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想找你和我一起出去一趟的,但沒找著你人!”
“哦?這樣啊!”魯爾哈根恍然大悟:“我起床後就去了訓練場,要我說,他們的的訓練場可真不賴,一點也不比學院的差,只可惜,人比較少,除了我以外,只有來自伊倫湖的一個家夥,叫做賈赫,對了,他還跟我提到你了,說你簡直是個怪物,能硬抗那麽多發破劍氣。”
魯爾哈根吸了一口涼氣:“我只知道你當時衝進了伊倫湖的戰陣中,你說實話,白瑾,你到底吃了幾發破劍氣,那可是伊倫湖學院壓艙底的絕活!”
看來那位賈赫當時也在伊倫湖的戰陣中,白瑾頗有些好奇,最後一輪齊擲的騎士中是否有他?
“數十道吧,當時感覺人差點就挺不住了!”白瑾回想起當時的凶險,仍心有余悸:“他們的破劍氣實在是太賴皮了!什麽樣的防禦都擋不住!”
“是嗎?”魯爾哈根興致勃勃地說道:“那要是有機會我可得試一試!不過,我感覺我可以先和你比試比試!”
早在白羽學院時,魯爾哈根就有戰狂之稱,他是少有的多次挑戰過阿佳妮和萊昂的人,雖然敗在了雙雄手下,但大部分人都認可魯爾哈根僅次於雙雄,當時,這是在白瑾崛起之前。
魯爾哈根與萊昂私交甚密,早就從萊昂那裡聽說白瑾今非昔比了,在河岸邊又親眼見證了白瑾誇張的戰力,心中早已蠢蠢欲動。
對於他來說,強大的對手才是換起他心中火焰的燃燒劑。
尤其是從未挑戰過的對手,比如眼前的白瑾。
白瑾本也打算找魯爾哈根切磋一下,試一試飲墨的鋒芒,但之前與薩迦的交談終歸是在心底蒙上了一層陰影,讓他沒有了切磋的心思,便說道:“算了吧!下次一定!”
魯爾哈根失望地說:“行吧,但下次的時候你可絕對不能說下次一定了!”
“當然!對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看見魯爾哈根準備出門,白瑾有些好奇。
“這裡實在是太沉悶了!”魯爾哈根抱怨道:“隊伍裡的老人都見不到人影,塔克隊長也只是昨天露了個面就消失了,我打算去駐地附近轉一轉,看看周圍都有什麽,以後可能會用得上。”
如果不是囊中羞澀的話,白瑾此時也還在外面晃悠。
等魯爾哈根離開後,白瑾沒有回到房間,而是在露天廣場中照了一張椅子坐著,就像魯爾哈根所說的一般,駐地裡實在是太沉悶了。
白磚修建的營舍沉默地相望,半點聲音也無,像是失聲的巨人。
這很不尋常,人都去哪裡了呢?
在駐地的出入口,薩迦悵然地望向遠方。
在他的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正在舉行一場葬禮,在要塞之外。
如果白瑾能看見要塞外的景象,他就不會好奇他聞到的血腥味來自於何方了。
與月泉谷地一側潔白的城牆不同,在蒙山一側,永恆要塞的城牆是發黑的血汙色,在過去的千年裡,無數的鮮血撒在了這高大的城牆上,一捧一捧的鮮血重新澆築了潔白的光之石,將其染成了無法褪去的血色。
在要塞之外,一座座小型鄔堡巋然而立,但在鄔堡之間,要塞外的土地上,鋪滿了大地的鮮花盛開著,晶瑩如血玉的鮮豔花朵伴隨著風搖曳,細長似女子畫眉的花瓣在風中和蝴蝶一樣飛舞。
看上去脆弱易折的花朵被一隻隻腳無情地踩踏在地上,
卻顯示出了無比的堅韌,逼迫其伏倒在地的壓力稍一消失,便立馬重新挺立。 塔克·黑森和科瑞斯就在這一群人之中,這是第六巡遊者小隊的隊伍,白瑾和魯爾哈根等人所疑惑地消失了的老隊員,除了薩迦以外一個不落地出現在這裡。
數十人扛著一具裹著白布的屍體,行走在花海之間。
他們找了一個鮮花並不十分茂盛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四個人掄起了鐵鍬開始挖掘一個墳墓,其他人沉默地看著,只有泥土紛飛的聲音。
花朵被鋒利的鐵鍬連根鏟斷,混雜在泥土之中,在黑色裡混雜了一點點的血紅,如一滴滴鮮血灑在地上。
當墳墓挖好後,菲茲的屍體被巡遊者們簇擁著緩緩放置在了這堪稱簡陋的墓穴裡,白布蓋著死者的面容,無人得以見其最後一面。
菲茲,活潑的菲茲,沉默的菲茲,出生在富饒的安蘇王國的騎士來到了遙遠的月泉谷地,站在了與異族搏殺的第一線,最終永遠的留在了這裡。
隨著哀悼的結束,泥土如雨點般潑打在無言的屍體上,一點一點,一層一層將其掩埋,白布之下的面容,從此不會再真切地出現在他人眼前,只會在別人的記憶裡逐漸模糊直至成為一個朦朧的影子。
在無邊的花海中,一小處光禿禿的土地裸露著,在泥土之下,埋葬著一個會被逐漸忘記的人,血晶花會重新扎根在這一方泥土裡,茁壯地生長。
科瑞斯走到塔克身邊,小聲說道:“塔克,大家的情緒很不對勁。”
塔克不著痕跡的環視一圈,將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心中陡然一驚,在神傷之余,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菲茲的自殺給其他人帶來了多大的影響,此時被科瑞斯一提醒,他才反應過來,在場的人無不是面容悲戚,並且,悲傷之下彌漫著濃鬱的死志。
塔克知道,菲茲的死,而且還是自殺,給小隊的兄弟們帶來了巨大的刺激。
自塔克接手第六巡遊者小隊以來,還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因為任務的特殊性,巡遊者們通常都有性格冷漠和自我毀滅傾向兩個特征,盡管要塞方面對此也采取了努力,比如將巡遊者們的駐地都安排在了繁華的鬧市區,但卻收效甚微。
甚至就連塔克也不例外,但塔克之所以能成為小隊長,就是因為他的心中仍然有牽掛,這牽掛不是別的東西,而是小隊本身。
死亡不是一個可怕的事,尤其是對巡遊者們而言,但自殺這種事帶給人的心理衝擊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可能像一個多諾米骨牌一般引發連鎖效應,將塔克視為最後的家的第六小隊摧毀。
塔克決定做點什麽,他示意科瑞斯附耳過來,說道:“你去準備一下,我們得開個歡迎新隊友的宴會。”
雖然永恆要塞獨特的氣氛影響了初至此地的畢業學員們,但終究是青春正茂,塔克想起了那群新人們臉上洋溢的微笑以及眼中中光芒,心想也許這些新來的小夥子們能帶給小隊一些變化,至少能清楚掉當前這股彌漫在小隊中的負面情緒。
科瑞斯領了任務,點頭表示收到,又站回了原地。
將菲茲下葬後,第六巡遊者小隊順著長長的蟲道回到了要塞之中。
一個又一個人默默地從隊伍中消失,科瑞斯見狀歎了一口氣,心中對塔克交待的任務更加上心,也許他和其他人沒什麽不同,也是一個被困在這裡的奴隸,但終究,這裡是他唯一能夠留下的地方了。
等白瑾在訓練場練習完飛斧,走到庭院中恰好看見了歸來的科瑞斯。
“白瑾!”科瑞斯朝白瑾揮手,示意年輕人與他一起。
白瑾反應過來,科瑞斯是有意在這裡等自己的。
他走上前,問道:“科瑞斯,大家都去哪裡了呢?我今天沒見著幾個人。”
科瑞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錢袋,在白瑾眼前晃了晃,錢幣叮鈴作響的聲音讓人心神搖曳。白瑾不知道科瑞斯展示錢袋的意義何在,緊接著他聽見科瑞斯的話聲。
“白瑾,你和新隊員們熟嗎?”
除了魯爾哈根以外,白瑾一個人都不認識,他隻好說:“並不熟!”
“但我看見他們似乎對你並不陌生,甚至有些崇拜和恐懼。”
之所以會發生這種情況,完全是因為河岸邊的大混戰,混戰中最吸睛的莫過於阿佳妮,但那也是白瑾向同輩們宣告自己的存在,打響名頭的一戰。
即使處於聖殿學院一方的戰場,也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白瑾的輝煌戰績,因此,莫名其妙的,白瑾竟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新隊員們的代表。
“這至少說明你在他們當中有一定的威望,這已經足夠了。”
聽見科瑞斯的話,白瑾疑惑道:“你是有什麽要事嗎?”
科瑞斯會留在庭院中等待他,自然不是閑得慌,白瑾只是不明白,有什麽事情是他能做的,他可能在新隊員中有一定的威望,但這並不代表這些人會聽從他的命令,在小隊裡,唯一有指揮權的只有塔克。
“我需要你給所有新隊員傳遞一個消息,在後天晚上,小隊會舉行一場晚宴,所有人都會參加,包括老隊員們,這是塔克隊長的主意,他希望不會有人缺席。”
白瑾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放心吧,我會將消息轉達給每一個人的。”
當然,白瑾不會自己去一個人一個人的通知,他會讓魯爾哈根以及魯爾哈根的新朋友幫忙,這一回,魯爾哈根可跑不掉了。
科瑞斯拽住白瑾的肩膀:“別急著走,還有一件事。”
“什麽?”
“跟我上街,你得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