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陽縣城,悅來客棧。
孤僻的山陽縣並不能留住太陽殘留的溫暖,一場大風吹過,隻盼著朝陽快出來吧,我需要你,請給我這單薄的身軀帶來希望。
但也恰巧是山陽縣的無能為力,卻也為許多人創造了機會。
比如,此時正在悅來客棧屋頂屹立的兩位,寒風吹過,衣衫冰冰作響,明晃晃的月光傾灑在刀背,反射而出的寒芒讓人不敢直至,隻稍稍瞄了一眼便冷汗直流。
突然一聲刀鳴,如萬馬奔騰裹著濃濃殺意,又如雨落池塘池塘,雷鳴般的清脆,在天地之間炸響,這一刻,似乎皎潔的月光也不想牽扯其中,悄悄拉來烏雲,隱匿身形。
只見一人,頭戴鬥笠,臉上蒙著厚厚的面紗,整個人隱藏在純黑色的衣衫之下,與黑夜融為一體。
他腰跨寶刀,每走一步,刀刃便離刀鞘遠了一寸,在百米高的屋簷上如履平地,一步一步向著與自己同踩一屋脊的駝背老頭走去。步伐沉重,如同即將覺醒的野獸,重重的踩踏大地般。
方言似乎無視整個世界的空間規則,任意穿梭在每個角落,當然,如此好戲方言當然不肯錯過,早已立於虛空之中,細細觀看,縱然現代武俠玄幻影視劇在特效的加持下已經讓人眼花繚亂,大飽眼福。
憑借多年的觀影經驗,方言知道一場大戰即將到來,盡管尚未開始,但眼前之人的每一個動作都給方言極大的壓迫感,黑衣人的每一步都好似踏在方言胸口一般,極大的壓力,讓方言一度喘不過氣來。
對於芸芸眾生來說,面對真正的強者,只有仰望的資格,哪怕成為其的墊腳石,匍匐在他人腳下,也不敢又反抗之心。
終於,利刃出鞘,不等方言看清,隻覺一道光茫乍現,等睜開眼,刀刃已然落在駝背老人肩上,前後不過一個呼吸,恐怖至極。
“哈哈哈,你這小娃娃還是那麽著急,和當年一個樣,連酒也不讓老頭子喝完”縱使刀刃離自己脖頸不過寸許,駝背老頭依然身形不改,自顧自的喝著小酒,直到酒壺倒立,再也流不出半滴,才戀戀不舍的收起酒壺,抬起頭來,方言終於看清面容。
不是方言客棧中的老乞丐又能是誰。
老乞丐雲淡風輕的打著哈哈,仿佛脖頸旁的並非利刃,而是孩童的玩具般漫不經心。
“不愧是曾經名震江湖的劍仙,果然嗜酒如命,傳聞說您老人家不喝完手中之酒絕不動手,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前輩能視生死於無物,晚輩佩服”黑衣人收起刀刃,拱了拱手說道。
“劍仙嗎,老夫不在乎這些虛名,早記不清了,只是喜歡喝兩口罷了,不過現如今還有人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子,也不枉老頭子我行走江湖這麽些年”老乞丐說道,身形左搖又晃,稍不流行,一步走錯,便要從這高樓上墜下。
“當年前輩在邊關一人一劍殺退北境數十位高手,名震天下,無人不知,晚輩豈敢忘記”黑衣人說道。
“當年之事早已成為過去,怎麽,你不願千裡自京都而來,不會只是為了來看看我老頭子吧”老頭子醉熏熏的說道。
“前輩既然知曉晚輩自京都而來,應當知道晚輩前來所謂合適”黑衣人開口道,依舊恭敬。
“自古以來,最是皇家無情,怎麽,當真要蘇家永世不得翻身,永遠躲在這大山之內嗎”老乞丐不滿的說道,語氣明顯帶著怒意。
“皇命難違”黑衣人冷冰冰的說道。
“哼,好一個皇命難違,這天下當真是他皇甫一家的不成,若無蘇氏一門,何來如今的大境王朝”
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寶刀。
“此子老夫已收為弟子,當繼承我這一身絕學,你既要對他出手,也要看我老頭子的劍答不答應”老乞丐此時已然站直了身體,哪裡還有半分醉意,原本羅鍋的脊背,也響起一陣脆響,這是骨頭摩擦發出的聲音。
“皇命難違!”黑衣人依然是這句話。
“也好,老頭子我也該動動筋骨了,不然他皇甫尋還真當我死了不成”老乞丐頓時感覺神清氣爽。
“若是二十年前,晚輩一聽前輩大名,絕不廢話,立刻退走,可是,您已經老了”黑衣人歎息道。
“哼!老夫也正好試試這把老骨頭還中不中用”老乞丐一臉不屑的說道。
“晚輩鬥膽討教前輩高招,賜教了”黑衣人拱了拱手,說道。
“少廢話!要戰便戰!”老乞丐大喝一聲,氣息驟然拔高,一聲殺伐之氣,引得山嶺震動,虎嘯鳥絕。
方言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隻覺得周邊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黑衣人眼見此情形,不敢大意,周身氣息放開,不加掩飾,鋒芒畢露。
這是一場刀修與劍修的對決!
既分高下,也決身死,但無關兵器本身!
刀影閃過,黑衣人手持寶刀一躍而起,攜著千斤刀勢,猛地砍向老乞丐左肩,黑衣人不等刀勢變弱,腕抖刀斜,刀鋒已削向老乞丐右頸。
一出手便是殺招,很明顯,黑衣人想速戰速決,但他低估了眼前這看似已經風燭殘年的老人。
“哦?八境刀修,有點意思”老乞丐面色平靜。
眼看刀刃愈來愈近,不過寸許,只見老乞丐身形後仰,躲過刀鋒,隨即起身,以雙指為劍,隻輕輕在刀背一點,雖是一擊,但乾枯的手指不知怎的,卻爆發出千斤之力。
叮的一聲脆響,刀身一晃,便帶著黑衣人向一旁飛去,一連退後三丈才止住身形。
隻一擊,黑衣人便感覺手中的刀要離自己而去,不由得用盡全身力氣才得攥住。
黑衣人再次發力,身形如幽靈般瞬移,隻刹那間便到了老乞丐頭頂,黑衣人想直斬老乞丐頂門。
老乞丐避向右側,左手劍訣斜引,以指為劍,斬向黑衣人大腿。
黑衣人急忙收起刀勢,一個空翻,便躲過這一擊。
不等喘息,老乞丐再次襲來,黑衣人無奈,隻得以刀身招架,刀指相接,錚得一聲,以兩人為中心,強大的氣旋橫掃開來。
“內力不錯,但還不夠!”老乞丐一指直抵刀身最中間的部位,刀身以漸漸彎曲,他臉色依舊雲淡風輕,明顯壓力不大,甚至還拿出酒壺,使勁搖晃,不想浪費一滴美酒。
黑衣人積極運用體內真氣,全力抵抗,漆黑的面罩下,已是滿頭大汗。
眼看沒有美酒,老乞丐也失去了耐心,指尖驟然發力。
黑衣人手中鋼刀似乎已到極限,不斷發出異響。
終於,“崩”的一聲,黑衣人手中鋼刀驟然碎裂,老乞丐雙指直指黑衣人胸膛,隻輕輕一觸,黑衣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從高樓落下。
緊接著,老乞丐也縱身一躍,加速衝向黑衣人,伸手一抓,手臂上青筋暴起,向上一揮,松開手指,黑衣再次出現在屋頂之上,與明月重疊。
突然,只見另一團黑影憑空飛起,眨眼間已到黑衣人身前,抬手一掌,拍向黑衣人,黑衣人口吐鮮血,倒飛出去,如同死屍一般躺在數條街之外,一動不動。
正當老乞丐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拿起酒壺準備去打酒時,一股氣息衝天而起,正是黑衣人所在之地。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只見黑衣人一邊大笑,癲狂著站起身,隨後撕開胸前護甲,胸前赫然出現一柄黑紅色的劍,劍身符文閃爍,不斷吸食著黑衣人的血肉,伸手抓住劍柄。
“啊~”
隨著黑衣人痛呼一聲,便硬生生將黑紅色的劍從身體中拔出,隨後,指向樓頂的老乞丐。
“以身飼劍!”老乞丐驚訝道,皺起了眉頭。
“不錯,我耗費畢生心血以身飼養這柄魔劍,隻為有一天能成為著世間最強的劍修,今日,我張無憂便殺你證道”黑衣人顛狂道。
“張無憂,向劍仙問劍!”黑衣人大喝一聲,眼神布滿血絲,嘴角流血,他全然不顧,他隻想戰勝眼前人。
“你可知,此劍出世之日,也是你身死之時”老乞丐一臉惋惜道。
“哼,身死又如何,只要殺了你,我就是這世上新的劍仙”黑衣人道。
“為了虛名,值得嗎”
“哼!獨孤慶,你少給我來假仁假義這一套,我父母當年就是死在你的劍下,你不為了虛名又為何要踩著他們的屍體上位”黑衣人怒吼道。
“他們背叛了盟軍,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老乞丐歎息道。
“哼!老東西,少說廢話,血債血償,納命來!”張無憂猩紅了眼,怒吼道。
隨後,張無憂揮劍而起,一道紅色劍氣衝天而起,裹挾著無數怨念斬向老乞丐。
“唉,既是報仇,那便來吧”
老乞丐歎息一聲,隨後雙指舉過頭頂,直指蒼天,一時間天地大勢如受到召喚般,一股股純粹的真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老乞丐被包裹其中,周身銀光閃爍。
“去!”老乞丐輕喝一聲, 一股青芒乍現,凌厲的劍氣從身前凝結,呼嘯而出,與張無憂的劍氣針鋒相對,重重的撞在一起,一股青紅色的風暴以劍氣相接中心點爆炸開來。
煙霧散去,只見老乞丐手中緊握著一把銀青色的利劍,虛幻又透明,好似不存在一般。
老乞丐為了不傷及無辜,隻好將戰場放在高空,原理地面,張無憂緊隨其後。
二人齊齊飛向高空,只見深藍色的天空中,一青一紅兩道光芒時而相接,時而分開,光芒大盛。
到了老乞丐這種地步,追求的已經不局限於劍招,而是劍意,純粹無比的劍意,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寶劍,獨有的殺伐之氣,任何兵刃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二人兵刃相接,不久,兵刃齊齊自天空中墜落,落入一片原始森林之中,造成的傷害不亞於小隕石墜落,方圓百裡瞬間化為虛無。
眼看兵器跌落,二人立馬貼身肉搏,你一拳我一腳,從高山到溪流,到湖泊,到海洋,到雪山,二人的戰鬥痕跡,幾乎布滿整個大境國內。
“不,不可能,你怎麽還有劍!劍來!”張無憂一臉驚恐的盯著老乞丐,仿佛是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他急忙向找回自己的魔劍用以抵抗,可自顧不暇的魔劍又怎能敵得過天下的浩然之氣呢。
“何為劍修,為世間清明斬盡汙穢,為天下生靈斬出一線生機,甘願以自身為熔爐換一世太平者是也!”
次日清晨,一顆流星劃過天際,飛入北海,同時消失的還有那把黑紅色的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