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城火車站的站台。
隨著火車的緩緩開動,坐在車窗前的趙建揮手說道“再見了魯哥、遠哥,記得寫信聯系啊”
余知遠和魯遠征兩人站在站台上也對他揮手道“會的,一路順風,兄弟”
半個多小時後,余知遠乘坐的火車也馬上要進站了,最後乘車離開的魯遠征拿起他的一件行李準備送他上車。
在這個分別的日子,四年的大專學習生涯會隨著列車將各人送向遠方而徹底結束,再相見時也不知何時何處,這讓余知遠頗為感懷。
曾經的他離開學校,踏上社會後便開始為生活日夜奔忙,除了和魯遠征見過幾次外,班上的其他同學便終身未再相會過。
等到時光流逝,這四年的歲月記憶也在生活中慢慢淡忘,再偶爾想起來時己是深深感懷時間過的真快,與大家相別己是幾十年,實在令人唏噓。
帶著各種感慨的心情,余知遠提著行禮隨人流進入站台。
此時的站台上已擠滿了人,大部分都是和他這樣的高校畢業生,他們也都在和送行的人開始互相做著告別。
其中一些分別的情侶甚至在大庭廣眾下相擁而泣,淚流滿面的輕語著,難舍難離的說著再相見的期盼。
看到情侶們在這時代的新潮舉動,再想到這時候的通訊不便交通也不便,余知遠很能理解他們的濃烈情感。
等到火車在站台停穩,乘務員下車呼叫開始乘車後大家才結束這傷感的場面,拿著行李奔向自己的車廂。
余知遠在混亂的車廂裡找到自己的座位,然後打開窗戶探出身去接過魯遠征遞上來的包裹。
把自己的包裹塞放好,站在車窗前和魯遠征沒說多久便響起火車出發的汽笛聲。
“保重,兄弟”
“你也保重,兄弟”
他和魯遠征互道珍重後火車開始慢慢滑動。
最後余知遠對站台上的魯遠征說道“再見了,有事情寫信聯系。”
“再見,祝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魯遠征說。
隨著火車的開動行駛,魯遠征站在那揮手道別的身影慢慢模糊。
人生一世,得此熱心真誠的同學朋友足矣,此情此景也讓余知遠想起曾經看過的一篇文章,裡面說人生總是不停的被時間催促著跑,不停的和各種各樣的人相見,時間長短不一的相處又分別,不變的是家庭和親人,以及被歲月催著跑的各種人生路。
現在想想余知遠發現每個人都逃不脫這樣的描述,哪怕現在的他也是如此,只不過走的是另一種匆忙人生而已。
沉思感慨中列車開始加速,他也慢慢收拾心情開始欣賞窗外的景色,同時也對即將見到的親人們充滿熱切。
重生到畢業的這段時間,余知遠多次都想請長假回家裡看看,但又都一次次的按壓住這樣的衝動心情。
今天,他終於迎來了踏上回家的歸途。
在列車開出城市邊緣後,看著窗外景色的他看到外面的景象在非常快速的切換,很直觀的展現出城鄉差別巨大。
此時的鐵路兩邊泥土鄉間小道縱橫,田野中農民在夏季的烈日下頂著毒辣的陽光在田裡耕種著。
遠近處的房屋幾乎都是蓋著黑瓦頂的土坯屋牆,老舊還低矮窄小,其中有些條件差的人家和像牛棚的房子甚至蓋的是茅草屋頂。
房子周圍,那些沒讀書的幼小兒童穿著髒兮兮、身上也打有補丁的衣服在空地間遊玩嬉戲,
整體情況很直白的呈現出這時候農村的貧窮和生存環境差。 余知遠也是在這樣的農村環境中長大的,對於後世那些沒有經歷過這種成長生活,在網上發出向往和希望過這種生活言論的人他一直都是看過後苦笑,內心評價這些人的小布爾喬亞情調實在太滿。
真要是讓他們過這樣的農村困苦生活,恐怕過三天就應該不想過了吧。
余知遠想到自己家裡的現狀與車窗外的情況別無二致,內心更是加強了盡快改變家裡和家鄉面貌的決心。
在他的觀察和思考中,火車以時速60公裡左右的速度奔馳途徑首個站點,然後也每站必停的上下客。
直到五個來小時的停停走走後,他乘坐的這趟火車最後在晚點半小時的情況下到達饒市車站。
余知遠出了車站又到公交車乘車去汽車站,在站內搭上回老家縣城的長途客車。
坐著老式客車在還沒有硬化鋪裝,一路坑坑窪窪的沙土公路顛簸一個多小時後客車到終於到達了縣城的汽車站。
余知遠下車後看了下手腕上的江詩丹頓,發現時間已是下午四點多了,在這時間點車站裡已經沒了下鄉的班車。
提著行李向站外走,他打算在馬路邊等半個小時看能不能碰到開拖拉機的熟人,有的話就請他送一下自己回家。
碰不到的話再考慮是在縣城裡找家旅館先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坐車回家,還是扛著帶回家的一大一小兩個包裹走30多裡路回去。
“知遠”
剛出站外的余知遠便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尋聲看到大哥知仁站在一輛停在路邊的手扶拖拉機後鬥上對著他招手。
“知仁”余知遠回應了一句後快步向大哥走去。
余知仁也從車鬥上奔來,走近接過他提著的大包裹後說“還好,我剛剛還擔心你換日期坐車了呢。”
“專門來接我的嗎,等了多久了?”余知遠問。
他大哥余知仁邊將包裹放進車鬥邊回到“三個多鍾頭了,爹說你今天回家,叫我專門來接你的”
接著他指向坐在駕駛位的青年對余知遠說“這是我初中同學,叫孟建軍,在他們馬山村開拖拉機,這部拖拉機就是他開的,建軍,這就是我弟余知遠”
余知遠給對方遞上根煙同時說到“今天麻煩你了,謝謝啊”
跟他大哥差不多年紀的孟建軍接過煙後一擺手“一點小事,客氣了”
接著恭維余知遠上了大學,現在畢業就可以直接到公家單位上班吃上公家飯了,以後也是大家羨慕的公家人了。
余知遠則恭維對方做拖拉機駕駛員是個非常好的職業,鄉下青年哪個不夢寐以求的想乾這份工作。
他的這番說詞讓孟建軍非常受用,高興的同時也對余知遠更是熱情。
余知仁見兩人三言兩語就互相熟悉,便讓同學發動拖拉機回去。
在柴油機轟隆隆聲中拖拉機開始在道路上顛簸行駛著,坐在全敞篷車鬥裡的余知遠不時和前面駕駛座的孟建軍、大哥聊上幾句,更多時間則是看著老家的面貌。
此時的家鄉也是一望便知的貧窮狀態,馬路兩邊的房子與他在火車上沿途看到的沒有區別,幾乎都是泥胚牆房子,青磚瓦房很少,樓房更是了無蹤影。
那一戶戶低矮的土牆屋以後會隨著時代的變化而徹底消失,但現裡面都是住著人的。
此時一些房屋的煙囪還會不時冒出些煙火,說明房屋裡有人在燒火做什麽吃的東西。
馬路兩邊的遠處則是幾乎看不到樹,只剩草皮的丘陵小山頭,這樣的情況是因為這時候大家皆是以燒柴草做飯,大量的消耗導致山上的樹木柴草被砍了個乾淨。
看著這些留在記憶中的場景此時真實的再現,余知遠有種如在夢境中的錯覺,讓他感到既神奇怪異又觸景生情。
就在他的觀察和感慨中,拖拉機經過半小時左右的行駛後停在一個叫壟崗村的馬路邊。
這個坐落於贛東北丘陵地帶的小山村就是余知遠生長和掛念的家鄉,他到家了。
從早上坐火車到市裡,再從市裡到縣城,最後從縣城坐拖拉機到家,在這交通不便的時代經過六七個小時的輾轉他終於可以看到想念的所有親人了。
兩兄弟從拖拉機上下來,大哥將兩包豐收煙塞給孟建軍以表感謝。
等揮手目送孟建軍開著拖拉機遠離後,余知遠提起一個包裹對大哥說“走吧。”
“你走前面”余知仁說完拿起另外一個包裹。
下了馬路,兩兄弟開始沿著田邊的小路向不遠處被鄰居家房子擋住視線的家裡走去。
在剛走過鄰居明叔的院牆時余知遠便看到,在自家祖屋院口的台階下站著兩個老人正在向自己這邊張望著。
看清兩位老人的余知遠瞬間激動萬分,加快腳步邊走邊激動的叫到“公爺、奶奶”
奔跑到此時還是身體健郎的爺爺奶奶近前,余知遠拉著兩位老人的手真想像小孩子一樣的嚎啕大哭一場。
他一直都是兩位老人最喜歡的孫子,但等工作後直到兩位老人去世,在這近二十年的時間裡他回家看望倆人的日子卻加起來都沒有個半年,曾經的他對此一直都是愧疚不已。
此時見到孫子順利歸來兩個老人也非常的高興,奶奶拍著余知遠的手背不停的說“我的乖孫總算畢業回來了。”
“對,回來了,我以後一定要多待在家裡好好陪伴你們”余知遠說。
奶奶馬上高興的說“好好好,你有這樣的心意就夠了,但你還是要以自己的事業為重,好男兒志在四方……”
就在余知遠和爺爺奶奶的交談中,祖屋裡面的人聽到動靜後紛紛擁了出來。
在出來的人裡,余知遠一眼看到自己的父親。
看著此時還是四十多歲的父親余知遠不得不感歎人類遺傳基因的強大,他老年時候的樣子就跟現在的父親一模一樣。
“爹,媽,伯伯,叔,嬸嬸……”余知遠不停的跟出來的長輩和兄弟、嫂子們打著招呼。
面對這些都還健在,也都還是年輕力壯之時的家裡人余知遠內心充滿了幸福感,他非常開心的與大家其樂融融的聊著天。
隨後他拉著爺爺、奶奶兩位老人的手在大家的擁簇中一起向祖屋的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