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看著王余生被推手術室,她就那麽定定地站在門前,呆呆地看著門上手術中的紅燈。而一旁的郝雨晴低著頭,依著白色的牆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兩人就這樣什麽也不說,靜靜的等待時間的流淌。
“他是你什麽人,對你很重要嗎?”
莫莉抬著頭,什麽也不說。
“我去看看我兒子,他應該醒了。”
莫莉就像一尊石雕,沒有動作,沒有話語。
“你不怕我逃跑嗎?”
郝雨晴沒有得到莫莉的任何回應。長歎了一口氣,默默轉身打算離開。
“對了,你不用太過擔心。我撞倒這位先生的時候我把我的血喂給了他,以保證他正常的血液循環。”
這句話像是鐵棒捅了一下大石頭,莫莉身形微微動了一下,隨後就又沒了反應,繼續呆呆的看著上方的紅燈。
夜已經深了,沒有人說話,只有輕微的鼾聲和時不時護士們的走動聲。雖然燈火通明,但又透著死一般的沉寂。
郝宇依舊躺在吉普車的後座,已經恢復了意識,郝雨晴沒敢送他去醫院,他是人類和亞薩的混血,身體結構也和人類沒什麽兩樣,但那異於常人的血液循環和組織再生能力不是現在的人類能夠接受的。被捏碎的腳腕和被斬斷的手掌在強大的基因和超凡力量的作用下並不是什麽大問題,一兩個星期之後又能活蹦亂跳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媽,對不起。我用龍語術了。”
“沒什麽可對不起的,我們的身份注定了避免不了這樣的結果。”郝雨晴摸了摸郝宇的頭,“以後不要再用龍語術了,還好這次遇到的是陰影,否則......”
不用多說,郝宇也知道他們要面臨什麽結果,“知道了,媽。不會再用了。那個女人怎麽說,她要把我們怎麽樣。”
郝雨晴歎了口氣,“媽和她接觸過了,看她的樣子,好像並不會拿我們怎麽樣。”還沒等郝宇松口氣,“但是,媽在來的路上,發生了一點意外,這個意外可能會讓我們付出代價。”
“媽,到底發生什麽意外了,我們會怎麽樣呀。”郝宇有些著急,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裡,他是第一次遇到只在故事裡聽到的組織和人,從沒接觸過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行事風格。
看著兒子那著急的表情,郝雨晴安慰道:“沒事,兒子你好好休息,一切有媽在,媽會處理好的,你不要擔心。”郝雨晴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看了副駕駛上的箱子一眼,“對了,給你爸打個電話,再晚點估計他都要出國了,讓他也不要擔心。”
看完兒子的郝雨晴再次回到了莫莉的身邊,看了眼手術室上亮起的紅燈,無言的靠在方才的位置上。她心裡很擔心,不知道手術室裡的人是誰,但現在她和兒子的安危都系在了那個人身上,忍不住地祈禱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頭上的紅燈熄滅,一個身著手術服的男人推門而出。
“患者家屬在嗎?”
莫莉回過神來,稍稍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我是。”
醫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莫莉,有些疑惑:“您和患者是什麽關系。”
“妻子。”
“我有話和您說,您稍微等我一下。”
聽到兩人的對話,郝雨晴有點坐不住了。她好像有點明白莫莉在車庫的時候為什麽激動了。連忙對莫莉說道:“我能幫上忙,能讓我也聽一下嗎。”
莫莉微微轉過頭,
愣愣地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一下頭。 估摸著十多分鍾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來到了辦公室,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莫莉和郝雨晴。沉吟了一下,問道:“您和您先生結婚多久了?”
“沒多久。”
“你們夫妻感情好嗎?”
莫莉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雖然說是夫妻關系,可今天是第二次見面,總共說的話不會超過二十句。
對坐的白大褂醫生看著莫莉的沉默,也沉默了下來。只有郝雨晴焦急無比,醫生上來沒有說病患的情況,反而拉起了家常,這讓她有不好的預感。
“你們有孩子嗎。”
“沒有。”
醫生好像松了一口氣,“您能聯系他的父母嗎。”
“他是孤兒,只有我。”
聽到這句話的白大褂醫生,剛剛松了的那口氣好像又吸回去了一般,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您得有心理準備。“醫生看到莫莉依舊低著頭,幾度欲言又止,最後歎了一口氣:“病人送醫很及時,性命是保下來了。但是病人顱內出血很嚴重,已經超過了30毫升,這代表,病人有很大概率醒不過來,就是通常說的植物人。”
“不可能。”郝雨晴聽到醫生的話瞬間大喊了出來。
“請冷靜,我明白你們的心情,這是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結果,我去看一下病人的情況,請你們在這裡冷靜一下。”
醫生說完後,便起身離開了房間,留下莫莉和郝雨晴兩人。
郝雨晴看醫生離開了房間,立馬低聲對莫莉解釋道:“不可能的,我喂了那位先生我的血。我是隸屬德德卡一族,能引導血液。那位先生可能是骨折,可能是內髒破損,但絕對不可能是腦內出血。”
莫莉緩緩抬起頭來,看了看郝宇晴的喉嚨處。隨後又把頭低了下去。
“我的刀。”
郝雨晴摸摸了自己的喉嚨,喉嚨的刺傷已經完全愈合,但她也明白了,為什麽那個時候自己對血液的控制力變弱了。想到這郝雨晴臉色一下就暗了下去。
“說真話,我沒想到今天會弄成這樣的局面,似乎所有的事都失控了。但我懇求你,求你放了我兒子,我會為你先生償命的。”最後的救命繩索似乎已經斷開,但為了自己的兒子,郝雨晴帶著哭腔的哀求道。
“為什麽?”莫莉依舊低著頭,語氣裡帶有一絲疑惑。既然身份已經確定,他們沒有危險,莫莉有些不明白殺郝宇和郝雨晴的理由是什麽。
“為什麽,對,對了,靈刻石,這本來就是這次會面要支付的代價。”郝雨晴臉色一正,“我有辦法救你先生,只要你不殺我兒子。”
聽到王余生還有救,莫莉猛然抬起頭來重重的“嗯”了一聲。
靈刻石,莫莉在一百年前就學習過它的知識,只有亞薩人會叫它靈刻石,但那東西是吉爾尼克斯的科技產物,全名叫做母片道標。由吉爾尼克斯的特殊金屬做成,是科技和魔法的產物,呈小臂粗的長方體狀,通體黑色,頂部有一塊球狀的透明水晶透鏡。通過透鏡,可以看到內部散發出的永不熄滅的藍色光芒。
能短時間儲存靈魂,吉爾尼克斯人認為萬物之靈都是世界母親身上剝落下來的一塊碎片,身死之後人們便可以通過母片道標進入全新的身體。
莫莉沒想到郝雨晴會有靈刻石,在歷史上,據說這玩意兒只有有過卓越貢獻的人才能使用。而且使用次數不能超過2次。再多便是對世界母親的褻瀆,靈魂不再被世界所接收。
郝雨晴看著莫莉,看著這個比她小很多,或許可以被叫做女孩的陰影,這個惜字如金且沉默寡言的女孩,沒有長篇大論的說辭,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保證這個女孩不會事後反水,可郝雨晴覺得她可以信任,而且郝雨晴也沒有其他選擇。
“你能保證嗎。”
“我保證。”
等郝雨晴走出了房間,莫莉拿出了自己那很有年頭的老式翻蓋手機。盯著屏幕,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嘟~嘟~的兩聲之後,對面率先傳出了聲音。
“莫莉嗎,怎麽樣了,今晚玩的開心嗎?”
“......”
休伯恩等了一會兒,莫莉沒有說話,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莫莉。”休伯恩重重地說了一聲。
莫莉再次深吸一口氣說道:“長者,莫莉搞砸了一切。先生出事了。”
這次輪到休伯恩沉默了,短暫的沉默過後,“怎麽回事。”休伯恩問道。
莫莉沉吟了一下,便把從遇到郝宇,以及怎麽發生的戰鬥。再到之後王余生如何出的車禍,一五一十的說給了休伯恩。
聽完莫莉的敘述,休伯恩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後緩緩說道:“聚會,車禍,靈刻石。能這麽巧嗎,天意嗎。”
休伯恩說話的語氣有困惑,有感慨,但唯獨沒有悲傷。雖然在通電話卻又似喃喃自語。
莫莉有些奇怪,她已經做好面對懲罰,或是自裁的準備。可長者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悲傷的不能自已。面對這樣的反應,莫莉在腦海中預先想好的話語一句也說不出來。
“長者...”莫莉正欲開口說些什麽,但被休伯恩打斷了,“莫莉,現在去給余生辦出院手續。然後帶著余生和靈刻石來孤兒院。”
“長者,那個女人...”
休伯恩再一次打斷了莫莉,“我來處理。”
“她...她不是什麽惡徒。她就像一個普通人,力量很弱。”莫莉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我會處理的。”
“我保證過不傷害她,她已經脫離亞薩了。我保證過的,保證過。”
“噗。”聽到莫莉的辯解,休伯恩忍不住的笑出了一聲。好似剛才的陰霾被一掃而空。“別多想莫莉,我也不是什麽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