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教師家屬院樓下,陳曉百感交集。
這裡見證了他從出生到長大的全部歷程,是他的少時的樂土,成長的花園,也是他成人後的痛苦源泉。他在這裡出生,也在這裡失去了自己的父親。
自父親死後,他與母親便搬離了這裡,從此這裡的回憶不再是歡笑而是沉痛的悼念。
賈平凹書上說:“你生那裡其實你的一半就死在那裡,所以故鄉也叫血地。”無疑,這裡便是陳曉的故鄉也是陳曉的血地。
走上樓梯,陳曉莫名有些害怕,擔心這一切不過一場夢魘,就和之前無數次的夢魘一樣。
陳曉站在自己的家門口,當他的鑰匙插入孔,向左一扭,順勢推開,看到在沙發上坐著看報紙的父親和在廚房做飯的母親時,他不禁喊了聲:“爸!媽!”
“回來啦,趕緊換上拖鞋吃飯。”母親李燕聲音從廚房傳來。
“站門口幹什麽,進來吧。”這是父親陳東的聲音。
“哎,好!”陳曉走進家裡,看著熟悉的一切有種幻如隔世的感覺。
沙發牆上擺放著自己一家的合照,走廊牆上刻著自己從小到大的身高,客廳書櫃上還有父親的教材和書籍,以及四面牆上被小時候的自己用蠟筆塗花的印記和盤臥在他腳邊咪咪叫的小花貓橘子。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當陳曉拿起筷子時,他仍舊有些恍惚,可熟悉的味道傳來,他終於繃不住了,眼淚終於決堤。
這一口媽媽的味道他已經十年沒再嘗過,多少人的鄉情其實不就是母親做的飯嘛,而他在十年後的今天終於再次擁有,這是多麽幸運啊!
餐桌上陳父和陳母有些擔憂的看著眼前抽泣的少年。
畢竟兒子從剛回來就不對勁兒,再聯想到今天高考結束後就不見人影兒,他們不禁擔憂兒子是不是考砸了。
你來問問怎麽事兒,陳父用眼神兒示意陳母。
多年夫妻的默契讓陳母了解陳父的意思,於是關心的問道:“小曉,怎麽啦,是考差了嗎?沒事兒的,爸媽不管你考多少都能接受,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嗷。”
“沒有,媽,就是太久沒吃你做的飯,太懷念了!”
“真沒事兒嗎?你不是天天在家吃嗎?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跟我們說。”
“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啊,就和你老媽說的一樣,有事情就和我們講,不要自己一個人憋著。”陳父在一旁沉聲說道。
“不是,我就是想老媽和老爸了嘛,我真沒事兒。”
聞言,陳父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陳母拉住,最後張了張嘴就什麽也沒說了。
“行,那我們就放心了啊。”
但看著陳父和陳母的樣子,應該是更加不放心了……
等吃完飯,陳曉躺在自己的床上,抬頭看著天花板。在他18歲之前,他怎麽也想不到如此無憂無慮躺在自己家裡發呆會是這麽美好。
人只有在失去後才會發現曾經有多麽珍貴,在陳曉步入中年後,他無數次想要回到這個夏天改變自己的命運,他會反覆思考如果上天能夠給他一次機會他將如何逆天改命,結果卻總是午夜夢回後流下的眼淚。
好在他回來了,老天真的給了他一次改變人生的機會,那麽他一定要牢牢把握這次機會。
眼下他人生最重要的拐點即將到來,這次絕不讓自己的父親蒙受冤屈,趙強必須要解決,
人渣必須重拳出擊,進行人道毀滅。 但現在趙強還沒有給學校舉報信,在法制社會下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去隨意打殺別人,總不能說自己來自未來,提前知曉他會汙蔑自己的父親吧。
先不說人們會不會相信,就說自己的父母也會認為自己是得了癔症,所以也只能在趙強提交舉報信後搜集證據證明他說的都是無稽之談。
而上輩子父親從被汙蔑到後來的真相大白不過十天,如果父親能不陷入死胡同,那麽事情也會不一樣。
但父親是那麽驕傲的人,他對學生盡心盡力卻被人汙蔑,加上周圍人的風言風語,一時想不開。最後從教學樓上一躍而下,以死明志。
這也讓陳曉後悔不已,如果能在當時多多鼓勵自己的父親,在父親產生死志時拉住他那該多好。還好陳曉已經重生,他不會讓父親再度墜入深淵。
在反覆思索間,不知不覺陳曉進入夢鄉,在夢裡他和父母一直幸福美滿,整個家裡都是歡聲笑語。
而在隔壁,陳父正躺在床上看報紙,陳母則挽著他的手絮絮叨叨。
“你說小曉今天是怎麽了,突然就哭了,該不會真的考砸了吧,你說我們要怎麽辦啊?”
許久不見回應後,陳母側過身,看見陳父正聚精會神的看著報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對準陳父腰間軟肉用力一掐。
“啊!”
“跟你說話呢,別看報紙了,能不能多關心關心你兒子啊, 合著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就不心疼啊!”
“我肯定心疼啊,只是孩子大了,不想告訴我們讓咱擔心,你著急也沒法兒,是吧,不如等他什麽時候想通就好了。”
“行吧行吧,那你現在也別看了,你明天還要開會,報紙給我拿來,睡覺!”
陳父一臉無奈的看著陳母拿走報紙,隻得躺下老老實實的蓋上被子睡覺。
而陳曉也不知道自己在飯桌上一哭,卻讓父母如此擔心,尤其是陳父,連報紙都看不下去了。
在另一棟家屬樓裡,一個少女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想著白天發生的事仍有些臉紅。
他怎麽叫我公主啊,還說一直陪著我,真是不知羞,想著就睡不著,於是拿出手機給陳曉發了個消息。
王狗子:你在幹嘛啊?
王瑞格期待的看著手機,一分兩分,對面的人顯然沒預料到在晚上11點還有人給他發消息。
而在等待中,王狗子由期待轉為疑惑再變為惱怒,女孩氣的在床上翻騰,突然臥室門被敲響。
“格子,別玩了,快睡覺!”王媽拍了拍門。
王瑞格被嚇了一跳,翻騰的身體瞬間靜止,把頭也給埋進枕頭裡,俏臉紅撲撲的像撒了層胭脂。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知道了!”
聽到門外腳步聲漸消王瑞格才慢慢的把頭從枕頭裡拔出來,看著還發著亮光的手機,但消息還是沒得到回復。少女咬牙切齒的盯著手機:“陳豬,你死定啦!”
窗外的月亮害羞的藏進雲層,而屋內少女的心思人盡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