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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淵紀》第50章 巫女
  虞子離行走在通往青丘山頂的道路。

  青石築成的台階一層一層往上,一路去向未知的遠方。

  青丘山的繁華似乎只是集中在山下的市集與村鎮,還沒有來到山上的城裡,沿途就可以感受到肅穆清冷的氣氛。

  周圍是鬱鬱青青的山林草木,鳥雀穿梭其間,時而發出一兩聲清鳴,潛藏著勃勃生機。

  石階上沒有行人,而這裡作為青丘山核心的地方,平時也很少有人會上來。

  “青丘城裡沒有集市和店鋪,只有神宮、巫女、護衛武士,以及四季盛放的白色櫻花。”

  這是在青南鎮上時,南詩意對虞子離說的。

  走過不知道多少級石階,明月攀升東面的天空,少年來到了青丘城。

  城市並不像是那些具備軍事據點性質的堅城那樣到處是森嚴的守禦,而在青石砌成的強垣之內,到處是蔥蘢的草木。

  遠處的樓閣上懸掛著虞氏家族的家紋“九尾白狐”,蒼青色的氣質迎風飄揚。

  沿途可以看到巨大的樹木高聳入雲,從枝頭飄落純白如雪的櫻花,置身其中,儼然如同夢幻之境。

  與其說這是一座城市,不如說是一座規模更大的神宮。

  穿著蒼青色袍服的護衛劍士三三兩兩,巡視而過;還有與南詩意一樣身姿婀娜、穿著青色長裙的年輕姑娘們在遠處的神宮前來來往往。

  晚間時分,周圍都亮著白晶石燈,或許是被這裡肅穆幽遠的氛圍所感染,每個人都壓低著聲音說話,而不敢大聲喧嘩。

  神宮前的廣場上傾斜地放置著一個巨大的圓形事物,長寬約有十丈,高度亦同,材質非金非玉,也不知道是用什麽製作而成。

  上面均勻地將一個整圓分成了十二份,以古樸篆字順次標出十二時辰之名,一枚狹長的金屬針緩緩在上面移動著,等到它轉到某個時辰上,這件東西就會發出一陣低沉悠揚的聲音以作報時。

  虞子離少有的露出了幾分好奇之色,他伸出手想去觸摸這個巨大的物件,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輕輕柔柔的聲音——

  “這位公子,這是我們神宮的‘時辰儀’,還請不要隨意觸碰。”

  虞子離轉過身,眼前像是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一個素衣白裙的少女,亭亭地站在那裡,面容被一塊純白面紗擋著,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只露出一雙清澈明媚的眼睛。

  她如墨的烏發披散肩頭,又以一條雪白的綾帶束腰,勾勒出纖細窈窕的美好身段,整體的氣質與南詩意相似,但又展現出一種獨特的清純與溫婉。

  虞子離慢慢收回去觸碰時辰儀的手指,微微低頭:“失禮了。”

  “公子是初次來青丘吧?”清純溫婉的白裙少女看了看他,輕輕一笑,“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虞子離看著這身姿婀娜美好的少女,慢慢地說:“我來找神宮的大祭司。”

  頓了頓,他又補充:“青南鎮上的南詩意姑娘要我來轉告一些事情。”

  白裙少女適時地流露出驚訝的意思。

  “請跟我來。”她柔柔地說,領著虞子離向廣場深處而去。

  很快就到了城裡的神宮。

  神宮並不是徹底的封閉房屋式結構,正如虞子離在山下時隱約看到的樓閣虛影那樣,竟有大部分地方是露天的高台與長廊。

  這裡到處種植著閬苑仙葩,在初冬也能綻放出美麗的光彩,嬌豔欲滴。

  一座巨大的噴水池上修築著九尾狐的塑像,

以蒼青的玉石雕琢而成,在夜裡熠熠生輝、華美絕倫。  而神宮裡也不再使用外面最常見的白晶石提燈作為照明用具,取而代之的是將一種青色的玉環編組成綴,垂落在每一處通道,形成一團團的微光,給這裡更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氛圍。

  每一個初來這裡的人見狀莫不驚歎,為這鬼斧神工的技藝。

  連虞子離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長廊兩端垂下輕紗帷幔,隨風翩然飄飛,如真似幻,走在其中有一種強烈的虛無之感。

  一些神龕前的香火只剩下了余燼,想必是有些信奉鬼神的路人留下的。

  空氣裡到處彌漫著清幽的熏香與自然的清新氣息,迎面而來,使人心曠神怡,連虞子離從葛山郡出來後、那始終繃著的那種緊張感也忽然松弛了許多。

  這裡的白色櫻花樹木又比外面密集了許多,連帶著飛花簌簌、如同碎玉,轉眼落滿女孩子的衣裙。

  虞子離稍稍不留意,又落後了少女些許,連忙緩步跟上。

  沿途時不時地出現一塊塊巨型石雕,上面雕著各種各樣猙獰奇異的荒獸。

  虞子離隻稍稍一眼,就看到了九尾狐與鯥,於是很快反應過來:這裡刻畫的都是諸多家族的家紋。

  再往前是一彎淺淺的秋泓,波光粼粼,在晚間倒映著許多年輕姑娘纖柔窈窕的身影。

  她們都穿著花紋繁複的青色長裙,長發束起,此時雙手交合,閉目默念著什麽。

  在她們的正前方的水面上,一道月影泛著漣漪。

  那個白裙少女見此低聲地告訴虞子離:這些都是神宮的巫女,每天夜裡都會自發地來這處“青月灣”前進行拜月之儀。

  “這是為了祈求什麽呢?”虞子離問。

  少女來不及回答,就被那幾位巫女發現了蹤跡。

  “純兒,你到哪裡去了?”

  年輕的巫女們都嘻嘻哈哈地笑著,肆意地展現著自己的青春貌美,奔過來歡迎白裙少女。

  “我們都說,你是想找個中意的英俊公子想瘋了,所以自己偷偷地去山下找了。”

  她們轉眼看見另一邊的虞子離,驚異的聲音越來越大:“哇!真的被你找到了呢?”

  “看來這麽多年的拜月之儀就屬你最誠心!”

  “明月明月,也給我派一個俊美公子來吧……”

  白裙少女羞得耳根微紅,跳過去撲打她們:“不要亂說了!你們壞死了!”

  少女們嬉笑叫嚷著打鬧成一團,踏過漸漸的流水,飛濺起銀色的亮光。

  少頃,打鬧才停止,白裙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到虞子離身邊,有些赧然,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巫女們又發出一陣噓聲。

  白裙少女越發不好意思了,定了定神,才輕輕地說:“快到了,跟我走吧。”

  虞子離跟在她後面,目光從女孩兒因為嬉戲打鬧而有些微微粘濕透明的裙裾上閃過,微微垂下視線。

  “姑娘也是神宮的巫女?”

  虞子離稍微有些好奇,他在鎮子裡見到的南詩意,和剛才見到的那群年輕巫女相似,都是青裙長發、青春活潑。

  但眼前這個女孩分明穿著纖塵不染的白裙,戴著面紗,清純如水,幾乎截然不同的裝束與氣質。

  “是呢。”白裙少女低低地說,她知道虞子離這份好奇從何而來,但沒有解釋。

  虞子離挑了挑眉。

  在經過青月灣之後,再次行過一條曲曲折折的長廊,眼前就是一處廳閣。

  廳閣外沒有守衛,裡面亮著燈,白裙少女一路引著虞子離進去,見到了一個伏案書寫的老人。

  老人面相蒼老,頭髮卻是純黑色的,顯得精神爠爍,他穿著深青色的袍服,上面繪著九尾白狐的紋路。

  周圍陳設簡單,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想到青丘神宮的大祭司竟是這樣一個普通的老人。

  “九叔!”白裙少女遠遠地叫了他一聲。

  大祭司抬起頭來:“純兒,這麽晚了,找我有什麽事嗎……咦,這位閣下是?”

  他發現了作為不速之客而來的虞子離。

  少年適時地報上自己的目的:“我是外地遊士,受青南鎮的南詩意姑娘之托,來向青丘神宮大祭司傳達一個消息。”

  他毫不拖泥帶水地將事情轉述完,老人才回過神來:“原來如此……唔,客人請坐。”

  他若有所思, 等白裙少女引著年輕遊士落座後,問:“如何稱呼?”

  “洛都,虞子離。”

  “哦?”老人眼中陡然流露出神光,連在一旁靜聽的少女也有些變色,這反應與南詩意如出一轍。

  “從洛都來的遊士很多,以虞為姓氏的遊士也不少,但兼具這兩者特性的人物實在不多。”老人試探著發出這樣的感慨。

  虞子離聽懂了,但沒有說話的意思。

  大祭司搖了搖頭,看著他:“既然閣下願意接受小南的委托,那麽是否介意再幫老夫一個忙呢?”

  虞子離思索著:“聽起來,大祭司想讓我去找那位失蹤的巫女小姐?”

  “閣下明睿。”

  “我有一事不解。”虞子離說,“南姑娘曾說神宮有足夠的力量解決這種問題。”

  大祭司歎了口氣,神色頗為倦怠:“那是在以前……”

  而自從鵲南虞氏與柢山覃氏爭鬥失利、失去了即翼澤大片土地以來,青丘神宮雖然還保留著虞氏家族的核心歸屬,但在附近的勢力確實遭到了極大的削弱。

  “人手不夠用了。”大祭司說,“閣下上山時,想必見到過護衛神宮的劍士?”

  虞子離點頭。

  “只有五百人。”大祭司說。

  當然他並沒有把這些人的具體戰力以及相關情報都說出來。

  而虞子離也知道那些巫女們每一個都是身負治愈系秘術的秘修者,可以有效提高劍士們的持續作戰能力。

  但無論如何,五百人守衛一座城市,確實顯得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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