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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巔的騎士》第94章 寄往遠方的信
  魯爾哈根來自神殿國西部一個名為法弗納的小城,那是一座由名為法弗納的開拓騎士建立的城鎮,緊靠著無盡沼澤外圍的翠月湖,除了神殿在無盡沼澤中建立的作為補給點的小村莊以外,法弗納鎮就是人類最靠西的定居點了。

  但令人惋惜的是,這座城鎮從來都是籍籍無名,因為這裡沒有走出過哪怕一個名人,法弗納鎮在神殿國內也是一個小透明。

  直到魯爾哈根的出現,才讓小鎮居民們看見了一絲可能。

  當小鎮牧師向所有居民大聲宣布這個孩子的騎士天賦無與倫比的時候,整座小鎮都沸騰了,他們滿懷期待地想要看到一個從法弗納走出的傳奇。

  魯爾哈根沒有辜負這份期待,他像一顆璀璨的明亮,吸引了來自地區主教的視線,並且最終成功進入了被視為騎士聖地之一的白羽騎士學院。

  就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樣。

  劇本本應該這樣寫的,來自法弗納鎮的聖騎士魯爾哈根,跟隨著復國的王子萊昂·蘭斯在天江防線中與海族作戰,最終幫助復國王擊敗了海族的大軍,奪回了濱海的土地,重建了榮耀的濱海之國。

  魯爾哈根也如此相信著。

  但現在,他有些懷疑了,他看著信紙上他斟酌許久寫下的黑字。

  “我來到了永恆要塞,請不要擔心,距離上次要塞攻防戰已經過去一百二十六年了,這座要塞已經不是傳言中那樣,是一座死亡之城。我加入了一隻新的隊伍,認識了許多新的同伴,或者說戰友,他們都是強大的騎士,也是很好的人,在他們的幫助下,我在這邊生活的很好。”

  很少有人知道,魯爾哈根有寫信的習慣,他喜歡向自己在法弗納的親人、鄰居、好友寫信分享自己的見聞,比如在白羽騎士學院中的生活還有那座家鄉人們可能想都無法想象的巨大繁華的聖城,魯爾哈根覺得自己是故鄉放出去的一雙眼睛,他能帶著故鄉看見一個廣闊的多姿多彩的世界。

  “您這是剛收到了來自家鄉的信嗎?”商隊驛站中一個路過的商人看見騎士正在讀信紙,神情複雜,誤以為這是騎士收到了來自家裡的信,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魯爾哈根:“我其實是想要將這封信寄出去來著,但是我剛才進來後沒有找著人,不知道該如何發布委托。”

  要塞中的商人驛站其實並不熱鬧,會到永恆要塞的商人並不多,而且往往就那麽一批人,即使是商路也很固定。

  商人道:“以前老傑克還在的時候,他會打理這個地方,但現在嘛,你想要寄信就只能把自己的信件放到牆上,寫明要寄往哪個地方以及收信人是誰,有人順路的話就會幫你帶過去。”

  在商人指著的牆壁上,一枚枚鐵釘將裝著信紙的信封釘在了牆上,魯爾哈根一開始以為那是驛站內的裝飾,原來不是。

  那些信封不少已經布滿了灰塵,甚至泛黃,上面寫的地點許多都是聽都沒有聽說的偏遠地方,都是商人基本不會去的地方,於是,這些信件就像寄信人的心一樣久久地落在了這裡。

  魯爾哈根走在信封牆前,看見一封已經泛黃的信,連紙張都已經有了風化的跡象,卻不帶一絲灰塵,這封信已經留在這裡很久了,只是時常有人來看它是否被人取走,在一次次的觀看中拂去了沾惹其上的塵灰。

  法弗納是一個小地方,偏僻遙遠,魯爾哈根擔心自己的信也會像這些許久未曾寄出的信一樣,在牆上慢慢變成了無人問津的灰燼。

  就像商人此時做的那樣。

  商人將手伸向一封已經非常非常久遠的信封,當他的手一觸及那封信時,那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紙張刹那間變成了流沙一樣的粉末。

  商人急忙將手縮回去,像是被毒蜂蟄了一下,卻無法阻止那粉末傾瀉在地上,上面的千言萬語恐怕也成了無頭懸案。

  他急忙說道,像是在為自己的過世而解釋,又像是在懺悔:“我,我不是有意的,從我第一次來到這裡我就看見了這封信,已經過去二十年了,我心想這次繞個路將信送過去,就當是來一場旅行,但我沒想到......”

  地上的粉末似乎在訴說著,這封信的歷史比商人想象的還要久遠。

  只剩下一小半的信紙還在牆上掛著,搖搖欲墜,在兩人的注視下,一陣風吹過,步了半身的後塵。

  魯爾哈根默默地將那枚鐵釘取下,打算將自己的信釘上去。

  他有些恐懼,恐懼自己的信最終也會成為齏粉,又恐懼這封信會送到家人手上。

  不同於曾經寄回去的信件,他在這封信裡說了很多的謊,他昨夜琢磨許久,才寫完了這封信,隱瞞了許多,修改了許多。

  “這裡本該有更多的信的!”商人看著已經不再滿滿當當的信牆說道:“只是有很多人在離開要塞的時候會來這裡,將他們沒有寄出去的信拿走,我聽說在一百年前,這面牆上的信紙密密麻麻,以至於最後地上堆了滿滿的一層灰。”

  魯爾哈根將信封釘在牆上,在信封上寫下相關的信息。

  “法弗納鎮東街麗娜爾家,”商人在一旁讀道:“法弗納鎮是哪裡?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魯爾哈根道:“在神殿國的最西部,終點城的附近。”

  終點城是神殿國最靠西部的一座有名城市,意為征途的終點,當年的人族聯軍就是打到了這裡,才徹底實現了光明戰爭的勝利,確保人類佔據了陽光下每一寸適宜生存的土地,因為從終點城再往西,就是無盡的沼澤。

  商人眼睛一亮:“終點城?是不是布法索村也在那附近?”

  魯爾哈根:“布法索村?那是什麽地方?”

  商人一指地上的粉末:“這封信要寄往的地方,我還專門查了一下,布法索村就在西境的臨澤主教區,在終點城的周圍,說不定離法弗納鎮還不太遠。”

  “別費力氣了。”商人阻止了魯爾哈根將鐵釘釘牢的舉動,伸手將鐵釘取下,將信封收到自己兜裡:“反正我本來也打算去那邊一趟,不如就讓我來為你寄信吧。”

  他看了眼信封,問道:“你不在信封上寫清楚是誰寄的信嗎?”

  魯爾哈根本想說沒這個必要,在法弗納那個沒幾個人進去也沒幾個人出來的地方,只有他會給家裡寄信,但這話終究沒有出口,他又拿起筆在信封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魯爾哈根!”商人念了一遍騎士的名字,伸出自己的手:“商人馬克斯維爾,很榮幸能為你服務,世界的守衛者。”

  魯爾哈根與馬克思維爾握手,心想:“世界的守衛者?真的如此嗎?”

  在魯爾哈根思緒漂浮之際,一聲呼喊將他喚回了現實。

  賈赫與白瑾緊趕慢趕來到了這座由商人們自己建造的驛站,一進門就看見了站在信牆前的魯爾哈根,賈赫立刻喊出了魯爾哈根的名字。

  “怎麽了?”魯爾哈根記得自己不久前才見到了白瑾才對,有什麽要緊事要兩人慌慌忙忙的來找他嗎?

  賈赫一眼掃過馬克斯維爾與其手中拿著的信:“快走,魯爾哈根,斯溫騎士帶回了要塞的新命令,所有的巡遊者要立馬出動,再次進入蒙山。”

  “這麽急?”魯爾哈根詫異地說道。

  他們這才回來幾天啊,要塞的命令如此急迫,難道是因為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嗎?

  他看向馬克斯維爾:“拜托你了,馬克斯維爾先生,請將這封信送到法弗納鎮的麗娜爾女士手上,魯爾哈根會記住你的幫助與恩情。”

  “放心吧!騎士閣下,我會做到的!”

  等到巡遊者們離開後,馬克斯維爾再次在信牆上挑選起了那些順路的信件,西境是一個少有人去的偏遠地區,信牆上可能會有不少沒有寄出的信,這一次他可以順便帶走。

  在挑選的過程中,馬克斯維爾想到了剛才三名騎士的話,巡遊者是要塞部隊中一個特殊的編制,是需要進入蒙山與異族打交道的特殊部隊,要塞這般焦急地要求巡遊者們全體出動,原因會是什麽呢?

  馬克斯維爾的手在空中一僵,他面前的是一封泛黃的信紙,信紙上寫著:“寄往極北主教區的寒霜草村的馬克斯維爾家,馬克斯維爾。”

  在那跟鐵釘上還殘留著許多紙屑,可以想象,曾經有不少封信掛在這根鐵釘上,一層一層,猶如書頁,也因此,直到表面的信件被取走,才露出了最下層的這封信。

  馬克思維爾手一抖,將這封信取了下來,他將信封打開,輕輕地取出裡面的信紙。

  “致我親愛的珍妮絲,還有我的小馬克斯維爾,希望你們的生活還算順利,也希望來自冰海的寒風不會吹滅家中的燈火。”

  “獸人的第一波進攻已經被打退,那些紅色皮膚還有尖耳朵的家夥在要塞的城牆下留下了一層高高的屍牆,他們的損失實在是太巨大了,我想要是一切順利的話,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跟隨騎士團回到極北區。”

  “只不過,聽要塞中駐扎軍團的騎士們說,異族的天之境還沒有出動,屆時才會是戰爭最激烈和艱難的時候,我還從未見試過那些據說已經是半神的強者們戰鬥的身姿,這一次說不定能夠如願,等小馬克斯維爾再長大一點, 我就可以把這些故事說給他聽,他應該會很感興趣,就像小時候的我一樣。”

  “我並不擔心異族的天之境強者,因為永恆要塞裡也有許多屬於我們的天之境,他們會給異族們沉重一擊,甚至有人說,傳說中的蒼青騎士也在要塞內,那些發了瘋的異族注定無法突破我們的防線,我們必將取得勝利。”

  “嘿,珍妮絲,你的丈夫將會帶著世界守護者的名頭回家,請務必為我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最好有新鮮的冰海鱈魚,你知道的,我喜歡那個玩意兒,哈哈。”

  “不要為我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愛你們的馬克。”

  寫這封信的人是商人馬克斯維爾的祖父,而心中的小馬克斯維爾是商人的父親,只是,與信中樂觀的預言不同,參加了最近一次要塞攻防戰的騎士馬克斯維爾沒有回到他在寒霜草村的家,極北主教區的騎士團帶回的只有他的死訊。

  馬克斯維爾將這封信放在了貼身的口袋裡,無論是他的祖母珍妮絲,還是他的父親馬克斯維爾,都已經進入了光明之神的懷抱,他會將這封信在父親的墳前點燃,希望那一縷縷青煙能將祖父未能寄出的信帶給在神國中的祖母和父親。

  當馬克斯維爾走出商人驛站時,要塞中依舊是一副偏冷清的模樣,空氣中卻多出了一份肅殺之意,商人猜想,也許已經許久沒有爆發的要塞攻防戰又要開始了。

  他掂量了一下沉重的挎包,包裡面裝滿了騎士們寄往遠方的信,也許他應該盡早離開這座要塞,將這封信送到應該收到信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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