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張媽走遠後,梁景抬頭看了眼面前富麗堂皇的後門。光從門檻上,他都能感受到楊端公那種暴發戶的味道。
還沒等他進門,空氣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進來吧,我在二樓。”
是楊端公的聲音。
梁景循聲而去,發現他不知何時站在二樓的窗戶旁靜靜地看著這裡。
要說這楊端公有錢也是真有錢。
剛進一樓大廳就看見牆上掛著幅巨大的鏡畫,“大展鴻圖”四個字格外耀眼。
村子裡的人都喜歡掛這種大面的鏡子,然後在上頭貼上假山流水,取意辟邪納吉。
不過楊端公家裡這一面鏡畫……
他總感覺有哪裡不一樣,但卻說不上來。
“那是鑲金的字。畫不是貼的,是請人一筆一筆畫進去的。”
楊端公的聲音再次傳來。
好家夥。
原來是隱藏著壕氣。
要說也真是奇了,這楊端公怎麽就這麽會騙?
竟能在這窮鄉僻壤地方弄起這麽豪華的小洋樓。
“上來吧。”
楊端公站在門口。
他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身形有些微微顫抖。
“來了。”
梁景抬腿上樓。
他跟著楊端公直直往三樓走去。
三樓是個巨大的道場,鎮邪符咒、天神寶劍、定魂驚堂木等各色寶具擺滿了一櫃子。
我去!
這楊端公這麽有錢嗎?!
走在前面的楊端公撇了眼梁景,不鹹不淡地丟下來一句:
“別看了,那些都是假的。”
“......”
梁景的表情僵硬。
“既然你要認我,那我有些話得跟你說清楚。”
楊端公自顧自地坐下,還給梁景斟了杯茶,示意他坐下詳談。
“明面上我是要收義子沒錯,但咳咳——”
急促的咳嗽忽然打斷了他說話的節奏,看這陣仗就能知道楊端公恐怕已經是拖命了。
“但、但我更想的是把師門傳承下去。”
師門?
梁景眼前一亮。
難道這就是系統給他安排的入門機緣?
可原著中並沒有說過楊端公背後還有師門,隻隱隱約約提過幾句他青年奇遇。
“不過師門勢微。”
“到今日估計就只剩下我這麽一個人了。”
“原本我是沒有這個打算的,但前幾天師祖托夢給我說,馬上就要出現個能振興師門之人。”
一提到這裡。
楊端公的眼裡閃爍著神采奕奕的光,甚至還引得他止不住的咳嗽。
看著腳下的道場,梁景忽然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楊端公不是個欺世盜名之輩麽?
就算原著中說過他青年奇遇,但從未見過他顯露一招半式。都是拿些磨嘴皮子的唬人功夫。
“你...”
梁景剛開口,楊端公卻轉而一笑。
“你是不是想問,我不就是個騙子麽。”
“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日火燒女屍,其實是你的主意。”
“跟神仙鬥,可沒這麽容易。”
說完。
楊端公眼神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你本該十六歲死於厲鬼纏身,屍骨落入野獸之口。但你用了辦法,硬生生拖住了這件事。”
“我說的對與不對?”
雖然是疑問。
但楊端公說得十分篤定。
梁景微微睜大了眼睛。
看來這楊端公確實不像原著裡那般只會搖唇鼓舌,他的身上恐怕是有著大秘密!
“你是怎麽知道的?”
楊端公腳步虛浮地走到被紅布遮著的神龕處,他順手一揭,整座神壇出現在他的眼前。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他見過最精致的神壇。
隔著老遠他就能聞到綿柔的木香,光從這一點上就能知道這供桌的材質絕非凡品。再看那神壇的昭告文書,蒼勁有力的筆法隨手拿出去說是名家之作都不為過。
梁景走上前去,驚覺這神壇供著的並非神像。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抔黃土。
他不死心。
又貼上去看了看,確實只是泥土而已。
“別盯了,你沒看錯。那就是一抔黃土。”
“啊這......”
“這是供的哪位神仙?”
“當然是祖師爺。”
祖師爺?
是一抔土?
楊端公無視他的困惑,轉而背手回頭。
“現在你也已經看到我的資本了。”
“如何?要不要入我門下?”
梁景滿肚子都是問題,但楊端公故意不告訴他,就等著他拜師之後再說。
“入、入入入,必須入!”
雖然不知道這是個什麽門派。但楊端公剛剛那幾句話確實是很有威信,顛覆了梁景對他的認識。
再者說。
他身上還有千年修為鎖著用不了,誰也不知道那呂厚昌何時會卷土重來,錯過這次機會,不知道下次又是什麽樣的門派。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好小子。”
“你也不問問是什麽門派?”
梁景撇撇嘴。
“問了你估計也不會說。”
“哈哈哈哈哈,你這小子!”
楊端公突然眼神凌冽,右手鉗住他的脖子,將他死死地控制在地上。
搞、搞什麽?!
梁景剛想出勁掙扎,但那楊端公不知道吃了什麽印度神藥力大無窮。
剛剛不是還說得好好的嗎?
怎麽突然就動起手來了!
他剛想開口,忽然聽見楊端公肅穆的聲音:
“天有天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道道有條,條條有道。”
“弟子楊慶余,恭請祖師爺!”
陰風乍起。
梁景恍惚間聽見窗外大片烏鴉尖叫。
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他的四肢像是被人踩入泥潭,身體往不知名的深處逐漸墮落而去。
梁景看著上空不斷縮小的光圈,自己似乎掉進了一片由黑暗和腐爛組成的世界。
不知墜落多久。
......
“咚——”
“哎呦我的屁股——”
這下可把懵懂的梁景摔清醒了,他爬起來看著四周陰森的環境。
他此刻置身於巨大的廟宇面前,六根柱子屹立在廟門前,上頭歪歪扭扭的古字叫人難以辨認。
耳邊忽然響起古老的歌謠。
吟唱聲忽遠忽近,飄蕩在他思緒內部。
一股陰風不知從何處襲來,吹得他的衣服鼓起,耳邊呼呼作響。
梁景邁開步子走進廟門,足有六、七米高的鐵質廟門巍然不動,匾額上寫著三字——後土祠。
後土祠?
後土娘娘?
傳說中以身化六道,永駐地府不出的那位聖人?
“吱呀——”
廟門緩緩打開,幾十尊形象猙獰的鬼像並列兩排。最裡面立著一尊慈悲女聖像,左手托著卷軸,右手拿著一柄古銅色寶劍。
他似乎聽見那些鬼像在竊竊私語。
剛走進廟門,議論聲瞬間停止。所有鬼像“噌”的一下都轉過頭來盯著他。
“三界眾生。”
“六道輪回。”
“入我門下。”
“常念慈悲。”
莊嚴的女聲陡然響起,回音激蕩在大殿內久久不散。梁景順著過道一路走進大殿最深處,此刻他才意識到眼前的這尊神像究竟有多大。
自己站在祂的面前,還不如手指頭大。
“生者何名?”
“梁景。”
“嘩啦啦——”
書頁翻動的聲音突然響起,兩邊站著的鬼像像是活過來似的,七嘴八舌地吵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