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瑞也隨著隊伍慢慢來,到了桌子前,桌子前的華人看到他抬頭問他姓名籍貫年齡。
“劉福瑞,津門,二十二!”
桌子前的華人在紙上記下劉福瑞的信息,然後對洋人說了一遍後,洋人點點頭,劉福瑞。被華人拉著,在紙上按下手印,然後催促著讓他趕緊往一邊走。
桌子這邊過去之後就是一處給這些人身上打標記的地方,劉福瑞發現這些人真的沒有把華人,當然因為他們用的是給牲口身上打記號的那種烙鐵,每個人都會被他們在手背上打上一串數字標號,這個標號就是所有華人在這個地方的身份。
只要華人從這地方逃走,不管逃到哪兒,別的人看到手背上的這個數字標號,就會知道他屬於哪個工地,哪個農場,哪個礦山都會被遣返回來的。
劉福瑞手上也被打上了一串數字,一八六六!
炙熱的烙鐵,伴隨著一股痛入心扉的疼痛以及焦糊的皮臭味,劉福生在這個工地的生活就算是正式開始了。
休息的地方這些洋人並沒有給他們視為奴隸的華人修建,你要住進房子裡,那就需要自己動手去搭建,所以在到達的第一天下午,雖然這些洋人沒有給所有人安排工作,但是需要自己去伐木建房子。
劉福瑞在船上的時候認識了不少人,他們互相幫忙在天黑前搭建起了他們的臨時住處。
吃的東西是又硬又黑的那種麵包,以及一碗不知道什麽玩意熬成的糊糊一樣的湯。
聽之前來的那些華人講一天這些洋人只會給供應兩餐,早上一頓和現在這一頓,每頓飯都是限量的,不能讓你餓死,但也不會讓你非常有勁兒,可是工作的時候你要是因為餓沒力還會被這些洋人用鞭子抽。
地獄!人間煉獄!
這是劉福瑞對這個地方的第一印象。
作為一個家道還不錯的讀書人,他並沒有乾過什麽重體力的勞動,再加上一路上在船上也沒有吃好,在剛開始的幾天,他就遭受到了這些洋人的重點照顧。
每天晚上的時候,身上的鞭子印都有好幾套,疼的他根本沒有辦法躺下睡覺,只能夠趴著,因為趴著的時候可以用胳膊撐起身體,這樣胸前的傷口不會碰到床鋪上。
好在一起來的人當中有因為曾經在醫館當過幾年做堂的大夫,
從工地周邊找了一些藥物給他敷上了。
這個片場是最好找的,只需要找到一些比較荒無人煙的地方,然後搭建起一個工地,隨意搭一些工棚就可以實現。
唯一麻煩的就是這個地方,可能一般都離城市稍遠一些,電需要自己發,水需要從別的地方運過來。
不過現在的交通便利,劇組也有錢去給大家保證供應,所以雖然在表演的時候,所有人都穿的破破爛爛的,一副肌無力的樣子,但實際上吃喝什麽的都還可以。
不過作為一個標準的演員,所有人特別是演華人勞工的這些人在吃飯的時候都會盡量克制,因為按照他們的角色形象,他們應該都是一些比較肌瘦,然後沒有力氣的樣子,如果吃的太飽或者是長胖了,那就跟角色不太符合了。
裴東來同樣是這些人的一員,因為作為主演他在之前就開始急速減掉了一些身上的肉,現在已經比之前瘦了很多,再加上最近刻意的去少吃東西,他的臉頰已經瘦的顴骨有些凸顯,身上也明顯看上去沒有太多肉了。
加上角色因為是勞工,身上需要塗抹的髒一些,須發也會刻意去留下來不進行打理,所以他現在的形象要真要是拉出去的話,沒有幾個人能夠認出他來。
“我們必須逃出去,絕不能在這裡待下去,如果一直在這裡待下去,那麽我們會身體越來越沒有勁,而且越來越失去逃跑的欲望,變蛋會像那些已經在這待了好久的人一樣麻木。”
“逃肯定是要逃的,關鍵是怎麽逃?逃到哪?逃出去以後我們在哪落腳?怎麽去找到可以活命的營生,怎麽不被這些人再抓回來?”
“我們有人去跟那個二子套了介虎從他那裡得知我們現在這個位置的東南方向,就有一處城市那裡叫做三蕃,在那裡頭有一條街道,全是我們華人,只要我們能夠逃到那裡,就可以在那裡都落腳。”
“你確定嗎?這個二鬼子能夠真的告訴我們這些東西嗎?會不會故意設套然後中途讓人在一些地方等著我們?”
“不會,我們跟留在這裡的人打聽過這個二鬼子雖然要價黑,但是人還算是誠信,不會拿這些東西騙人,而且確實有人逃出去了,就是通過他透露的消息逃走的。”
因為這裡頭之前發生過好幾起華人勞工深夜逃走的事情,所以在晚上睡覺的時候,這些洋人會用一些枷鎖把睡在同鋪上的人全部連著銬起來,這樣一旦有一個人想要起來,就必須把其他人也拽起來。
這樣會盡最大程度的防止這些人逃跑,所以最近一段時間晚上睡覺前,所有人都會盡可能的去少喝水,多尿尿,然後晚上就不用起來,因為一旦晚上要起夜,就會帶上同鋪十幾號人一起起夜。
但是這個辦法也並不能夠難到想要逃跑的人,特別是像李福瑞他們這些剛到這裡的人。
這些洋人也不會真的就一點不防備他們,在他們把房子建好以後,這些洋人並不會說是誰建的房子就讓誰住,而是把每個房子裡住的人都進行了打亂,而且還安插了好多以前的老的勞工進來。
所以通常劉福瑞他們去聊如何逃跑事情的時候,都會等那些被安插進來的人睡著以後才會非常小聲的去聊這個事情。
“時間呢,什麽時間合適,還有距離,從這裡到那個三藩市的距離有多遠?我們需要多久能夠到達那邊,怎麽能夠進城,中途需要在哪兒進行躲避,這些能夠打聽到嗎?”
“這些我們就需要自己來了,二鬼子不可能把這些東西都告訴我們!”
“那以我們這番模樣,肯定中途想要找吃的是不可能的,所有的村鎮我們都要遠遠的躲開,不能夠讓人發現我們的身影,只能夠在外面臨時找一些東西去吃,所以臨走之前如果說可以能夠帶上一些乾糧的話,是最好的。”
“吃的東西我們肯定沒法準備這些,洋人給的吃的,別說吃飽了,根本連塞牙縫都不夠,所以想要把這些東西克扣下來,根本不可能。”
“七天時間,二鬼子說從這裡到三藩的時間大概是七天時間!”
每天在工作的時候,這些人都會假裝不怎麽說話,或者甚至會鬧出一些小矛盾給其他人看,但是到晚上的時候,他們就會在所有人都熟睡以後互相交流自己能夠探聽到的消息。
出頭的位置方向以及時間,他們都基本上摸清了,所以現在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他們在逃離這裡以後怎麽解決吃飯的問題,如果說周邊都這麽荒蕪的話,那麽他們想要逃走必須得備一些乾糧在身上,否則根本不可能跑出去的。
所以雖然計劃制定了好幾天了,但他們一直都沒有付諸行動,就是希望看能不能逃離之前帶上一些食物。
好在他們運氣不錯,很快從一個之前去食堂幫過忙的勞工那裡打聽到了這些食物存放的地方以及看守的狀況。
“事不宜遲,我們必須盡快的行動!”
“那就明天晚上,白天的時候大家都老老實實的,不要再惹出什麽,引人注意的事情,晚上準時出發。”
“第一天晚上我們需要走的距離最遠,必須在對方發現我們之間逃出足夠的距離,所以大家一定要養精蓄銳,不能夠出現任何問題,萬一真的說中途有任何意外,我們不會等也不會救,所以到時候大家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自求多福,或者說自我了斷才是最好的結局。”
“明白!”
這話雖然說有點殘酷,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真的有人因為體力因為受傷原因沒有辦法跟上,他們是不會去管的,也不能管。
而出逃的人如果被這些人抓住會是什麽結果,他們也從之前勞工嘴裡聽過了,那樣的酷刑,他們任何人都不願意去承受,所以說自我了斷那是逃不掉的人最好的結局。
第二天所有人都像往常一樣老老實實的去上工,當然,雖然說老實上工,但是都盡可能的去保留自己的體力,方便晚上逃跑。
等天黑了以後,所有人在這些洋人的監視下被靠在一起,躺在了床上。
每個人都閉著眼睛假裝去睡覺,但是耳朵都聽著外面的動靜。
等確定外面安靜下來,確定同屋的其他人都睡著,所有人都睜開了眼。
“猴子!快一點趕緊把所有人的手銬都給解開!”
“得嘞!”
僅僅是用一根不知道從哪弄到的鐵絲,猴子就輕松的把所有人的手銬給打開了,沒有一個人在這個過程中說話發出響動。
迅速從房間裡出去,沿著提前已經看好的路線摸著黑,躲避著。嘹望塔上可能還沒有睡著的警衛,一幫人先來到了儲存食物的地方。
“記住每個人不能多拿,因為拿多了你在路上就有可能跑不動!”
在拿東西的時候,有人就往嘴裡開始塞了,但是都被領頭的虎哥給攔住了。
他怕這些人見到這些食物吃的太快,再給噎著,或者說嗆著發出聲音,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被發現,所以他寧願這時候攔著所有人,不讓他們吃。
好在虎哥在這些人中威望還是比較高的,對於他的話所有人都聽,於是一幫人在拿到一些食物和水之後,迅速開始了逃離。
他們的逃離是成功的,很快他們就從工地逃了出去,然後一路按照提前預定的方向瘋狂的狂奔著,他們必須在那些警衛發現自己之前跑到一個安全的距離,畢竟這些洋人有馬,騎著馬去追他們,會很快就追上的。
但是他們的運氣也不算太好,在他們的預計當中,這些洋人發現他們的時候,應該是在凌晨叫所有人起來上工的時候。
可是快到凌晨前的時候,他們同屋的一個勞工因為起夜醒了過來,看到屋裡少了這麽多人,頓時大叫了起來。
這位是被安插進來監視他們的一員,現在發現這些人逃跑了,一時間就大聲喊叫起來。
同屋的人聽到他的聲音,醒來以後發現他在叫那些洋人的時候想要摁住他,但是為時已晚,已經有洋人聽到這邊的動靜跑了過來。
之後發現有人逃跑後,這些洋人就立馬騎著馬帶著槍開始了追擊。
追擊的方向不難猜,因為這個位置離的最近的就是三藩市,如果想要逃跑,也只能往那個方向去跑別的方向不太可能。
此時劉福瑞他們已經跑了一夜,每個人都是又困又累,但是虎哥還是大聲讓所有人提起精神,繼續再往前跑。
劉福瑞在這些人當中體力不算好, 可以說他現在已經落在了最後面,而且他覺得自己已經有些跑不動了。
於是覺得已經追不上大部隊之後,劉福瑞沒有在順著這些人的方向跑,而是往另外的方向跑去。
需要找一處地方先休息休息,先躲起來,畢竟追兵隨時會到,如果依舊在這條路上,那麽追兵追到的時候,第一個就會找到他,他必須與這些人分散開。
這也是當初他們制定的策略之一,那就是落後的話就向其他方向分散,一是可以避開大部隊的方向可以牽製一些追緝的人員,二就是分開跑可能活下來的幾率更大。
劉福瑞運氣不錯,在他跑動的這個方向,他發現了一條小河,水很急河面也比較寬。
劉福瑞是會游泳的,他覺得自己應該遊到對面,這樣萬一對方有狗追的時候,這些河水就會把他的氣味給衝掉,不會讓對方找到,但是他又高估了自己的游泳技能,再遊到河中的時候,他已經疲憊的身體根本就沒有辦法再繼續往前遊了,直接被河水衝向了下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