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爾從布萊恩的神情上,看得出他作為一個父親,對復活自己女兒的執著。
他或許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但必然不是一個合格的老師。
艾瑞爾已經無從知曉,自己到底被這個冠冕堂皇的老師利用過多少次!
布萊恩眼神深邃如夜,他沉默著,緩緩向艾瑞爾走來,仿若一個索命的恐怖死神。
艾瑞爾酥胸緊促的起伏著,神色逐漸的慌張著。
他警惕的盯著向自己走來的布萊恩。
那個自己曾經無比信任的老師,身上此刻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人喘不過氣。
他的身後仿佛帶著無邊無際、無窮無盡,壓抑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的沉黑。
艾瑞爾閉上了眼睛。
但並非是害怕的放棄了抵抗。
而是以此減輕布萊恩的眼神,對他釋放出來的那種直擊心靈的威懾。
在布萊恩——這個無比強大的十二星咒術師的恐怖威壓中。
閉著眼睛的艾瑞爾稍微平靜些許,他憑借靈識感知著布萊恩的靠近。
布萊恩的腳踩過一株矮小的青草,而後在青草緩緩彎腰、不屈的抵抗著他的沉重壓迫時,他的腳接觸地面,發出輕微的踩踏泥土聲。
布萊恩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七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艾瑞爾驟然揮劍。
那把鋒利長劍,此刻仿若迅雷閃電,帶著無可阻擋的速度和威勢,猛然劃過空氣,然後是布萊恩身上附著的玄力。
最後,則是布萊恩的臉!
布萊恩神情驚愕,他顯然低估了艾瑞爾的這一劍!
因為艾瑞爾此刻爆發出的揮劍速度,已經足矣對他產生威脅!
布萊恩本以為自己隨意附著在身上的玄力,完全足夠抵擋住艾瑞爾的這一劍。
可是結果,並不和他預料的一樣。
艾瑞爾手中的劍,艱難的劃破了布萊恩身上覆蓋的玄力,然後在他的右臉上,留下一道細小狹長,但卻清晰可見的劍痕!
鮮紅的血液在廣闊寂靜的天地之間,逐漸從布萊恩臉上的細長劍痕上湧出。
像極了一顆紅色流星劃過曠遠的黑色夜空,在後方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
布萊恩右手輕揮,濃厚的玄力瞬間讓艾瑞爾在下一刻動彈不得。
他手中的長劍也砰然墜落。
布萊恩呆愣的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輕微刺痛處,而後靜靜觀察著雙指上的一抹殷紅血跡。
——他已經很久沒有受過傷了。
即便在上次,於逆端之峰(下部)和禁忌之主發生爭鬥,他也沒有流血。
可是現在,一個渺小的四星咒術師,竟然奇跡般的讓他受傷流血了!
“那是……什麽?!”
布萊恩眼神凝固著喃喃自語,仔細回憶著艾瑞爾剛才揮出的那一劍。
其實,艾瑞爾剛才的那一劍很普通。
但是速度,卻快得令人窒息!
而且其中夾帶著一種莫名、無形的,極為驚人的鋒銳!
卻又像是實質化般的鋒銳。
布萊恩很清楚,那必定不可能只是借助長劍劃出的玄力能量。
而是一種可以令強大如斯的他,產生深刻心悸的某種未知東西!
已經睜開眼睛的艾瑞爾,緊緊注視著布萊恩臉上的劍痕,臉上迸發出無限的神采。
他讓強大無比的布萊恩受傷了!
但是艾瑞爾臉上的神采,
很快就被黯淡無光的眼神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的反抗到此為止了。
布萊恩走至艾瑞爾身前,拿出一瓶濃縮藥劑,小心的向艾瑞爾嘴裡喂了進去。
藥液被布萊恩用玄力強製送入腹中,導致艾瑞爾在藥力作用下,本來極為清晰的意識,逐漸被潮水般的巨大困倦之意所取代。
艾瑞爾的上下眼皮在激烈鬥爭,隨後在掙扎幾分鍾後,他的眼睛終於緩緩閉合。
艾瑞爾在原地陷入了沉睡。
……
諾越達郡。
一座恢宏氣派城堡的某處寬闊房間內。
布萊恩看著床上沉睡的艾瑞爾,對身邊幾位頭髮蒼白、皺紋密布的黑袍佔星術師命令道:
“你們幾個合力佔卜,看看在之前的復活儀式中,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布萊恩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件事情是他必須知曉的!
不僅是因為復活儀式的失敗,更多的還是因為整座城堡的人,在當時都莫名其妙的暈倒。
而且,布萊恩發覺,在此之後,他竟然無法召喚出那位紅色神祇了!
若是自己以後,無法召喚出那位神通廣大的神祇,那麽他的女兒希琴雅,將在最後一株生命延續之花枯萎後,屍身腐爛,再也無法復活!
布萊恩不能接受這種結果。
所以他必須知道,復活儀式上發生了什麽!
那幾位年紀不過四十,但容貌卻無比蒼老的白發佔星術師,顫顫巍巍的看向床上躺著的艾瑞爾,眼神和表情中,皆是浮現出無法掩飾的驚慌和恐懼。
其中一位佔星術師上前一步,用他那蒼老沙啞的聲音,表情憤怒的擠著嗓子怪叫道:
“布萊恩,你難道真的要將事做絕,不給我們留一點活路?!我很早就說過了,此人是不可侵犯的高貴神選之人!
無論是他的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是我們所不應該觸及的!
之前,我們為你佔卜出他的大致位置,幾近耗費我們剩下的半數壽命,而且,我的味覺和觸覺已經消失了!你知道嗎?!
為你合力佔卜出這位神選之人的方位,已經是在大不敬的冒犯神祇!若是再次佔卜,我們幾人不僅會五感喪失的痛苦死亡,還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布萊恩安靜的聽著這位佔星術師的憤怒吼叫,然後側過頭,陰冷的盯著他的眼睛:
“若是不執行,我現在就會讓你們萬劫不複。”
那位佔星術師目呲欲裂,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嘴裡吐出幾個極具侮辱性的字眼:
“去你媽的!”
恐懼而憤怒的罵完這句話,那位白發蒼蒼的佔星術師,便頭也不回的朝房門那邊走去。
然後,在他的一隻腳跨出房門後。
這位佔星術師的頭部,就如同破碎的西瓜一般,“砰”的一下突然炸開。
“不想和他一個下場,就趕緊執行我的命令。”
布萊恩語氣冷得像寒冰。
但是剩下的那幾位佔星術師,仍舊沒有對艾瑞爾進行佔卜,只是在恐懼中發出不甘而瘋狂的笑。
而後他們便像失了智一般,一個接一個的快速向門外跑去。
但是這些佔星術師沒一個成功逃離,全是落得和第一個佔星術師一樣的下場。
整個房間也由此充滿紅白之物,場面血腥且惡心。
布萊恩沒有多看這些無頭屍體一眼,只是冷靜的抱起床上的艾瑞爾,出門朝另一個乾淨的房間走去。
並吩咐走廊上的幾個侍衛,去把那個血腥之地清理乾淨。
良久之後,在另一處房間裡,躺在床上的艾瑞爾睜開了眼睛。
但是他發覺身體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勁,而且體內玄力紊亂,無法施展出咒術。
艾瑞爾艱難的從床上撐起身子,柔弱無力的背靠床屏,靜靜審視著身側坐著,正在喝茶的布萊恩。
“艾瑞爾,告訴我, 宴會上發生了什麽?”
布萊恩目光慈祥,語氣輕柔。
但艾瑞爾知道,他是故意裝出這副模樣的。
而從布萊恩的語氣和神情上看,他或許是真的不知道,當時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艾瑞爾覺得,這多半是之前意識中那個神秘之人的緣故,致使自己的過去,無法被佔星術師們所窺探到。
因此,艾瑞爾此刻似乎無意間抓到一絲機會。
活下去的機會!
復活儀式中的那個紅色物體,極大可能就是復活希琴雅的關鍵。
而由於意識中,那個奇怪之人打的一個響指,那個怪異的紅色物體消失了。
這也導致了復活儀式的失敗。
因此,意識中的那個神秘之人,應該是比那個紅色物體更為強大的存在!
並且,那個和之前世界的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神秘之人,很大可能並不是復活儀式中應該出現的。
所以,布萊恩或許了解那個紅色物體,但大概率不清楚那個神秘之人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艾瑞爾打算編造謊言欺騙布萊恩。
他清楚的知道布萊恩城府很深,憑借自己必定很難將他騙過去。
但是由於布萊恩迫切的希望復活自己女兒,並且對自己當時,在復活儀式中具體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
再加上布萊恩和整座城堡的人,在那個時候都詭異的全部暈倒。
因此,只要艾瑞爾稍微認真的編造謊言,並且其中真假摻雜,布萊恩將不得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