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怎麽辦!”芬妮沒好氣地問道。
勞倫斯訕訕一笑,手落在伊蘭特肩頭:“城主大人,我們真不是什麽惡人,只是想和你合作,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情報而已,你看,我甚至製止了我的同伴動粗,大家和和氣氣,各取所需,難道不好嗎?”
“合作?”伊蘭特的語氣都抬高了幾分:“你會和連面都不敢露的人合作嗎?”
伊蘭特內心篤定這一夥人不敢動他,愈發有恃無恐,只要拖到天明,城衛軍就會發現他失蹤,時間站在他這一邊。
至於這一行人是否會狗急跳牆?伊蘭特只能聽天由命,從他被人悄無聲息地從城主府內綁走的那一刻,他的命就不由自己掌控了,現在所做的一切只能是死中求活而已,他一定要把局勢轉變為合作,才會有活命的機會。
伊蘭特相信,有實力將自己綁走的人不會是那種吃不到菜就要砸破鍋的蠢蛋。
城主的執拗讓眾人犯了難,就在勞倫斯猶豫著是不是真要讓芬妮動手的時候,周守一把扯下了伊蘭特的眼罩。
“你......”勞倫斯詫異地看了一眼周守,他倒是從未和伊蘭特見過面,但周守幾人可不同。
“周守閣下,還有我們的幾位小朋友,”伊蘭特看見眼前的眾人顯然有些驚訝,但立馬就恢復了平靜,念出了幾人的名字:“以及血鷹團的勞倫斯閣下和芬妮女士。”
勞倫斯和芬妮聞言一驚:“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這是雙方第一次見面,伊蘭特怎麽會認識他們?
“畢竟你們都是從清泉城進山的嘛,當了這麽多年的城主,這麽些年總不能白過,總會多收到一些消息,否則連被人悄悄割了喉嚨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對吧?”但想到此刻的處境,與被人割了喉嚨似乎也沒什麽區別,伊蘭特隻好自嘲一聲:“不過我也沒有想到你們會從雪山裡出來,看來你們遇到了一些麻煩。”
“我們在山裡確實遇見了那個東西,真不敢想象,你們居然在山裡藏了一頭巨龍,整整十年!”周守懶得和伊蘭特猜啞謎,對伊蘭雪山上的事伊蘭特了解的只會多不會少。
“什麽?雪山裡竟然有一頭巨龍嗎?”
眼看伊蘭特死性不改,周守惱了:“別裝了!只要我把這個消息傳回神殿,月色家族可能什麽事都沒有,但你一定會有事!”
伊蘭特的臉色頓時青了又白,他清楚周守說的是事實,屆時月色家族絕對不會保他,呵,說白了,在月色家族眼中,他算個什麽東西,能為月色背一口鍋已經是恩賜了!
“可是我幫了你們,月色就不會放過我?”伊蘭特也不複平靜,他的嗓子沙啞,像是裝著石礫。
年過半百的城主眼中,閃著晦澀的光芒,他究竟是如何落到現在這副進退兩難的田地的呢?
伊蘭特在尋找一個脫局求活的機會,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勞倫斯想要開口,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即便是他背後站著瓦倫斯家族,他也沒辦法做出任何承諾,他無法代表瓦倫斯家族。
在場唯一有資格作出承諾的人是周守,伊蘭特也看向這位白羽騎士。
在與周守見面後,伊蘭特搜集了不少這位白羽騎士的信息,作為白羽騎士團中令人矚目的年輕一代,周守曾在永恆要塞服役,並在那之後先後履職於騎士團總部及白羽騎士學院,即將踏入天之境的周守擁有這令諸多人肯定的天賦和前景,
換言之,這是一位在白羽騎士團中說得上話的天驕。 更關鍵的是,白羽騎士團是少數能和月色家族相提並論且不受其影響的勢力。
自伊蘭特見到周守開始,他就一直思考著如何能利用白羽騎士團幫助他脫身,兔死狗烹,他一個外人,就算盡心盡力幫月色家族達成了目的,事後多半也會因為保密而被清洗。
多年來小心翼翼的當狗,不是為了能把死期延後十年,而是為了能夠活下去。
“我可以幫你去永恆要塞,在那裡待滿一年,然後換一個身份,從此天高路遠你哪裡都去的。”周守看見伊蘭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情願,不耐煩地說道:“你很清楚月色家族的能量,除了永恆要塞外,沒有第二個地方能讓你輕松洗清身份了。”
周守說的沒錯,自五百年前第七次神聖攻防戰之後,蒙山地區的異族聯軍再也沒有組織過需要整個西方世界傾力協防的攻勢,隨著一支支隊伍的離開,永恆要塞雖然依舊維持著龐大的軍力規模,但實際上已經成了白羽騎士團的自留地。
而偏偏,白羽騎士團早已成為了平民派騎士的大本營,月色家族根本無法插足。
伊蘭特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明白周守說的是事實,但永恆要塞千年來的名聲早已深入人心,那是人類世界與異族的絞肉戰場,正是靠著無盡的血肉,神殿才能帶著諸王國將獸人帝國的骨血一點一點榨乾在那血色的城牆之下。
染紅了那片土地的,不僅是獸人、精靈這些異族的血,也包括人類的。
不破局的下場是十死無生,難道去了永恆要塞就能活下來嗎?
這些年來永恆要塞的局勢雖然緩和了不少,甚至十年前白羽騎士團還能抽出部隊作為護教戰爭的先鋒軍團,但沒人會相信永恆要塞會一直平和下去,要麽被困在蒙山地區慢慢死去,要麽奮起一搏衝破永恆要塞的封鎖,任何一個人都知道該怎麽做選擇,更不用說一個種族了。
在血戰重啟的那一刻,誰都可能會死。
伊蘭特的目光掃過白瑾等年輕人,與這些朝氣蓬勃的青年騎士不同,他的潛力已經耗盡了,在那麽殘酷的戰場上,他活下來的機會堪稱渺茫。
但總算是有了個機會,對嗎?伊蘭特對自己說道,九死一生與十死無生終歸是有區別的。
“可以!”伊蘭特終於說道。
眼見伊蘭特松口,周守也長出了一口氣,他正要詢問伊蘭特關於伊蘭雪山上的事,伊蘭特卻主動開口說了起來。
“那頭龍在十年前被捕獲後,我們就一直很奇怪它為什麽出現在伊蘭雪山,尤其是十年前它被發現後有不止一個逃走的機會,我們無比相信雪山裡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它,經過長時間的探索,我們最終鎖定了一個山谷。”
“山谷?”
“是的,我們相信那是它的龍墓,傳說中,一頭巨龍在臨死前會感應到自己命中注定的目的所在,驕傲的天空種最終也會葬於大地,我們雖然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但很確信它要到哪裡去。”
幾人看向芬妮,芬妮點頭:“準確的說,是進入衰老期後,巨龍就能感應到自己的龍墓所在。”
“不愧是達納人的後裔,對巨龍的了解遠在我等之上。”伊蘭特感慨著,又繼續說道:“前幾天,傳來了伊蘭雪山裡出現龍吼的聲音,我就猜到,那頭龍恐怕已經脫困了,那座地下坑洞的修建我也有參與,根本不會讓它的聲音傳出。”
“關於那項技術的資料你這裡有嗎?”周守問道。
伊蘭特苦笑一聲:“我只是為他們的行動打掩護,根本沒有機會真正參與其中,甚至,在地下坑洞修好後,我一次都沒去過,能進裡面的,只有林恩·月色,他是月色家族的代表,地位遠在我之上,了解的也更多。”
“那林恩·月色又是怎麽回事?”
想起雪山上大家對林恩以及月色家族關系的猜測,周守決定多問一些。
“林恩城主啊,他應該是背叛了吧!”伊蘭特的臉上竟露出同病相憐的惋惜神情:“在半年前,金頂峰就已經表現出了異狀,一個月前,金頂峰與外界的聯系更是直接斷開,月色家族判斷是林恩城主背叛了家族。實際上,在你們之前,就有月色的人進入了伊蘭雪山,經營起了那家夢想之家,在你們離開的第二天, 就有一名幻術師也進入了雪山。”
“他們找過你?”
“是的。”伊蘭特承認道:“我會向夢想之家提供所需的物資並及時通知他們有哪些人進入了雪山,尤其是像你們這樣的人。”
“最後一個問題。”周守陡然凌厲起來:“那個幻術師的實力是幾階?”
周守不會忘記被幻術師陰了一手的事,無論是他們面臨的危險,還是那些枉死的傭兵,周守都清楚地記得,如果有機會,他並不介意在雪山裡砍下一個幻術師的頭顱,這輩子他殺過的異族很多,人也不少,但幻術師還從未嘗試過。
伊蘭特察覺到周守身上的殺意:“看來你們已經遇見過他了,我感覺他應該是四階,在他身上,我沒有察覺到天之境那種非人神聖的氣息。”
“你的實力又是多少?”
“高階騎士!”
周守點頭,三階很符合普通城市城主的實力標準,如果伊蘭特能夠感覺到對方穩穩壓他一頭的話,那麽準是四階沒跑了。
一股興奮之情湧來,周守舔了舔自己微乾的嘴唇,這次伊蘭雪山之行還真是有意思,先是林恩,又是幻術師,都是很有意思的對手啊!
在眾人離開之前,伊蘭特喊住大家,問道:“你們見過林恩了嗎?”
“怎麽?你還對他有感情不成?”周守調笑道:“放心吧,那家夥還活得好好的!”
“感情嗎?”伊蘭特的神色複雜,那是一種對有著同樣遭遇之人的惺惺相惜之情:“他也還活著啊!”
屋外,天色漸明,又是一個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