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咒帝國,密約克郡。
一處名為費特羅坎的偏遠村莊。
深沉的夜色籠罩著費特羅坎村,細密的雨絲淅瀝的落著。
在街邊一盞盞煤油壁燈的見證下,將原本乾燥的街道變得濕滑。
艾瑞爾.帕蒂踩著昏黃的燈光,在費特羅坎的一處街道上緩行。
由於密集的雨水,艾瑞爾腳上的棕色厚底馬靴外部已經被打濕。
但他身上穿著的淺黃色長式風衣上,卻看不見任何雨跡。
因為他的頭頂上方,凝聚著一層輕薄的‘玄力’屏障。
雖不足以抵禦致命攻擊,但隔開這些細小的雨水綽綽有余。
清冷靜謐的夜晚街道上,高跟馬靴在濕答答的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踩踏聲。
艾瑞爾不久後走進了一家哥特式建築風格的酒館。
一個穿著白色長袖襯衫,腰間系著繡花圍裙的女酒侍很快迎了上來,臉上熟練的露出招待客人的微笑:
“這位美麗的女士,非常歡迎光顧我們契霏酒館,請問您喝點什麽?”
艾瑞爾.帕蒂的眼神中浮現出一絲不悅,但並不是對這個“女士”的稱呼。
——他早已習慣這種誤會。
艾瑞爾的不悅來自於酒館內的某幾道目光。
他從中感受到了淫穢、猜疑、貪婪、恐懼,還有某種想要置人於死地的嫉妒。
吧台那邊的酒館老板一早就注意到了艾瑞爾.帕蒂。
即便他身上穿著男性服飾,可艾瑞爾頭上扎起的金黃色高馬尾、臉頰兩邊蓬松下垂的龍須劉海。
以及那清秀動人的面龐和碧藍色的眼睛,還是讓酒館老板第一時間將他判斷成了一位年輕的漂亮女性。
不過和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的酒館老板,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判斷出了問題。
他的視線從艾瑞爾不太明顯的喉結和一馬平川的身前移開,然後帶著歉意的笑容從吧台後方走了過來。
酒館老板揮手示意女酒侍退下,待女酒侍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後,酒館老板微微躬身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尊敬的先生,我是契菲酒館的老板托德.貝勒,我替剛才女酒侍的莽撞誠懇的向您致歉,為表誠意,今晚您在契菲酒館的消費由我買單。”
“無妨,來杯白蘭地。”
艾瑞爾用清脆的中性嗓音吐出一句話,將自己事先準備好的一個高腳玻璃杯遞給了托德.貝勒老板。
隨後就持著劍鞘鑲滿各色寶石的長劍,在酒館一角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
酒館右側,三個身材健碩的壯漢正在玩著紙牌,叫罵聲和放肆的大笑聲尤其刺耳。
酒館內大部分噪音都是由他們發出。
其中一個壯漢不甘心的又喝了一杯烈酒,酒精讓他的臉燒得通紅。
募然間,壯漢注意到了角落裡的艾瑞爾.帕蒂。
那副清秀乾淨的面龐,很快就讓這個酩汀大醉的壯漢燃起了一股莫名的衝動。
他緩緩起身,放下手中的木杯和紙牌,一邊打著滿是酒氣的飽嗝,一邊踉踉蹌蹌的朝著艾瑞爾那邊走去,臉上露出猥瑣的狂笑:
“嘿嘿嘿,高傲的小,嗝——小妞,不要成天這樣冷漠嘛,很容易長皺紋的。”
說話間,壯漢已經走到了艾瑞爾桌前。
在酒意的席卷下,他全然沒注意到艾瑞爾桌上擺放的那把劍。
肆意的大笑聲在酒館內回蕩,壯漢口中帶著濃烈口臭的酒氣,
讓附近的許多酒客都忍不住伸手掩鼻。 “來,給本大爺笑一個!”
壯漢伸出他那雙沾滿油漬、布滿老繭的手,朝著艾瑞爾的臉蛋捏去。
艾瑞爾表情冷漠的伸出右手,手掌前方立刻出現了一個盾牌大小的紅色光圈。
上邊布滿各種複雜精致的紋路,而且兩邊的紋路極其對稱。
在艾瑞爾的控制下,紅色光圈邊緣十二個顏色各異的黯淡符文中,有三個瞬間起了共鳴同時亮了起來,並依次連接形成了一個紅色的三角形。
下一刻,一道火紅色的玄力光線從三角形中湧出,猶如一條火蛇,咆哮著咬向桌前的壯漢。
“砰!”
玄力光線撞擊在壯漢身上,後者立刻狼狽的飛了出去,身前的衣服被灼熱的玄力燒得焦糊。
衣服被燒焦處升騰起的煙霧中,隱約夾雜著烤肉的氣味。
“哎喲……”
身上的灼熱感和疼痛讓壯漢不住地哀嚎,但也幫他衝去了許多酒氣和醉意。
壯漢踉蹌著爬起身來,摸了摸身體前方,發覺除了衣服和皮膚被燒去了外層,自身並無大礙。
但是壯漢很清楚,憑借自己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如此輕松的抗住一記‘癸級’咒術。
——哪怕它是最低級的咒術。
顯然,那個金色頭髮的女人手下留情了。
壯漢捂著胸口,驚恐的看了艾瑞爾一眼,轉頭才發現自己的兩個朋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個該死的混蛋!
身材魁梧的壯漢心底咒罵一聲,然後就像一條過街老鼠般,低著頭狼狽地從酒館逃了出去。
生怕自己剛才調戲的那個‘女人’,會突然走過來給他一腳,或者砍他一劍。
托德.貝勒在吧台處靜靜的看著這場鬧劇結束,接著才親自端著托盤走過去。
將那杯白蘭地和一道水果拚盤小心的放在了艾瑞爾桌上。
昏黃的燭光下,艾瑞爾在眾人的目光中,不緊不慢的品嘗完了高腳杯裡的濃烈果酒,但是盤子裡的水果卻是一片未動。
喝完酒的艾瑞爾臉色有些微紅。
他從衣服右側的荷包裡,掏出一枚‘紫星幣’放於木桌上,同時持劍起身,最後平靜地走出酒館大門,逐漸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裡。
……
費特羅坎村的廣場附近,一座恢宏的教堂安靜的屹立著。
巨大的穹頂和上邊的尖塔直衝天際,仿佛要將天空中的那層黑色幕布刺穿。
教堂的深色橡木大門兩側,整齊擺放著兩株被修剪成圓形的綠植。
下邊由熒石製成的花壇散發著微光。
艾瑞爾持劍邁上階梯,鞋跟與平整的花崗岩石階接觸,發出更加清脆響亮的踩踏聲。
“噠噠噠”的腳步聲相比於在街道上時節奏快了不少,好似一首情緒逐增的音樂。
能夠從中聽出極度瘋狂的興奮,和一種奇妙詭譎的肅殺之意。
“咚咚咚,咚——咚——”
艾瑞爾輕輕敲響教堂大門,三短兩長,似是某種暗號。
不久後,橡木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隙。
穿著黑色常服的本堂神甫(神父)探出頭,借著熒石發出的微光審視了艾瑞爾片刻,有些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奧斯亞翡特長存。”
“傳術天神永墮。”
艾瑞爾平靜的對出暗語,心中沒有半點不安。
他不是個神權主義者,汙蔑、咒罵、詆毀天神是他常做的事,從不會為此感到任何的恐懼和罪惡感。
聽到正確的暗語回應,本堂神甫嚴肅的神情變得緩和。
他將大門打開,示意艾瑞爾進去。
等艾瑞爾走進教堂,本堂神甫迅速鎖上了門。
夜晚的教堂裡很安靜,穹頂吊燈上的蠟燭已經熄滅,到處充斥著黑暗。
只有聖台前方和兩排教堂長凳周圍的燭台上,還有幾根修長蠟燭的火焰在緩緩搖曳。
教堂長凳中央的走道裡,一個身穿白色尖帽長袍的牧師和一個黑衣修士,安靜的站在昏黃黯淡的燭火之下。
本堂神甫領著艾瑞爾走到他們身前,轉過身看著艾瑞爾,用沙啞蒼老的聲音說道:
“尊敬的使者,請您轉告主教大人,我們三人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已經成功將三十九個可憐人從‘傳術天神教會’的泥潭中解救出來。並為他們烙印上了獨屬於我們‘禁忌教團’的黑兔圖騰,破額完成了主教大人下達的任務,希望主教大人能給予我們更多的賞賜。”
“哦——可愛的神甫先生,我保證,我會將你的話一字不漏傳達給他的。”
艾瑞爾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左手拇指緩緩摩挲著劍鞘上的一顆紅色寶石。
接著,艾瑞爾從衣服的荷包裡拿出了一封信件。
並故意將它柔得褶皺,然後輕輕將其扔在了地上:
“嘶——哎呀,真不好意思,可愛的神甫先生,這信封不知怎麽回事突然咬了我一口,可疼得要了人命了。我可不是故意要將它扔下去的,望奧斯亞翡特beast明鑒。”
本堂神甫神色慍怒,但並未說什麽,只是蹲下身子把信封撿了起來,隨後慢慢將其拆開,拿出了裡邊裝著的信。
他激動地翻開那張對折起來的信,可是潔白的紙張上邊並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只有個非常醒目的黑色字符:
一個三角形,下邊帶著一條長長的波浪線,右側連接著一個小叉。
是個“死”字!
該死,我們暴露了!
本堂神甫眉頭緊皺,身體和雙腿已經開始顫抖。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恐懼,屏住鼻息希望讓自己的說話語氣能夠趨近正常:
“尊敬的使者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
說話間,本堂神甫的左手已經悄悄伸到了背後,拇指曲勾,同時不斷地扭動指關節。
——這是只有他們三人才知道的自創暗語手勢。
其中蘊含著兩層含義,一是表示危險,二是做好赴死的準備。
“什麽意思?哈哈哈哈!”
艾瑞爾的表情變得瘋狂,嘴角咧開的弧度很誇張,恨不得把嘴角拉到太陽穴。
他的瞳孔由於極度的興奮而急劇放大,然後“噌”的一下拔出了手中的劍。
刹那間寒光四射,整座教堂的昏黃燭火都在這一刻猛烈搖動。
艾瑞爾的劍尖直指本堂神甫,本來清秀乾淨的面龐,此刻卻因為興奮而猙獰得可怕:
“自裁吧,黑夜裡的爬蟲們!”
艾瑞爾說出這句話時,本堂神甫身後的牧師和黑衣修士已經在身前施展出兩個咒術光圈。
只不過皆是僅僅重複連接了三顆星位的癸級咒術。
牧師前方的咒術光圈上有黑氣縈繞,應該是一種能夠影響精神的靈魂類咒術。
而黑衣修士手掌前方的咒術光圈上,呈現出一個淺藍色的三角形,很明顯是某種元素類的冰屬性低級咒術。
在牧師和黑衣修士發出咒術攻擊的同時,本堂神甫手中不知何時也拿出了一把匕首,狠狠的朝著艾瑞爾的心臟刺過去。
“很好,可愛的奧斯亞翡特信徒們,夠果斷,不過……並沒有什麽用。”
牧師施展出的精神類咒術對艾瑞爾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黑衣修士身前光圈中噴出的冰霧也被艾瑞爾輕松躲過。
至於本堂神甫,在他手中的刀還未觸及艾瑞爾的衣服時,就已經被艾瑞爾砍斷了手掌。
而後他的身體也被那把長劍給貫穿。
艾瑞爾抽出已經沾滿鮮血的鐵劍,下一刻就閃身至牧師的身後,期間做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揮劍動作。
由於艾瑞爾動作太快,白衣牧師甚至沒有看清他是什麽時候跑到自己身後的,只是覺得脖子處異常瘙癢。
——本來在如此緊張危險的處境中, 他不應該撓癢的,但那種從有有過的瘙癢感讓他根本無法忍受。
白衣牧師右手不自覺的緩緩上升,但還未觸碰到脖子,他的手就驟然間垂了下去。
隨後只聽得“砰砰”的墜物聲,牧師就變成了兩部分。
在冰冷的教堂地面遙遙相望,再也無法複原。
一旁的黑衣修士看著已經倒在血泊中的本堂神甫,和屍首異處的白衣牧師,雙腿不住打顫以至於癱倒在地。
他看著緩緩走來的艾瑞爾,瞬間心如死灰。
那“噠噠噠”的踩踏聲,就等同於他的死亡鍾聲。
“啊——”
黑衣修士的眼睛由於恐懼瞪得快要碎裂。
“噠噠噠”的腳步聲這一刻對他來說就是世間最殘忍的折磨,時間也從此刻變得尤為漫長。
黑衣修士最終不堪折磨,右手猛然按向自己脖子上的黑色圖騰,快速注入玄力將它催動。
“滋……滋……”
一股黑色的煙霧在玄力的催動下,從黑衣修士脖子上的兔子圖騰上升騰而起。
其中蘊含的劇烈毒素也在這一刻瞬間湧進他的血液。
在毒素的作用下,黑衣修士的生命很快就流失乾淨,臨死前嘴裡還在斷斷續續的念叨:
“偉大的……奧斯……亞翡特大人,我是……您忠實的……”
“呵。”
艾瑞爾走到已經斷氣的黑衣修士面前,冷笑了一聲,對準其心臟狠狠地補了一劍。
接著就從衣服裡抽出一條白色絲巾,從容的擦拭著劍身上殘留的腥臭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