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老漢用他因常年勞作稍微畸形的大手,抓了一把麵粉捏了一遍又一遍,深深歎了口氣,對著裡屋喊了一聲“孩他娘!”
見沒有回應,老漢站起來暴喊一聲“孩他娘!”
“哎,哎,哎,來了,來了。”
從裡屋出來一個中年婦女,略微發福的臉盤,挺著大肚子,隨便在身上摸了摸手,戴著已經發黃的白色頭巾。
靳老漢沒好氣的說,“糧食借來了,去做飯!”
“那來的怎麽多好面。”婦人驚喜的說道。
老漢講了一下在喬家的經過,婦人埋道“你這不是賣孩子嗎?”
老漢抓起來桌子上的筷子,用力往地下一扔,衝著婦人大聲的喊“我有啥法?一家人全餓死?大不了等幾個豐收年把糧還上!”
婦人抿一下嘴,不在做聲,拿著麵粉進了廚房。
這時候靳老漢的兩個閨女從外面進來,大閨女十三四歲的樣子,二女兒也就六七歲,一個叫靳大妮,一個叫靳二妮。
大妮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冬天可以往裡面塞棉花來保暖,現在剛入秋裡面的棉花被掏了出來,褲子也是縫了幾個補丁並且看不出來具體顏色了,二妮相對好一點,最起碼鞋子沒有露腳趾頭。
雖然兩個妮妮臉上很多土,頭髮也像好幾天沒有洗過的,但是也擋不住精致的五官和二妮白淨的皮膚。
兩個妮妮戰戰兢兢的看著老漢,老漢說,回屋玩吧。
隨後老漢轉身出門,蹲在門口吧唧吧唧抽起了旱煙。不知過了多久,靳老漢一袋煙也抽完了,聽見婦人喊,吃飯嘍~
老漢才緩緩起身。一家人坐定,老漢看著二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說“哪來的白饃饃?”
婦人抬頭看老漢,老漢說“吃飯少說話。”老漢心裡拿定主意,就算生女孩,也不能怎麽隨便的給別人!
初冬,踱步,呱呱墜地,一個新生命降臨,靳老漢特意找來外鄉的神婆接生。“是個妮”神婆出來示意老漢可以進來了。
老漢給神婆半斤棒子面,打發走了,神婆嘟囔囔的薅了一根房頂的木頭棍,隨後消失在夜色中。老漢對大妮和二妮說,你倆多了個弟弟。
老靳家有兒子了,這事雖然不大,但也不小,畢竟也是有後了,在這個同樣不大不小的靳東莊傳開了,同村人調侃到,老漢,“三妮”沒了,就取名叫個“三孩”吧。老漢笑笑應下了。
轉眼過了六年,這幾年不算風調雨順,但好在還沒再餓死人,靳老漢沒有讓靳三孩去鄉裡的學堂上學,而是跟著自己每天乾農活,三孩生的瘦弱有時候會暈倒,老漢只能咬咬牙,嘴裡念叨過了十五歲就好了。
孩子母親不幹了,過幾年還得裹胸,對一個孩子太殘忍了,不乾農活又容易讓鄉親懷疑,現在真的是騎虎難下。
李氏是隔壁屯子小李莊的老李頭大閨女,老李頭,家裡是揭不開鍋,才把女兒匆匆嫁到了老靳家,因為自己有這樣的遭遇更加心疼孩子,可是她又不敢公開違背靳老漢。
農村沒有不透風的牆,一天村西頭王寡婦,來串門,李氏實在沒忍住含著淚傾訴幾句,這一說不得了,沒幾天村裡都傳遍了,版本還都不一樣。
有說靳老漢想兒子想瘋的,有說靳老漢想用兒子的名字佔自己光棍哥哥的兩畝地。
後來這個消息,傳到了喬府一個家丁的耳朵裡,家丁趕忙告訴了喬老爺,喬老爺,一聽這還得了,立馬讓管家翻出來當年的字據讓人把靳老漢還帶回喬府!
一般出現這種情況,都會讓家丁直接強按牛頭喝水的方式解決,可是今天喬老爺並沒有,他讓人把靳老漢帶回府後,字據往他面前一放,說“你是還糧呢,還是交人?”
老漢見狀是瞞不住了,開始裝瘋扮傻,滿地打滾,因為他知道女子不到年齡村裡面不讓成親,這是靳東莊多少年的老規矩,他只要熬過去這一關就好了,以後做打算。
可喬老爺看出了他的企圖,就說三妮不到年齡,就讓二妮先嫁過來。
老漢傻臉,因為二妮生的最漂亮,老漢還想她以後能嫁一個當官的,日後可以給自己撐撐腰。
罷了,老漢說,“等三孩,不對!三妮,長大了會讓她嫁的。”
喬老爺笑了笑說“拿幾斤棒子面,給我未來的親家。”老漢兒,看著家丁拿來的棒子面有點懵。
這時一個家丁,從外面慌慌張張進來,對著喬老爺耳邊低語了幾聲,本來喬老爺得意洋洋的表情立馬拉下來了。
吩咐人把字據收好後,讓老漢趕緊走,自己連忙向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