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忙碌著搬運完我們剩下的東西，中午，我們一起去了生鮮超市，買了幾包速凍食品。

　　午餐就在速凍食品的幫助下度過了。

　　中午她照常午睡，下午我們分別出發去參加各自的活動。

　　——然後我就忙碌到了晚上八點多，途中還被勸了好幾瓶酒。還好聚會的地方離我們家不算遠，散場之後我決定走路回家。

　　雖然意識有點恍惚，但是走路還是可以的。

　　一步一步走回家，我看著路邊鱗次櫛比的高樓，好似燈光滿天。

　　春節的氣息要直到元宵節結束才算真正過去，而元宵節已經沒幾天了。

　　這個時候，大概也還有人行走在拜年的路上吧，我看著一邊的稀少車流——白天，這裡也曾川流不息。

　　久遠的回憶突然湧上心頭。

　　高中那時，在某條路上，我曾見過這樣的景象。

　　*

　　那是一個高二的夜晚，普普通通的周六。

　　在一周一度的時長半天的假期裡，我們約好下午三點出來見面。

　　但是那天中午，我因為吃完飯後和幾個狐朋狗友玩的太瘋，直到接近六點，和他們分別的時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個諾言。

　　等我慢慢地，不抱期望地向約定的地點走去，天色已逐漸暗了下來，周圍的居民區已經亮起了燈光。

　　抬頭看著這片天空，寥寥幾顆星星還閃爍著倔強的光彩。

　　——就像她一樣。

　　——我看見了她。

　　焦急的，沉默的，坐立不安的，期待的，擔憂的——五味雜陳的她。

　　——她看見了我。

　　食言的，髒亂的，同樣沉默的，疲倦的，驚訝的——滿懷愧疚的我。

　　“你去哪裡了?！”

　　這是她的第一句話，然後她向我跑來。

　　“我……我都以為你不來了！……”

　　這是她的第二句話，然後我感受到她就這麽抱住了我。

　　灰塵沾染在她的身上，眼淚也滴落在我的身上。

　　“呃……對、對不起。”

　　有些發愣的我只能說出這麽一句微不足道的話。

　　“你明明說好，下午三點到的……你騙我……”

　　“我……”我本來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感受到她略微顫抖的身體，改口道:“下次一定不會了！”

　　“真的！?”

　　“真的，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騙你了。”

　　她放開了我，居然破涕為笑了。

　　“嗯……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們去玩吧。”

　　“呃……可是我身上還挺髒的，你也……”

　　“沒事，無所謂了，走吧走吧。”

　　“……好。”

　　那天玩的時候，我才得知她的周考成績只是略微不理想，就被父母罵了個狗血淋頭，要不是她說下午和朋友有約，她大概還要接受很久的訓斥。

　　也就是那天，我許下了再也不對她撒謊的諾言。

　　——然後我現在，打破了它第二次。

　　在一步一步向前的腳步裡，意識逐漸變得混濁起來。

　　大概是酒勁上來了吧。

　　我想著，加快了腳步，但是身體並不是很聽使喚，好在我已經進了小區，轉角過後就是我家門口。

　　這時，我忽然有種預感——她會在樓下等我。

　　那我見到她時，又該說些什麽呢?

　　我開始思考怎麽推脫，但是越思考，那句諾言，那時候的時光，

就越來越鮮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使我混亂。　　直到最後，我只能想起來一句蒼白的“對不起”。

　　然後在樓下門口處，我遠遠地看見了她。

　　猛然間像是時間回溯一樣——

　　她向我跑來——眼帶淚花。

　　——而我雙腿也終於控制不住，意識趨向於崩塌。

　　*

　　意識緩緩清明了些。

　　好聞的薰衣草的清香圍繞著我，讓我不禁翻了個身。

　　……等等，薰衣草香?

　　我的意識瞬間清醒，彈起的身體在柔軟的床墊的幫助下晃動了幾下，昏暗下我勉強分辨出，帶著少女氣息的被子正蓋在我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熟悉的薰衣草香，而我身上的外套已經不翼而飛。

　　她就坐在我身邊，像是被嚇了一跳。

　　“……小雪?現在什麽時候了?”

　　“……晚上十一點剛過。”她打開臥室的燈光，我稍微閉眼適應了一下，就睜開了眼睛——這裡的確是屬於她的臥室，此刻正被我佔據著。

　　而她的眼睛也有點紅，雖然現在已經淡了許多。

　　……好吧，我大概明白從我醉倒到現在發生了些什麽了。

　　“小雪……對不起。”

　　首先還是得道個歉吧，我想著。

　　“……你指什麽?”

　　“呃呃呃……又食言了，以及又惹你哭了，還有醉倒了讓你扶上來，最後是喝醉了還佔著你的床……?”我略一思考，便羅列出了自己的四條“罪證”。

　　“噗……這還真是……你怎麽突然這麽有自知之明了……”她被逗笑了，“我都不好意思批判你了——但是，我之前說過了吧，不能折磨自己的，你又像上次那樣喝醉了！下次不準再這樣喝了！”

　　“嗯……我吐了嗎?”

　　“那倒沒有，就是你的外套有點髒，所以我就幫你脫了。”

　　“……你好像沒有半點身為女孩子的矜持……”

　　“你希望我有嗎?”

　　“算了，這個問題很複雜。”我從床上下來，雖然確實有很好聞的味道，但是我不至於能不體貼到這個程度。

　　“那我外套現在在哪?”

　　“洗衣機裡。”

　　“行，謝啦。”

　　“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她關切地說。

　　我轉身笑著看著她:“你看我現在像有哪裡不舒服的樣子嗎——啊！”

　　頭撞到了門框上，讓我條件反射地抱著頭哀嚎了一嗓子。

　　“……現在有了。”

　　她跟著我走出臥室，跟著我走進廚房，看著我倒了杯水喝完，看著我走到沙發上坐下。

　　“呃呃呃……你跟著我幹啥?”

　　“嗯……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跟著我?”我表示疑惑，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

　　“……又沒安全感了?”

　　“……是吧……”她低著頭回答著。

　　“我說，雖然我還挺喜歡小鳥依人類型的，但是我又不是明天就要走了，你有啥沒安全感的……”

　　隱隱約約的即視感，讓我越說越小聲。

　　“哎……好吧好吧，過來一下。”我站起身。

　　“啊?”她聽話地走近兩步。

　　下一秒，她就被我拉進懷裡用力抱了一下。

　　“這樣夠了不?”

　　她抬起小臉，搖搖頭。

　　“呃……”我低頭看了看她。

　　……她應該，不至於這個時候嫌棄我吧。

　　我這樣想著，吻了下去。

　　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次我都在心裡默默感慨:

　　——真的好軟啊。

　　她在我懷裡稍微掙扎了一下，然後就放松了身體。

　　我看見她閉上了眼。

　　大概過了十幾秒左右吧，等我充分感受了一會她的溫軟，才放開她。

　　她的臉已經和之前她的眼角一樣紅了。

　　“哈……這樣總該夠了吧。”

　　“嗯……”

　　“那就該去睡覺了，晚安——我去洗澡。”

　　“……嗯。”

　　她乖乖回了房，那樣子看起來就像個被我的話語操縱的可愛人偶。

　　看得出來她有點CPU過載了。

　　我不禁笑了出來，有意識地摸了摸嘴唇。

　　好像是檸檬味的。

　　是潤唇膏嗎?

　　我決定不去想這些，拿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

　　直到我洗完澡，才反應過來——

　　那隻作為生日禮物的筆還在口袋裡！

　　我趕忙跑到陽台的洗衣機邊，還好洗衣機沒有啟動。

　　但是衣服裡的筆也不翼而飛。

　　一支筆應該不會有人偷走，在聚餐的時候我也從來沒碰過口袋，因為口袋比較深所以也不太可能會掉出來……

　　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幫我拿出來了。

　　我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半。

　　回房之後她也沒了動靜，大概率是睡著了。

　　那就明天再問問她吧。

　　我這樣想著，擦了擦頭髮，靠在沙發上。

　　濕著頭髮肯定不能就這麽睡覺，而我也沒有使用吹風機的習慣，所以就這麽靠著等著它風乾。

　　等我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了。

　　……

　　第二天。

　　昨天喝醉了留下的後遺症還有一些，等到我睡醒的時候，她還是像昨天那樣坐在我身邊。

　　“……早啊，小雪。”

　　“……早，快去刷牙吧。”

　　“嗯……”我翻身起床，看了一眼陽台:“對了，昨天在我衣服裡有……”

　　“哦，你說那隻筆嗎?我把它收起來了哦。”小雪微笑著說。

　　“那就好。”我放下心來，“放哪了?”

　　“放在我的日記本裡。”

　　“呃呃呃……那該不會是……”我想到一種可能性。

　　“嗯，那是我用來寫日記的定製筆。”她點點頭，“如果你最後沒有和我複合的話，我大概也不會再寫日記了吧。”

　　“這、這樣啊……”我抽了抽嘴角，“……那，那隻筆就先放在你那裡了……你要重新開始寫日記嗎?”

　　我想起約會那時，她說她最近沒再寫日記了，原來是因為那隻專屬於寫日記的筆送給我了。

　　“嗯嗯。”她推著我的肩，“快去洗漱，我餓了。”

　　“好好好……”

　　對坐著享用早餐的時候，我想起來她昨天開了班會。

　　“小雪?”

　　“嗯?”

　　“你的課表昨天發了嗎?”

　　“發了哦，你要看嗎?”

　　“發我一份吧，我們畢竟專業不一樣，交換課表可以規劃一下什麽時候出去玩之類的。”

　　“好～”

　　手機“叮咚”震動了一下，她已經把課表發給我了。

　　“我今天開班會，大概也會說一下課表的事情吧，到時候發給你。”

　　“嗯嗯。”

　　平靜的時光就這麽慢慢度過，沒過幾天就到了元宵節。

　　*

　　兩天后，三月二號，元宵節。

　　我們完全安頓了下來，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我們也采購到了。

　　新的學期換過課表之後，周五上午我們都是沒有課程的。

　　這天，我剛從床上醒過來，她就像往常一樣坐在我身邊。

　　只是今天的問候多了一句。

　　“早安，然——元宵節快樂！”

　　“……元宵節快樂。”

　　幾天以來，她一直都是比我更先起床，先去買了早餐，然後在我邊上坐著等我睡醒。

　　雖然我有點心疼，但是實際上，她在家裡也是這個點起床的，我知道。

　　“你想晚上吃湯圓還是中午吃?”洗臉的時候，我出聲問著她。

　　“都可以呀！”她站在浴室門口看著我把毛巾擰乾水掛上。

　　“都可以……那就都吃！”

　　“好！都吃！”她學著我的語氣說。

　　“中午吃芝麻醬的，晚上吃花生醬的。”我隨口決定好湯圓的口味，和她一起離開浴室。

　　有關湯圓的口味我們倒是都不挑，不過我還是偏向於換著口味吃。

　　“上午沒課的話……我們做些什麽呢?”

　　雖然我們兩個都是能堂而皇之地說出“只要對方在身邊就能很開心”的性格，但是太閑了反而有點不太適應。

　　“……你想做些什麽?”她抬起頭小心地窺視我。

　　“反正不會是把你吃了。”我偏過頭，“你這招對我是沒用的，這都多少次了。”

　　“那……我們出去玩?”

　　“好主意！那就出門去轉轉吧。”我立即打開手機看了看地圖，這周邊沒什麽好玩的，不過坐公交可以去玩的地方倒是還挺多。

　　她也坐到我身邊，湊過來貼著我看我的手機。

　　“這還真是……看來只有坐公交去玩了……去這裡吧。”

　　她伸手指向一處景點。

　　“啊?去這裡?我聽說這裡晚上的風景會比較好哦。”我轉頭看了看她。

　　“那……這裡?”

　　“大冬天的水都結冰了吧……”

　　“這裡?”

　　“我們去過了……”

　　“……那你說到底去哪裡嘛！”

　　“……”

　　正當我沉默著不知作何應答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了雨滴打落的聲音——春天的第一場雨。

　　“好的，現在看來哪裡都去不了了。”

　　最後我們呆在家裡，打開電視連上網絡看了一部電影，度過了這個早上。取而代之的是，晚上吃完晚餐後，我們決定去最開始的那個景點——希望會停雨。

　　中午，我在廚房裡忙忙碌碌，煮了一鍋湯圓——當然，是芝麻味的。

　　看著她杓起湯圓小心地吹了吹然後往嘴裡送的可愛模樣，我就不自覺地笑。

　　“啊?你笑什麽。”

　　“沒啥，就是覺得我的女朋友好可愛啊。”我揉了揉她的頭髮，“快吃，下午還有課呢。”

　　“這還真是……剛出鍋的湯圓很燙的。”她小聲抗議著，並沒有抵抗。

　　解決完午餐，等待著她午睡睡醒的時間裡，外面的小雨逐漸停了，我看了看日歷， 還有幾天就到驚蟄。

　　今年的春雨來得好像有點晚?

　　沉默著獨自思考的我，守候著滴答滴答一分一秒的時間。

　　*

　　“那，小雪，下午五點四十我來接你?”

　　“好～”

　　我們在她即將要去上課的那棟教學樓門口分別，為防萬一我帶上了傘，本來想提醒她也帶上，她卻說:

　　“你來接我不就好了嘛?”

　　一句話，讓我換了一把更大的傘帶上——我可不想我們淋著雨回家——至少她不行。

　　分別後，我向著我的目標教學樓前進。

　　……

　　“所以這個地方……”

　　滴答，滴答……

　　雨滴落的響聲，夾雜在著老師講課的聲音裡，我看了看窗外，小雨已經開始下了起來，天空中灰黑色的雲層相互擠壓著。

　　不知道會不會漸漸下大呢?我想著，伸手向抽屜裡抽出手機，確認了是在靜音狀態後，給她發去一條消息。

　　「看來要下雨了啊」/「看來要下雨了呢」

　　我愣了一下，稍微等了一會，看她沒有發送消息，便再次打起字來。

　　「真巧啊」/「真巧～」

　　我有點抑製不住嘴角的笑，再次打起字來。

　　這次我打字打到一半就發出去了。

　　「下午我來」/「看來下午」

　　隔著屏幕我都能猜到，她那邊和我是一樣的想法，甚至表情可能都是一樣的。

　　我決定放下手機，專心聽課。

　　反正下午也決定好了要去接她的——不管下不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