的交換,仿佛就無法快樂地生活。喜歡成群結隊,喧囂吵鬧。也許覺得喜悅與愉快無法由自己的內在提供。地上的啤酒罐,煙灰缸裡的煙頭,一本被翻閱得陳舊的《薄伽梵歌》放在床頭櫃上。她對他說,這本印度梵文經典講述最根本的宇宙演化哲學與人心的錘煉,很多觀點與其他宗教都相通。所有的根本真理應該是殊途同歸,同源合一。靈魂永恆,不生不滅;壞滅的只是物質軀殼……靈魂永無生死,既非過去形成,也非現在形成,更非將來形成。靈魂不朽常在,源於無始。仿佛除去舊衣,換上新裝,靈魂離開衰老無用的舊身,進入新的軀體。靈魂刀劍不能戮碎,烈火不能焚毀,水不能浸腐,風不能侵蝕。個體靈魂無法分割,不能溶解,燒不掉,乾不了。靈魂永在,遍入萬有,不變不動,始終如一。據說,靈魂目不得視,心不得思,不變恆常。了解這點,你便不該為軀體悲傷……書不能隨便讀,需要互相感應、分辨、體會。文字的力量很大,好的書,文字能量像水,清澈、流動、清涼、甘醇,有淡淡藥苦香。經常我仍會覺得作為肉身來到這個世界,世界是個毫無意義的場所。不可能變好,只會更糟。作為人的生活,仔細觀察,充滿荒誕,除非故意麻木不仁。從自身意願上來說,我厭倦生死。厭倦被出生,厭倦死去,厭倦這兩者之間的過程。有時候覺得,被趕到這個世界裡的人,要麽負有任務,要麽被處罰。大部分人對真實的自我一無所知。她說,你是哪一種。我是被處罰的吧。我們大部分人也許都是在被處罰的。因為人習慣違背自己的天性而活。大部分男人更在意控制與服從。曾經以為相愛的人,起初再怎樣激情蓬勃,經過時間衝洗,衝撞碰擊,種種較量與妥協之後,如果沒有共同的目標,在角鬥背後也只是人性的戲現。他覺得自己已經病了。心在生病。我之前並不知道,與不合適不匹配的對手的結盟,會讓生命的能量減損。這決定始終會被對方帶來的負面能量逼近。我們之前努力想成為讓對方喜歡的人,結婚後卻絲毫不避忌成為讓對方厭惡的人。人性具備一種邊建造邊推翻的陋習。她對情感的需求可能只是一克的標準,只是需要一個家、一個男人、一個孩子存在於身邊。唯一的困擾大概是我不和她做愛,但她本身欲望就淡,此事也就可有可無。我的需求是十克。多出來的九克需要去解決。我知道自己沒有被滿足,也無法得到平息。我總是在尋找。這種尋找並不是貪婪,只是想身心安寧……也許如我這般的男人,不適合與女人結婚。這不是我的方式。你的方式應該是什麽。我覺得自己不貪婪,但對他人無法生出真切的感情。在天性中,我本能地覺得對感情的嫉妒和佔有之心...無愛、有愛,都是自然發生的狀態。人要接受。如果我們總是在企圖改變、強迫對方,或者改變、強迫自己,這是困難的。生活不是想象或是理想。想象、理想,究其本質幾乎全都是人的妄想。對關系的前途來說,不是相愛就可以結婚,也不是結婚了就會相愛,更不是相愛了就會永久。也不是不愛了就可以離婚。它們之間沒有條件關系。愛與婚姻,是兩套迥然不同的系統和體制。我對懷玉說,如果他有遇見合適的女人,要跟這個人在一起。因為一生很短,必須為快樂與喜悅而活。一個知道要走的人,最重要的事情肯定是收拾與打包行李。他所有目的都是為了再出發,而不是一直忙著裝修旅館房間,添置家具。我因此意識到,各個地區的文明再有差異,貧富再如何懸殊,人最終由相同的質地組成,以相同的模式在生活。我們所有人都被限制在物質的囚籠裡面。期待與恐懼,需索與依賴,佔有與貪婪,心的運作與循環模式都是一樣。人生不免看起來荒誕,充滿敷衍了事和勉強的屈就。荒誕還在於我們從來不曾想過撕破謊言和虛偽,而總是試圖暗示自己一切正常。真實有時並非生活的常態,也不歸屬秩序或道德的行列。甚至不是一種合理化的可以讓人接受的存在。但這是真實。他們帶著種子來人世,有注定的軌道和因緣,能自在生長就好,不需要總是與父母捆綁在一起。這是父母的自私。雖然我也想陪伴他們長大,但這個家庭緣分如此,父母無法相愛,只能接受這樣的安排。每個人都需要獨立地生長。孩子需要,成人也需要。如果換到現在還沒有孩子,我就不會再要。選擇不生養孩子也是一種清淨。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主動或被動地與新的生命聯上關系,是被輪回挾製。成年人把孩子當成對自己僵化生命的拯救、對生活的希望或改善關系的工具,這是可恥的。人負有對自己的責任,哪怕是在困難的狀況下,而不是習慣性地采用逃避自己、期望他人的方式。她說,我們跟別人的關系,是心的投射。心還未降服,很有力氣自相對立,沒有學會真正的和解。不要擔心未來。記得不要去想未來的事情認真活著代表無懼生死,這也許和禪宗、武士道的傳統有關系。比如兩個人之間的相遇,之前他們經歷各自漫長而不相知的旅途,但在沒有任何預知的節點,看見對方,眼神碰觸。各自隱藏在軀體之中的靈魂發出光波,識別出對方的頻率。為這個等待他們也許已輪回轉世無數個世代亞瑟曾經對她說,人所遭遇的、發生的、得到的,這所謂的命運,是自己無數世無數次所選擇的身口意的匯總。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問題,性格、心理、認知上的,我們用慣性的模式對待彼此。如果自己有問題,即便遇見再好的人也扛不住這份感情。好的感情需要身心乾淨的容器。在艱難的時刻,大部分人會選擇為逃避內心折磨而後退。與對方無法相愛時,人們互相隔離,把對方看成有侵略性的,危險的,無法掌控的,需要控制和征服的。同時也會孜孜以求地謀取物質、權力、金錢、聲名。這些是無愛的替代品。沒有它們,內心更加孤獨。他說,我最近讀很多書,東方的《易經》、儒釋道,薩滿、吠檀多哲學,佛教上座部、禪宗、金剛乘……都有涉獵。我像海綿一般地吸收,試圖讓心飽滿、充足,但並沒有什麽企圖或目標。只是想用純粹的學習與自己交流。我在花園裡種植大麻、無花果、睡蓮,禪坐,散步,做好吃的食物。有時躺在浴缸裡昏睡。戒掉酗酒但覺得了無生趣。這一切還不能滿足那顆心嗎。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也許我的頭腦曾經被沾染太多經驗與智識。如果我是個什麽也不懂的空白而單純的人反而更好。以前我太有想法被頭腦控制,現在要努力清除不是那麽容易。最重要的是,我始終沒有學會如何去愛。在世俗環境中,大部分的教育、規勸、告誡、暗示、宣告,都是意圖讓人忘記自己的本性,成為自動化機器般的存在。有時想想,這種存在太困難。物質世界是個囚籠,粗重而限制,靈魂不能突破。人留下來的都是靈魂掙扎的痕跡。我曾經以為藝術可以解決人的精神問題,後來發現它止於一步之遙。它是不究竟的。也許它包含人試圖觸及神性的動力和欲望,但即便觸及也是曇花一現,稍縱即逝。藝術呈現在性、死亡、各種妄想和幻想之中,有時不過是充分展現人類的無知和傲慢。這些靈魂掙扎的..她說,我現在不能接受宗教哲學的任何觀點。我隻想在現實中以生活去解決問題。那是因為你年輕。你以後會發現,現實與生活本身無法解決我們在心靈上的任何問題。它們只是一種檢驗工具,不具備突破的力量。更不是目標。他冷靜地看著她,我已沒有時間,根本上是缺乏勇氣。人生雖然是一場夢,但每個人都還是在鄭重其事地演出。我並沒有勇氣把假戲當作真,所以我失敗了。人分成兩類,有些人為了身體而活,相信身體一旦死亡就一無所有。有些人為了以身體為容器的心性而活,知道死亡並不是終止,而是開啟又一次的輪回。這種區別,使每個人對待過去、當下、未來的看法不同。計劃和準備不同,心中的目標也不同。她總覺得人不能最終被困惑擊垮,並且產生真正的絕望。當人受苦必須置身其中,而不試圖逃避。如同反覆敲打一塊黯淡失色的金片,錘煉它,令它閃爍和提純。她通過自己的腳步一點一點確認,這其中的代價巨大。想起曾經為此痛苦得夜不能寐,如今看來也是荒誕。但這是艱難的成長。人的時間不多,猶豫不決令我痛苦。她說,我們希望給身邊的事物做下界定,是恐懼無法去把握它們。時間有概念,但本質上可能並不存在。地球上不同時區的人,有不同的時間計算方法,比如東京比北京快一個小時。時間的速度有時以我們的心做標準。喜悅的時候它很快,焦慮的時候它很慢。當我們看到喜馬拉雅山上的雪峰與月亮互相映照的一瞬間,時間也許是永恆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渴望符合本性地生活,卻又經常會發現,正在做的是與它相悖的事情。有時候你看起來這樣獨立,仿佛不需要他人。我想我們更應該依傍自己。沒有人可以為他人而活著。我想自由自在、單純而安靜地生活。我想隻為自己的獨立而活著。我們兩個,能夠用各自的本性相愛。這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做到。也和未來或者迷戀沒有關系。我覺得愛和自私、佔有欲、虛偽的忠誠、限制、道德感沒有關系。愛與我們的本性密切相關。它是善的,美的,真實的。只是我們活在人的世界之中。我們面對人世所創造的道德與禁忌。新生需要死亡。至少需要在心裡、意識裡,徹底地死去一次。說出記憶好像一種死去。我知道,對境遇的無法把控、對愛的求之不得、無常以及生離死別,這是苦痛。他有時叮囑她,如真,控制情緒,簡化日常生活,修正身上曾習以為常的思維方式和言行舉止。保持警覺,在行住坐臥,進食,說話,觀察,思考,任何時候盡量保持警覺,這是覺知。如果人有覺知,可以檢查到情緒和動機,不至於淪陷在某種麻木的催眠狀態中,行不知行,停不知停。人有智慧,處理情緒才能夠具備力量,有快刀切下的直接和決然。而不是拖延或糾纏。不要沉溺於過去或未來、沉溺於依賴與期望她不想分辨,何需分辨。大家不過是裝作糊裡糊塗談一場戀愛。她想,人所受到的自我的折磨實在太沉重。“我”在饑餓,“我”在孤獨,“我”在失望,“我”在期待,“我”在要求,“我”在憤怒……人的肉身是負擔、禁錮、牢籠。除非死亡,否則離不開這具可以承載無盡欲望與孤獨的肉身。她不是第一次有想讓肉身滅亡的念頭,只是沒有勇氣做到。隱隱中她意識到這念頭必然不是正道,但無人指引。她的心現在是一艘船,保持蠻橫的力氣試圖穿越苦海,但並沒有方向。眼前黑暗茫茫。而我所見的大部分世間的男女關系,只是貪婪而機械性地取悅他人,同時期待他人取悅自己,處於需索和失望的循環之中。自私的男女情愛以對方為工具,沒有慈悲。我害怕自己如果沒有真正愛過、被愛過,會再次回到這個世界,試圖完成還未曾通過的測試。如果一些心願沒有圓滿,是否會成為一再輪回的執念。我想得到答案。生活最終由心中的價值觀決定,它決定我們采取何種方式生活。我變成現在這樣的一個人,有其漫長的形成過程。與任何人一樣,我們有自己的故事與歷史。遇見你之後,...人不缺乏激發出惡的對手,卻難遇能夠把內心的光亮挖掘出來的對象。這需要更為強大的力量。她有幸對一個人說出自己內心的語言。赤裸裸的,真誠的,沒有任何保留和掩飾。她聞到每一個成年人的臭味,包括聞到自己的臭味。她有極深切的厭惡,卻無力掙脫既定的生活。在這裡,信仰是人的日常生活的組成部分。人們不是有求於神,而是與神共存。不追回過去,不期待未來,凡過去已舍,而未來未到。但若現在法,處處觀察之。不惑不動搖,智者當增進。在山谷裡度過的每一天,與大家一起生活,感覺自己從內到外透亮起來。像一盞被點燃的慢慢亮起來的燈你需要找到和維持與自己的深度溝通。與自己相處,觀察和感受內心的發生,體會到它們的生起、熄滅。這是一種重要的進入。嘗試不斷深入。讀到:觀照事物真空的人,先有無量布施、持戒、禪定,他們的心柔和而順道,各種煩惱少,然後修得真空之理。而在不正確的見解中沒有這種事,隻想要以妄想分別的不正之心取得空。好比種田人,起初不認得食鹽,看到貴人拿鹽放入各種肉菜中來吃,就發問,為什麽放鹽呢。回答說,因為這種鹽能使食物味道鮮美。此人心中便想,這鹽能使食物鮮美,鹽本身味道一定很好,就空手拿上一大把鹽放入口中吃起來,又鹹又苦,損傷了口腔,於是就問,你為什麽說鹽能作美味調料。貴人說,傻瓜,...你所做的一切,你所吃的一切,你所供養的一切,你所布施的一切,以及你所行的一切苦行,該全奉獻給我……於此舍離之道中,將心念凝注於我,你必得解脫,必到達我。與惡龍纏鬥,凝望深淵。這條惡龍來自內心。走得越遠越好,如真,朝著光亮的地方去。劫後余生,好好地活。那一刻,她發現所有的人都是受難的,受限的,身不由己而毫無所知的。不盡然是她,是所有人。而我們到底在為了些什麽而受苦。我在等待你的心開出花來我祈願找到正途,我會好起來。我正在好起來。在我極為匱乏與苦痛的時候,經常發自內心地祈求,希望得到一次愛與被愛的機會。執念不除,始終是饑餓受苦的人。但如果這個願望能夠實現,我也應該先具備承接的能力。如果沒有真正深刻而純潔地去愛,被愛過,死的時候也不會安寧吧。會一再回到這個娑婆世間接受考驗。成績太差,不合格。他說,要先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深刻與純潔的愛。我需要卸除自己的障礙。否則無法生長。他說,以前在犀地跟隨格西學習,他教授我一篇古人論著,我極為喜歡開頭的幾段,是這樣說的:孔雀行走到毒林之中,雖然藥園芬芳美好,但孔雀並不歡喜和欲求。反而安住在毒林中,並以劇毒資身活命。真正的勇士也是如此。貪欲的煩惱像是劇毒之林,勇士在輪回貪欲的劇毒林中是自在的,猶如孔雀能取毒自在。我們不必高談闊論各種理論或境界,只需體會人性的脆弱通過它的試煉。不回避黑暗的力量,感受地獄般烈火的熊熊燃燒。痛苦是珍貴的。不以痛苦為羞恥,也不試圖回避、忘卻和逃脫。降服心結與痛苦之流,最終達到淨化。煩惱、挫敗、恥辱、罪惡、創痛……這所有一切都可以成為培養靈性層面開花的土壤,讓智慧與慈悲生起。我們依靠和利用這些經驗,並且需要知道自己本性完美。重新開始吧。如真。“放下遮障自顯本來妙覺境,照見本淨有情世間本來淨。本來清淨果淨色淨得淨觀,智如虛空斷分別妄自顯明真正的布施沒有任何動機、預期、目標。你自己,被你布施的對象,以及給予出去的財物,都要以空性之道觀之,而不是執一切為實有,否則這是不會有福德的事情。有些飽含野心與欲望的布施,做過一點善事四處撒播,希望天下人都知曉,或企圖獲得別人的讚美和敬仰。付出是一個工具,背後是更貪婪的需索。把自己照亮,再去照亮別人。真正的窮人是充滿貪婪、恐懼、饑渴和無法滿足的人。用盡一切手段賺錢,再把錢花在滿足欲望的各式內容上。無止盡並且樂此不疲的循環,但大部分在城市中的人是這樣生活的。在城市中,人是隔離的孤島。即便有朋友約齊在餐廳吃個飯,也很快開始各自拿出手機,關心起複雜而不相乾的新聞和視頻。人們缺少存在於此時此地的能力,逐漸失去對真實覺知和連接的能力。我們從小被教導要以空性和淨觀之道去看待自心,善待周圍的世界。走上正途的生命才有倚靠。持續地保持正念和覺知的確會帶來幸福感。讓過往全部通過,放它走。人的一生需要遭遇的事情太多,不能一直背著全部。接受所有發生的事情,如果它們注定要發生。即便在某些時刻有些事情顯得很艱難,但最終的結果是正確的。是好的。更大的妄念還有,她試圖得到愛的證明,證明對方愛自己,自己值得被愛。如果沒有得到,覺得自己失敗,不如死去。她最終還是死去一次,不是死於無愛,而是死於這些巨大妄念的破碎與熄滅。回頭看,所謂的愛戀不過是夢中幻境,卻曾經是她頭破血流也撞不破的銅牆鐵壁。她畢竟是個已死過一次的人。醒來後再抬眼看到這個世界,世界已變,她的心醒來,恍若隔世。人世是無可依靠的地方,沒有永恆,沒有圓滿。在世俗的欲望和妄念中不可能找到真理。身心饑渴,愛河不枯,不過是掙扎中的輪回。現在她獨自一人,默默存活,懺悔思省,清洗收藏,如同在河流中反覆洗滌一匹白布。她躺在一個寺院的廚房裡面,想起以往的三十余年,仿佛已把一生的苦難受盡。那些因為與自己、與他人的鬥爭而痛苦煎熬的夜不能寐。以痛苦為道的成長。她要努力地活下去。哭泣帶來的洗禮,像擦拭,像治愈。他說,我們每個人的存在更珍貴,如真。在我們內心隱藏著的自性光亮,雖然被無明和障礙層層遮蔽但從未曾失去。通達教理,明白事物的空性之道,成為安住在心的本性裡的人。這樣即便遭遇各種顯相,也不會被情緒和心意所支配,不會落入主觀感受的動蕩之中。如果某天,我們看到的世界,如同清淨的壇城,那麽,一切眾生男女,在我們心中都是智慧與慈悲的象征,聽到的所有聲音都是法身的咒語。通過聽聞、思考、實踐進行學習,以便讓自己重新看見真實。但人很難徹底根除染汙和習氣,這是巨大的工程。一世的時間對我們的靈魂來說過於短暫,會有各種染汙、退轉、反覆,各種身份的與肉身的變換。唯一可累計的是習得的智慧,儲備過的愛與慈悲,隨著每一次消亡和重生而傳遞。修行,是幫我們重新恢復這些記憶。他最後說,世界超乎想象,以相投射心性中的包羅萬象,這性與相值得好好探索。只可惜時間有限,我們窮其一生也無法走到法性的盡頭,只能一趟趟回來實現這種進階。不知何時才能達成真正的實現與完成。但願不虛此生。後來我到處旅行,看到一些在富人當中招搖撞騙的僧人,一些盲目而無知的信徒。他們對教法的誤解和偏見,並不渴求真正的智慧與真理,只是希望通過膜拜和賄賂神佛來改變命運,獲得更多的利益與庇佑。不知道什麽是聞思修,不知道佛法只能通過自己的修行去親證。一個好的學習者首先要有疑問,然後才能培養起堅定的信心。而他們寧可在幻想與自欺中浪費時間。我相信因果。有些人即便可以經文倒背如流,嘴巴天花亂墜,卻從骨子裡沒有相信過因果。他們如何約束身口意。他說,真正的修行,是在這些痛苦和赤裸裸的現實當中對峙,以此增加功力。作為人身來到世間,我們正是為經歷、為檢驗最究竟的修證。悲傷並不屬於個人感覺,那是一波來自宇宙深處的能量。悲傷屬於無限。讀到這句話我才釋然。我們是自己的意識的觀眾。阿賴耶識儲存著大量信息,但大部分是潛藏、沉睡的。如果能夠看清自己,會知道自己的心識被蒙蔽,覆蓋著重重障礙。我們被業力所支配。所謂業力,是來自負面情緒和過往行為的後果。清洗自己,訓練自己,持之以恆。直到露出內在清淨本性。這是唯一道路。他說,如真,佛法不認為人本來就是髒的,有原罪或需要救贖,相反,它認為一切眾生都具備獲得深邃永恆的佛性安樂的潛能。每個人都具備如來藏,具備清醒與獲得不變之喜樂的自性,具備承載智慧與慈悲的能力。如果人的清淨本性能夠逐漸顯露,一切存在,包括善惡、貪愛、憤怒、愚癡,都可以成為轉化的工具。我們是一切法界能量的結合與體現。當我們發掘出內在的清淨和喜樂,也會在他人身上看到同樣的神聖本質。如果沒有觸及到它,會覺得別人和自己都一樣低劣並且有局限。一切所見.我們尋找的東西在自己的身上都可以找到。它並沒有在外面相愛最終是對心靈互助,讓彼此獲得解脫但這是一條少有人走的路。更多的人走在追逐妄想與物質的路上,浪費時間與擁有珍貴肉身的機會。人的一生是很快的。一生非常快有時,我覺得一朵花短暫的開放和凋謝,也在暗示我們,要全然享受每一刻的發生,告訴我們應如何開放而無懼地面對人生。我們可以在每一個細微的物體、每一件渺小的事情上感受到法性存在,也能夠在雨聲、葉片刮動、鳥鳴、流水、音樂、人的語言……任何一種聲響中,聽見世尊說法的聲音。如果心呈現出自性清淨,這個世間的一切展現形式將會完全不同。這值得嘗試,不是嗎。她說,我想寫一個完整的故事,寫一本書,以後讓它自己在世間漂流。在寫作這件事情上,我其實已失去一切坐標,因為我無人可以對照、比較,像個石頭縫裡跳出來的猴子,無來源,也無師承、流派,更不歸屬任何圈子。我獨來獨往,一意孤行,好像在漫漫無邊的大海中獨自奮力遊著,朝著自己的彼岸。這是一個人的路途,一個人的追索。與任何人或外界沒有關系。但同時文字又與人、外界產生深入血肉的連接,這種連接來自遠古深處,攜帶秘密而深刻的訊號。這是我對寫作的感受。寫作只是一種個體的生命表達,彼此無法比較。每個人按照獨特的生命質地和生命方式去書寫。每個人只能表達他的心。他說,我知道你受過很多苦,所有的苦來自無明,來自我們內心的貪嗔癡。這些苦難讓你翻山越嶺,穿越地獄,渾身發出因為努力而閃耀的亮光。我看到的是你心中的亮光。你在追尋。如真。這一切磨礪應使你成為更為純潔的人。有老人般的神情卻有一雙嬰兒般的眼睛。他說,所有發光的東西都是美的。仁美曾經說,不能解釋和確認的事情,是存在的。無形比人所能想象的空間都要深遠。只是人被粗重的肉身所困,障礙太重,無法與無形相連與溝通。慈誠告訴過她,拉加羅是神取得勝利的字面意思。但內在含義是,一個人生命的內在,神聖的部分會勝利,負面的部分會被消滅。如真,不要被我們的五官限制。人習慣相信被灌輸的物質概念,覺得事物都應該按照世間的標準秩序去理解,但真正深處的奧妙只會以它的方式開展。真相不會以我們的偏見所定義的方式來呈現。舉個最普通的例子,當你晚上看見天上一顆發著亮光的星星,你以為在此刻看見它,對它而言,它的光亮也許已一路遠行走過數百萬光年。它的光並不是在你看到的時候發出。與我們平行,有大量的能量振動及無限的時空。心識被粗重物質遮蔽的人感應不到它們的頻率,體認不到無限。我們的理性與常識...如果我們再次相遇,相愛的使命應該是為幫助對方解脫。這像是爬樓梯,意識需要一級一級往上提升,愛也是如此。親密的連接可以無數世地維持,但一定是經由意識和心靈的彼此擴展和提升而得到。它不回避對方的痛苦,而是去覺知和治愈。與愛相逢,讓生命完整,如同望見山崗上的滿月落在心湖。某些事物,要在我們與之別離之後才會明白與它們之間的真正意義。夏摩山谷的天空經常是碧藍空徹的,這裡的太陽、月亮和星星看起來都更為明亮。我們離天空很近,空氣純淨。這裡的人看起來不過是很普通的人,也有各種需要面對的現實,而且並不富有。但他們心裡富足,有廣闊而深遠的視野看待時空與外境。因為有信念,他們不幻想、不等待任何可以救贖自己、接納自己的工具。知道自己才是支點。只有對自己的接納與救贖,才能獲得新生。我們並非是為來世而放棄今生。只是一旦對世俗生活產生出離心,就不可能再固守物質與時空的限制。而會像紛紛收拾行裝的旅人,知道此地不是永久的故鄉,要準備下一站。但人無法預料自己的意識是在提升,還是在墮落。也許某世有過很辛苦的修持,為了彌補一些功課,完成心願或實現諾言,必須又回到原地兜兜轉轉走上一圈。生命中充滿太多的未知和可能性,背後都是因緣的操縱。因果的法則比篩過的麵粉還要細,人的肉眼無法看到。唯一可儲存的是習得的般若智慧,積累的愛與慈悲。這決定心面對覺醒的速度。除無明暗見智慧門悉本源,次第資糧悉由般若所出生。因緣聚合刹那殊勝言語斷,般若大海無增無滅子母會。要等待這樣的時刻。如真,記得,如果你學會如何去愛,這種愛可以延續在任何人的身上。我們通常會認為愛有限度,有條件,喜歡把它切分並劃下界限。有限的愛最後只會成為牢籠。如果擴大它的范圍,拆除它的界限,會發現內在的潛力無窮。我們可以做到用愛供養任何一個人。最重要的是,你要記得,無論外界顯現出什麽,在修行者的眼中,沒有悲喜或是非,一切幻化都是自性的清淨顯示。一切都是圓滿自如。當下就在這本性的狀態中解脫。要注意這一刻的照會,跟緊光亮。你要回家。像國王舍棄他被征服的國土,像森林中的大象,舍棄貪欲,寂靜獨行。像堅固的岩石不會因風而動搖,自心不被毀譽、苦樂所左右,不顯示高興或低沉。像澄澈的深湖包含一切。像明月照在湖面上,清淨皎潔的心遍滿此身,全身之任何處無不以清淨皎潔的心所遍滿。人類所有欲望,從世俗的角度來看充滿摧毀性,帶有邪惡,但它們也可以成為一種工具來達到轉化。把貪欲,嗔恚,愚癡,忿怒……一切欲望的負面能量轉化成力量。雖然,這也是有危險的。人的意識容易陷入慣性與概念的桎梏,並試圖捆綁自己與他人。在一朵花,一片葉子當中,包含著整個宇宙的信息和生命模式。人體也是一個宇宙。人們如果得病,大多因為業力或貪嗔癡三毒造成的汙染和侵害。而一顆寧靜、放松、善良、愉快的心,懂得原諒與接受的心,對我們的身體很有好處。我們很難最終離棄虛幻的自我。人習慣以虛幻為食。師父說,人需保持機警,用眼角余光關注周圍,哪怕是一縷風突然吹過樹梢也要聆聽。如果一大群鳥突然驚飛,更需要觀察是什麽事情驚嚇它們。敏銳觀察事物和發生,但不帶有情緒。當人保持不生起虛妄與無用的情緒,時時覺知念頭,才能置身事外頭腦清醒。我對所有注定要發生的事情,早已做好一切準備。心力不夠,只能對它產生狹窄而理性的分別。比如以各自的文化給予它一個概念,再由自己的習性給予一些漂亮與否的主觀判斷。這是人所習慣的與外境和事物相處的模式。她說,如果人能傾聽到一朵花裡所發散的千言萬語,看到它的生命所展現的真實,就可以把無限置入有限,也可以把有限融化於無限。在一朵花當中,看到它的夢幻也看到它的實相,這是真正的自由。以前師父對我說過,如果我們能夠淨化覺知之門,可以看見萬事萬物的本有原貌。遮覆暗聚的心靈則無法看到這些奧妙。眾生渴望得到世間的幸福,恐懼於遭受痛苦與挫折,而死亡使肉身卸除一切虛妄與欲望,赤裸的心識帶著記憶上路,進行又一次的漂泊遠行。後來她想,雀緹專門帶她看火葬屍體的儀式,飽含深意。雖然那時她才是十歲的孩子。對雀緹來說,讓她認識死亡是一次重要的生命教育。讓她自己看,自己感受,知道每個人離死亡並不遙遠。相反,死亡如影相行伴隨左右。雀緹說,它總是站在我們的左肩膀上。她說,師父,其實我一直還是有困惑,善良的人為什麽受苦,相愛的人為什麽分離。格西握著她的手,說,生老病死是苦,與怨憎者相會是苦,與所愛之人別離是苦,求不得是苦。五蘊是苦。對你來說,受苦是對情愛的執著。世間萬物當如此觀想,一切的存在是暫時的。一切暫時的存在由各種條件因緣和合而成。這世間所有一切都會變化、破損。執著於建立在無常之上的情感、感受、感知、形色會帶來痛苦。要無執著於這一切。我們不會與所愛的人告別,但相見的渴念是輪回的種子,悲傷是鎖鏈。人如果在受苦,那是因為有渴求。如果你理解這些,也會明白眾生對愛的執著,正如你一般悲傷而無法自知。記得,我們的眼淚不能僅僅只是為自己的悲傷而流。真正珍貴的眼淚應是為眾生。世人覺得生命只有一次,此生有限,所以需要盡量滿足欲望,忽略因果,放縱行事,以求快慰。在這裡,人們認為此生是無垠時空的一個標記,終究會過盡,也只是一個短暫的驛站。人應有更長遠的目標。我想對你說,擁有人身第一要義是修行,雖然這裡面飽含孤獨、苦修、棄絕或堅持,但也包含著自由與清涼。死亡帶給我們最終的考驗,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去。以活著去做好準備,現在就應該開始學習,訓練自己。用菩提心轉化自己,利益他人,並最終了脫生死,這是最重要的事情身體在死亡面前是一定會被打碎的陶罐。物質世界的所有一切,只是借來一用。修行人的生為死而準備,要不畏懼生死,不貪戀涅槃萬物雖然虛幻不實,但我們卻能從清水中反映出的月影看到月亮,同理,因果的各層面也是這個相對世界的投影。因此在這幻象的世界中,請讓我們眾善奉行,莫造新殃。但以後的時代,人世如同鐵鍋熱水沸騰,人們浸泡其中卻渾然不知,無休止的吃喝、享受、各種感官聲色刺激、各種科技開發與創造,隻為更快速地享受便利、催生物質利益。忽而狂喜,忽而悲傷,忽而成功,忽而失敗,被物質與感官所奴役。男人仿佛是被複製出來的充滿野心和匱乏感的戰士,在虛幻的遊戲裡過關斬將。女人變成貪婪的低能的動物,需索散發出香氣和金光的物體,幻想自己青春永駐,並且企圖佔有伴侶不可能達到的忠誠和依靠。人們把大多數的時間消耗在無意識瑣碎的事情上,...人們把大多數的時間消耗在無意識瑣碎的事情上,成為自動化的機器,過著沒有覺知的生活。一切事物都是因緣和合而成。銀河系最初也只是由星際氣體和塵埃組成。我們生存其上,看不清所在的位置。只是像螞蟻一樣,把眼前的生活,把爭奪的一小塊麵包屑,把所有微不足道、無足輕重的事物,看得比生命還嚴肅。事實上,所有世俗活動的本性都是痛苦的,有如蠶從唾液吐出的線一般。從自身吐出,然後又把自己卷捆起來。所有人不過是走在路上的旅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管是愛情、親情、朋友,無不是同行一程的因緣聚合。不如彼此以客人相待,心中有感恩與珍惜。雀緹在她離去之前,鄭重對她說出一席話。她說,彌光,如果決定修行,要接受自己成為一個叛逆的人。因為生活會逆著大部分人的價值觀而行,也會逆人性的沉墮重力而行。大部分人在做的事情,不去做。跟他們相反地去做。當他們急需在人群中獲得承認,得到世俗的成就,你要甘心自我完善。修行人是叛逆的,被遺棄的。當人越是博學多聞,通曉法意,會成為看起來越發普通的人,謙虛,溫和,樸素無華。他不會驕傲自大,孤芳自賞。習得禪定的人能夠管理好情緒與妄念,一切顯示清朗無物,因此能夠與眾生和諧而圓滿地相處,不會無端惱怒或心生恨意。只有在自心達成和諧而圓滿的時候,才能做到。萬事萬物皆顯現,但沒有堅固的參照點或攀執。練習接納事物的本貌,記得正知正見以及禪修的意義。不論你做什麽,應當以無念作為封印,將累積福德的行為作回向。沒有任何應舍棄或成就的事情,這是可以隨時...我說,師父,我希望得到真正意義上的伴侶。不僅僅是肉身的結合,還有意識和精神的合一。有人說找到真正的伴侶,心心相印,才能擁有進入曼荼羅淨土的通道。它在試圖靠近它的人的視線中消失不見,很多人失敗而歸,或者中途失蹤。而已抵達的人從來沒有任何回音,隻留下稀少而隱秘的訊息。經書沒有告訴你,曼荼羅淨土並非如我所居住的山洞,是物質存在。你觸碰不到它的行跡。有一類修行者以抵達曼荼羅淨土為目的,認為靈魂抵達那裡可以避免無盡輪回,可以獲得休息。但這樣的地方...你需要做好準備。他也要做好他的準備。你積存福報,他也如此。因緣具足才會再度相逢。如果有前緣,我們會得到伴侶,不管是生活的伴侶還是修道的伴侶,這需要因果福報。種下過什麽樣的種子,得到什麽樣的果實。不可強求。強求會令人苦痛。有緣的相遇,不管彼此之間錯過多久,當你們會合,泉水般的喜悅和寧靜噴湧而出。這些表征讓你得知所遇見的人,他在你的生命裡到底佔據什麽樣的位置。人生在世最大的修行是克制自心,調禦自心。治水者引導水,製箭者矯治箭,木匠雕飾木材,修行者要學會調禦自己。不論做什麽,將這種寧靜和專注的心境延伸。如果覺知被淨化,萬物將顯現其本有而無限的面貌。我們觀想現在每一個起心動念,每一次身口意的發生,就能預測到未來。過去是因,現在是花,未來是果。最終人應該以真理為依靠,以自性為燈。眼耳鼻舌身意是壇城之門,居住在中心的是自性之佛。找到自心自性,以此修煉,就是不動。在古代,醫生的角色通常是一位僧人,同時或許也是巫師、修行者、哲學家或心理醫生。小時候我印象最深的事情是母親處理情緒的方式,快刀切下的冷酷和決然,不給我一絲絲拖延或糾纏的機會。一開始我感覺自尊無法接受,她從不解釋或相勸,只是告訴我情緒多余並且無用,扔掉是最好的方式。善似青松惡似花,青松冷淡不如花。有朝一日濃霜降,只見青松不見花。師父曾對我說,修行者的使命,是把顛倒的扶直,使被覆蓋的顯現,為迷途者指路,在黑暗中持著油燈讓眾生能見到實相,把無明轉換為菩提。這應是我們共同的所求。願我們此生身心能獲得解脫,融入善法的永恆,並服務眾生的需求直到輪回成空。慢慢我發現,最重要的問題應是我如何處置自己的生命。就像耶穌說的,如果生長出你裡面本有的,生長出來的會拯救你。但如果不能生出你裡面的,那不能生出來的將毀滅你。我需要解決自己的困境。他們不傷害自己不折磨別人,保持心地潔淨,這大概是他們一生的戒律。他有光明的特質,乾燥而潔淨,仿佛無色無味。習慣今日事今日畢,保持自然狀態地活著。不自找煩惱,更不找別人的麻煩。也許是因為他懂得如何歸於中心。這是一種五行平衡的個性,土的穩重,風的開放,火的熱誠,水的溫柔,空的安寧,自然而合理地存在。但她知道要形成這樣的存在並不容易。他必然經歷過一段漫長而周折的來路。世界是大地,而人的生命是無數的落葉腐爛其中消失不見。我們以幻化輪轉的生命喂養這片大地。然後我帶著背包、帳篷、睡袋、水壺,遊蕩過十幾個國家。在長途的漂泊與流浪當中,我體驗到兩件事,人佔有很少的移動的生活是很好的,像古代行腳僧那樣的生活,不囤積、不建設,克制欲望。同時,不思戀不依賴任何人是好的。但要互相善待。不管心中出現任何場景,聽到任何聲響,不要害怕也不要執取。記住,把這一切認證為你自身的相。這些境相、這些聲音,是光明和清靜的實相顯現。放棄一切攀援、欲望和執著,把你的意識投入本覺虛空。當你離開這個血肉和合的軀體時,告訴自己它是短暫的幻影。保持清淨心,並把心與虛空結合為一他說,天空是一本精確的日歷。太陽和星星決定了季節、食物、溫度,月亮則決定大海的潮汐和許多動物的生活周期。包括人身體內的循環周期。人應該珍惜大地母親,尊重和養護它。而不是去挑戰它,征服它。看到天上繁星,感受到宇宙的存在。感受到天地萬物井然有序,彼此之間錯綜微妙密切關聯。沒有一件事物是孤立的、固定的,沒有一件事物具有善惡或悲喜。在這個突然的瞬間,我“看見”自己。看見肉身裡面的我,看見恆久的心識。我意識到人其實是不死的,因為心識是不滅的。它是“我”,而這具肉身只是一個暫時的容器。死亡時,這個“我”將會脫離容器而去,投入嶄新的肉身展開另外一次生命形式。如此持續不斷,感受生老病死,經歷人世苦難。生生死死,人的受苦不會停止。這是輪回。我第一次離輪回的顯現如此之近,它並沒有被推斷、論證,而是在突然之間進入我的覺受。眼前的世界由此被撕開一道裂縫,露出真實,這種認知在當時讓...佛性是我們的本性清淨,每個人都具有,但我們忽略和遺忘它。同時業力與習性會把它遮蔽。我們有時甚至懼怕最深的本性。害怕一揭開,看到的是羞恥、脆弱、邪惡、傷痛。記住,一切煩惱與障礙可以轉為道用。這是心裡的無盡寶藏。師父平時教誨我,真正的修行是為他人做事,付出自己,不是僅僅坐在靜室享受自我的禪悅。人世的悲苦和磨難更能考驗修行所獲的證量。他說,人應該觀察自己的悲痛與恐懼是由什麽組成。人可以承受多少痛苦,才可以承受多少喜悅。他就在我的心中存在。不必想起。他對我說,當你意識到心被調禦到等持、清淨、皎潔、無穢、離隨煩惱、柔軟並且達到確立不動,才能夠點亮心燈。但這火源並非來自我這樣一位師父,而是來自人類整體高級意識的傳承。在這盞燈的背後,有過無量無邊的苦海中的明燈,它們發出共同的光芒。你要借此光芒點燃心燈,以此為憑靠再去照亮別人。你是這光芒之海中的一簇。並不存在物質性的淨土,而是對自己有過堅定與深入的認知,自我淨化,把所有曾經二元對立的概念粉碎,把事物的兩極合一,才能最終觀望一切外景、外物、展示、發生、變化都是清淨完美。那時才有淨土。不要執著境相,而是穿透境相。像國王舍棄他被征服的國土,像森林中的大象,舍棄貪欲,寂靜獨行。像堅固的岩石不會因風而動搖,自心不被毀譽、苦樂所左右,不顯示高興或低沉。像澄澈的深湖包含一切。像明月照在湖面上,清淨皎潔的心遍滿此身,全身之任何處無不以清淨皎潔的心所遍滿。我想起則旦師父曾經說過的話,他說,我給予過你們的所有的教導是沒有用的,最多是一種準備,一種理念上的開示。它告訴你一個目標,但這個目標在高山上。你現在知道它在那裡,它是什麽樣子,卻費盡全力千方百計也無法成為它。因為你即便聽過再多的教導,依然留在自己的位置上。你沒有移動半步。只有親自出發,翻山越嶺,以身心試煉,抵達高山頂上,才能趨近目標。光靠聽聞、理解、背誦與教導沒有用處行動起來。在行動的時候人沒有恐懼,這是離證悟最近的一步。他說,一個好的醫生未必自己的身體就沒有任何問題。一個好的巫師,也不可能做到始終具備高級意識。但通常對自己的痛苦感受強烈的人,更具備能力去治愈他人。真正懂得痛苦的人,才能夠理解他人的痛苦,能夠幫助到別人。對你來說要獲得手裡的法器,必須先試煉自己的身心她說,有時我會渴望只是像一個普通人般地活著,相夫教子朝朝暮暮,哪怕這幸福的世俗人生像個水泡,咕嘟幾下瞬間就熄滅,即便不具備任何意義。世間諸事皆無義且如幻,盡管你那麽奮力爭取,它們終歸沒有任何回報。所以放下今生的瑣事和一切世俗的擔憂,現在便開始尋求解脫之道。人身的難得你們要了知,就如同一艘如意寶船。它能駛過痛苦之海洋,所以要消除懶惰與散漫的心,發起精進無比的力量。一切有情的生命無常,仿佛先後到來的客人。老的人走後年輕一代隨後緊緊跟上。現在的人百年後都將一個不存,從此刻起帶著確信去認識它。這一生的顯現如今日的白晝,有的顯現似今夜的夢境,來世的顯現像明月般降臨,從此刻起精...健全的人們何曾珍惜被視為理所應當的一切,也沒有更好地善待對方。是什麽東西在阻礙人與人之間真正的親密和融化,是什麽在捆綁著我們。人的一生至少有一半內容以妥協、回避的方式存在,無力面對無法解決,不能把自己供養給真實而豐盛的生命。人需他人的關注、尊重、寵愛、照顧,要求別人讓自己滿意,習慣苛責他人推卸責任,這是難以圓滿的原因。很多人的心不過是一間沒有打掃乾淨而且貧窮的房間。貴人不會抵達更不會停留。活著時,我們會發生錯覺,以為時間無限長,可以拖拉著、半死不活地混蒙過關。以為自己不會死去,身邊的人也是不死的。好像置身於一個有彈性的無限封閉的容器裡,無法觸及到邊界,所以麻木不仁,什麽都看不見。直到某個時刻降臨一切戛然而止,人被無常撕裂的速度快如閃電。我問他為何深愛蘭花,他說,世上很難用言語表達的事,是夢中的流浪,相愛的因緣,禪定的寂靜,蘭花的香氣。很多時候,人只需要靜靜去聽,去看,去聞,去感受,而不是試圖去考、去分別、去判斷、去演說。更多的時候,要把聽、看、聞、感受也關閉,寂靜之中,萬物的深意與奧妙自動浮現。他說,我雖愛蘭花,但不癡也不貪。有緣時精心照管它們,無緣也不牽掛。他教我習禪,提示我仔細保持正念與覺知,觀照時時生起的經驗。觀看一念生起、熄滅,又一念生起、熄滅,注意這個念與念之間的縫隙。意念專注持守這個空隙,讓念頭自然來去。以此修習觀照自心,感受到這間隙之中存在的空性。加強覺受。洗菜,做飯,打掃,勞作。在日常生活、起心動念中練習保持禪定。如果我能在瑣碎塵勞和普通無奇中感受到法意,了悟到事物存在的本質,那麽在固定的禪修時間裡,更有可能通過打坐來鞏固和加強這種覺受,而不是試圖通過不明法理的長時間打坐去渴望達到證悟。我要安頓好這具肉身,身心平衡,和諧地存在。不高估也不低估自己,斷惑證真。我喜歡中間道路無法在一個虛偽的造作出各種概念的世界中保持真實生活,只是被挾持著隨波逐流,席卷而去。我們在走向一個自動化無意識狀態。那時,只會問自己,有沒有好好愛過,放下心結,卸掉貪嗔癡的負累。學會原諒,學會接受,真正地努力過,習得智慧與慈悲。有沒有獲得了卻生死的解脫之道。他說,師父說過,有相而不執相,破相而見真,這是最高智慧境界。口出誹謗或心懷偏見的人,無法了解事物的深刻要義和奧妙。他說,有人說,我們感受到的每一縷陽光的溫暖,每一絲涼風的慰藉,都是有因果的,而不是無緣無故發生。這個世界上的因果肉眼不可見但比微塵更細。我們此刻坐在這裡的緣分,也許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所有的因緣條件具足才能得到這一刻的相會。他說,世尊曾經說,我們無數世的生命好像從這個村莊出發去另外一個村莊,又從另一個村莊出發,再去下一個村莊。如果我們能夠記得在每個村莊曾如何立、如何坐、如何說、如何默然不語,能想起宿世發生的種種行相,境遇,會對業力有清晰的了知。會明白自己如何生,如何死,如何隨著業力招感,經驗卑微,高貴,美,醜,幸福,不幸。雀緹,現在我們正置身於輪回中。如果無法解脫,我們會一再啟動彼此相遇的模式,重複流浪的人生。你看到月亮的時候想到了什麽。他說。覺得心和它一樣的乾淨,沒有分別。整個世界都是一樣。世界和你的心一樣,都是乾乾淨淨的嗎。是的。我們的一生都在追求這種淨觀,只是很難長久和穩固。如果淨觀能夠貫穿一生,生命會免去很多苦痛。真正的愛,是帶給對方自由和解脫。俗世情愛如同墮入泥沼,不如把它轉換成清涼而深情的慈悲。不應該退回到原點而沒有進步。不應退轉。她說,我的根本師父在我二十歲準備下山的時候示寂。我曾祈請他,向他問詢曼荼羅淨土以及靈魂伴侶的問題。他給我指示,他認為找到命中的愛人是必要的,愛之路是淨化。為這份情感,你已輪回很久。雀緹。你已知道生死輪回的真相,知道淨土的所在。我不想看你成為平庸而幸福的女子,逐漸衰老一事無成,或為人間家庭、為世俗膚淺之事奔波忙碌,這樣的人生如同一個泡沫很快就破滅。讓我們為其他人,為更多的人活著。讓我們利用此生短暫而無常的肉身,充分而精進地修行,完成心識的進階。趨向目標,更近一步,更近一步。不要再浪費時間。愛是一個信仰,他們的靈魂無法承擔,愛會燒毀他們。真正的靈魂伴侶是至高無上的獎賞。而他們被自己嚇倒。他說,人有各種各樣的處境,這是心的投射。學習是讓心像一顆晶瑩剔透而剛韌的水晶,允許心念投射在其上,但自性保持清淨。你知道自己的珍貴嗎,有個寶貝在你的身上。你要撕開種種屏障、困難、障礙、疑惑和猶豫,把這個寶貝供奉在靈魂至高至深處。臨別贈你四句話:法施勝一切施,法味勝一切味, www.uukanshu.net 法樂勝一切樂,愛盡勝一切苦。我說,素弓,你從哪裡來。你以後會去哪裡。他說,我從無中來,到無中去。我也許受過良好的教育,但並沒有出自本性的智慧。如同大多數人,我活在製約而僵硬的囚籠裡,渴求能夠保障肉身安全和滿足的物質狀態。覺得失望就一再推翻、離開,企圖另找模式。又推翻又離開又重新找,就這樣不停期望,不停失望,在囚籠中不能停息地流浪。人怎麽可能隻為自己的幸福而活著呢。人只能嘗試做一個全心全意的人。有一天,我思考這個問題,什麽是全心全意。如果我愛一個人,我會以愛其他人的方式去愛。以愛這個人的方式去愛其他人,並沒有所謂的特別的唯一的愛。所有人都是一樣。以彼此的痛苦為痛苦,以彼此的快樂為快樂。愛一個人與愛很多人沒有區別。愛並不在遙遠的地方。但是我們為學習去愛,付出太多代價。最後才發現,愛在眾生之中。世間輪回大海猶如幻,其中無一組合恆久存。論其本質是空無自性,但諸兒女未能識知彼。無情世間將被水火毀,有情眾生身心終離散。春夏秋冬四季皆無常,心底生起厭離祈加持。想起書中無量說的話,每個人,每種事物,最基本的原子光點匯聚成整體,而內在的世界無法測度,它們可以同時存在。此時此地是當下被投射的映像。除此之外的運行離開普通人受限的視野。一得即永得。這裡是何時何地。這裡是此時此地。當當雲閱讀筆記來自當當雲閱讀forAndroid--dangdangbookid1901109866for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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