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騎的是一頭體長約三米的紅棕色飛龍,叫什麽他忘了,反正白瑾給這家夥起了個名字,小紅,且不論這名字好不好聽,有的用就偷著樂吧,阿爾弗雷德連名都懶得起,就會喊一個“喂”。
主要是,飛龍與阿爾弗雷德想象的樣子差距太大了,也難怪他嫌棄。
誠如周守所言,飛龍這玩意兒就是一頭大號的雙足蜥蜴,纖細的身軀毫無力量感,長尾長脖,雙腿短粗,寬大的雙翼就像蝙蝠,除了腦袋和傳說中的巨龍相似以外沒一個地方是對的上的。
連叫聲都對不上,白瑾聽見這尖利的嘶吼聲隻感到幻想破滅,深刻體會到現實與想象之間的巨大差距。
幸虧飛龍不會說話,不然高低得反嗆一句:“我不僅能飛,還能帶你們飛,你能嗎?”
雲海廣闊,禦風馳騁,大地如畫,轉眼即逝。
從聖城到達伊蘭雪山西方的清泉城,騎乘飛龍需要兩個晝日,傍晚,三人降落在了一處湖泊旁邊,準備在湖邊露營過夜。
看見周守就地取材做了隻魚竿,樂呵呵地跑到湖邊釣魚去了,阿爾弗雷德向兩位兄弟吐槽道:“如果不是老家夥想著來一杆,我們根本不用在這裡露營的!”
飛行時,他們明明已經看見了城市,可誰讓隊伍裡主事的是個釣魚佬呢?周守在天上看見那一汪藍色時眼睛都亮了!
現在倒好,不僅沒有現成的地方住,還得自己動手扎帳篷。
呸!阿爾弗雷德憤憤不平地將木杆插進土裡,他還得先幫周守把帳篷搭好,為老不尊!
還請大夥兒吃魚呢?他那技術,吃空氣魚!
等到帳篷搭好,天已經快黑了,殘光奮力點亮大地,卻止不住頹勢。
三人將飛龍喂飽,自己的肚子又叫了起來。
“周老師怎還沒回來?”三人放眼望去,連周守的影子都找不著。
“老家夥該不會是在外面被爆裝備了吧?”
眼瞅著晝夜倒轉、星月高懸,三人守著搭起來的篝火,盤算著是否要去打點獵物,這乾等著也太不靠譜了。
然後,周守就扛著一頭牛回來了。
“哪兒來的?”
“釣起來的!”
此情此景,除了豎大拇指還能怎麽辦?三個人加起來吃了五十多年飯,就沒聽說過活在水裡的牛,周老師還真是開了先河!
也許過於無厘頭,周守沒好意思讓三人處理獵物,自己抽出短刀來,將牛處理乾淨。
不多時,營地裡就充滿了烤肉的香氣。
吃著吃著,阿爾弗雷德看著不遠處的湖泊,問道:“這麽大的湖,這附近應該有魔獸吧?”
“你怕什麽?有我在呢!”周守滿不在乎地說道。
“不是不是!”阿爾弗雷德連忙擺手:“這不就是因為你在嗎?我想嘗嘗魔獸肉的滋味兒!”
“你把老子當苦力了是吧!”周守一巴掌拍在了紅毛頭上。
大湖幽靜神秘,星空的倒影投映其上,皎潔的月光落下,蕩起波光粼粼。
白瑾收回目光,野生的魔獸並不少見,像大湖這樣沒有被人開發的地方,恐怕更是常見,看來今晚還是別睡太死為好!
夜深人靜,天地間又恢復了平靜,唯有蟲鳴。
靠近營地的湖泊上,波瀾泛起,黑鐵色的怪獸爬上了岸。
睡夢中,白瑾的臉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他疼得驚呼一聲,喊道:“誰!”
周守正盯著白瑾:“該醒了!”
白瑾的困意頓消,
警覺道:“出什麽事了?” “大東西來了!”周守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周守沒告訴幾人的是,這並非他第一次來到這個大湖,早在很多年以前,他就來過這座名為盧克希瑞的湖泊,並遇見了這座湖泊的霸主——一頭四階的鋼心鱷。
當時的周守接受了附近的瑟蘭妮城的任務,調查出沒於白鐵礦區的魔獸,經過一番努力,周守發現了那頭潛藏在礦區地下暗河裡的鋼心鱷,在交回情報後,當時還是高階騎士的周守跟隨神殿派來清除魔獸的大騎士對這頭鋼心鱷展開了圍獵。
棘手的是,礦區的地下暗河連接著盧克希瑞湖,鋼心鱷逃回了大湖深處,大騎士對此無可奈何,圍獵行動只能草草收場。
周守一直記著這事,這次路過盧克希瑞湖,便抱著嘗試一番的心思來打個窩,沒想到還真釣起了大家夥。
夜色中,傳出了草叢窸窣的聲音,又很快被蟲鳴聲掩蓋。
小腿高的水草遮住了白瑾三人匍匐在地的身子,他們可沒那個本事參與四階的戰鬥,為了防止誤傷他們,周守還特意給他們找了個安全隱蔽且方便觀察的地方,至於那四頭可憐的飛龍,他們被周守當成了吸引鋼心鱷的誘餌。
吃多了礦石,這家夥就不想換換口味嗎?
白瑾幾人注視著營地的方向,不知何時,蟲鳴聲也停止了,唯有風吹過蒿草,星河燦爛,月光如瀑。
“老東西應該不會乾不過那頭鋼心鱷吧,他要是乾不過,那就只能過個十幾二十年我來給他報仇了,好歹他也教了我三年,給他報仇也算是盡了弟子之勞!”阿爾弗雷德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嘴裡叼著的狗尾草都不能阻止他喋喋不休。
“他要真交代在這裡以後你還怎麽把周老師揍你的給還回去?”白瑾精準地命中了阿爾弗雷德的薄弱點。
“也對!老東西得給點力啊!”
三人能肆無忌憚地開玩笑的原因,不外乎對周守絕對的信心。與普通人面對魔獸時的弱勢不同,同階中騎士面對魔獸是絕對的優勢,人類的體型,不輸魔獸甚至更強的身體素質,文明與傳承帶來的戰技,系統訓練養成的戰鬥習慣與戰鬥方式,充分詮釋了什麽叫更高、更快、更強!
不客氣的說,在大多數魔獸眼裡,人類的騎士才是真正的魔獸。
營地內,四頭飛龍狂躁地甩動著頭和尾,本能讓它們察覺到了危險,卻不知危險從何而來。
周守端坐在帳篷裡,閉眼傾聽周圍的聲音,在飛龍製造的雜音和風聲之間,那細微的窸窣聲終於停了。周守的臉上露出了獰笑,阿古爾那家夥真沒騙他,這勞什子氣味誘捕劑還真起了作用,把那頭鋼心鱷給騙了出來。
只要出了大湖,那他絕對連一塊皮都不放回去!
周守站起身,拿起了杵在一旁的雙手長柄尖頭錘,他愛死這把武器了,當初為了得到這名為晨星錘的寶貝,可花了他不少功績!
那些功績,可值兩個四階獸人武士!
隨著鬥氣的注入,晨星錘上鐫刻的符文被一個個激活,在黑暗的帳篷裡散發出點點微光。
“在那裡!”周守看著湖泊一側的某個方向,微微屈膝。
無聲的夜裡,突然傳出了砰的一聲巨響!
夜空中,跳躍至半空的周守掄圓了晨星錘,錘柄幾乎成了半圓狀,散發出奪目的光。
這驚人的聲勢自然不會被潛藏起來的鋼心鱷忽略,在周守眼中,這頭巨大怪物以不符合其體型的速度挪動著身軀。
只是,為時已晚!
隨著又一聲巨響,晨星錘重重地砸了下去,鋼心鱷雖沒被砸個正著,但連帶著左眼的一部分瞬間爆開,化作漫天的血肉紛飛。
“可惜了!”周守暗道,這一擊可謂是全力一擊,沒想到讓鋼心鱷躲了一下,沒有達到一擊必殺的效果,這下子又有得忙了!
一條巨大的鱷尾甩來,周守連忙用晨星錘格擋,強烈的震感從晨星錘上傳來,不等周守動作,鱷尾末端的橢圓骨錘已經砸中了周守的後背。
周守悶哼一聲,渾身鬥氣一震,發出一聲戰吼,掄起戰錘砸去,卻發現數根鋼柱飛來。
“雕蟲小技!”周守用戰錘將飛來的鋼柱倒砸回去,砸得試圖逃跑的鋼心鱷哀嚎不止。
“聖錘!”周守高呼著,重重一錘砸在地上,光芒暴漲!
鋼心鱷腹下的大地猛然暴起,龐大的身軀被掀飛到空中,從地下鑽出的密密麻麻的鬥氣化作利刃,劃破鋼心鱷相對脆弱的腹部。
一對鱷眼中露出了恐懼!
周守瞬步到鋼心鱷身下,一錘將鋼心鱷掄上了天空,緊接著,他將晨星錘甩出,雙腳一踏,往天上跳去,殘破的大地瞬間破碎開來。
晨星錘砸中鋼心鱷後反飛回來,在半空中被周守接住。
周守整個人都快折疊起來,夜空中,仿佛升起了一個太陽。
在白瑾等人眼中,白金色的大劍虛影在空中顯露。
“審判!”
伴隨著錘頭砸下,大劍虛影也砸在鋼心鱷身上,血雨紛飛,然後地上轟的一聲爆起了一團煙塵。
大騎士的戰鬥就是這般樸實無華,作為人之境的巔峰強者,他們不能像天之境的神之侍者那般在空中如閃電般疾馳,亦不能將體內的鬥氣隨心所欲地釋放,他們的戰鬥仍然依賴肉體與武器,也因此更加簡單粗暴。
煙塵散去,鋼心鱷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它那在魔獸中也堪稱強悍的肉體已經被砸的稀爛,硬度甚至超過精鋼的背甲被掀飛,露出了黑紅色的血肉。
它低嚎著,還殘留一口氣。
隨著周守的靠近,鋼心鱷殘破的身軀上再次凝結出數根鋼柱,慢吞吞地朝周守射來。
臨死之前的反抗毫無作用,周守將幾根鋼柱砸開, 走到鋼心鱷頭前,一腳踩在鱷頭上,巨大的鱷頭瞬間陷入土裡。
周守輕輕一甩,將晨星錘上的血肉甩開,用尖頭的一面對準鋼心鱷,掄下,砰的一聲,舉起,再度掄下,又是砰的一聲,再次重複......
紅色的血液與白色的腦漿濺了周守一身,他眼神都不眨,死死地盯著鋼心鱷的腦袋,神色猙獰,像一頭剛被放出地獄的惡魔。
天地中就只剩下了這一個動作,一個聲音。
直到腳下的身軀再也沒有動彈,連紛飛的紅與白都似乎失去了靈魂,周守才作罷,此刻,星光也沉寂下去,黑暗中,萬籟俱寂,周守將晨星錘扛在肩上,收腳踩在了一灘血泥之中。
“周老師?”
三人試探性地呼喊,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猙獰狂暴的周守,剛才的那一幕已經不是在戰鬥,而是為了發泄心中的暴戾而進行的鞭屍,那不應該是周守的模樣。
呼!周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掃了一眼周圍,他走出被血澆灌出的泥沼,歉意地笑了笑:“失態了,你們打掃一下吧,我得去收拾收拾。”
言罷,他便朝著湖邊去了,想來此刻絕對不會有魔獸不開眼的跑來,這寂靜的天地將會完全屬於他一人。
看著周守的背影,阿爾弗雷德眼中閃過不解,他喃喃道:“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一面。”
“那也只是在戰鬥裡吧!”白瑾為周守開脫了一句。
星光下,周守平躺在湖面上,仰望著星空,他水下的身軀滿是傷痕,那是戰爭給他留下的印記,卻遠遠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