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亞牧師發現自己已經破例喝了第四口酒後氣得吹胡子瞪眼,愣是沒給阿爾弗雷德好臉色,阿爾弗雷德到時不以為意,坐在夏亞牧師椅子邊的地上,趁著老牧師交談時順手摸走了老牧師的水壺,往嘴裡狠狠地灌了一口,然後打了個酒隔。
一股酒味瞬間彌漫開來,夏亞牧師呆呆地看著還在阿爾弗雷德手中的水壺,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樣。
“老頭,你這酒怎麽和十幾年前一個味兒啊!就不能換換口味兒嗎?”阿爾弗雷德隨手將水壺還給夏亞牧師,順便抱怨了一句。
有的時候,白瑾都很佩服阿爾弗雷德氣人的本領,快樂的阿福就像是一塊粘人的牛皮糖,讓人又氣又笑。
“你給老子滾出去!”這一瞬間,夏亞牧師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調皮的小鬼們又回來了,氣得他大聲呵斥,中氣十足。
“哼!不就是一口酒嗎?真小氣!等我回來給你買點好酒,到時候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阿爾弗雷德雙手抱著頭靠在了椅子上,絲毫不管夏亞牧師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
阿福和老牧師的歡鬧不過是一個小插曲,這樣的插曲在曾經無數次發生在這個院子裡,就在這大雪絨球樹之下,那時候,孩子們還可以圍成一圈。
只是,人終究會長大。
一天過得飛快,夜深後幾人在救濟院中睡了一覺,還是熟悉的房間,醒來已是清晨。
白瑾走出房門,發現大雪絨球樹下白瑜已經坐在了昨天的椅子上,在她身邊,還坐著戴娜,秋風落葉中,兩人如秋日女神般靠在一起。他摸了摸下巴,轉頭看向背後的金,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看來一大清早就能看好戲了。
可惜,事與願違。
金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笑了起來的白瑾,一步越過,他看見戴娜後一點也不驚訝,仿佛早有預料,徑直走了過去,更讓白瑾目瞪狗呆的是,戴娜毫不避違其他人,踮著腳尖以近乎擁抱的姿勢將一個吊墜掛在了金的脖子上,這讓白瑾和阿爾弗雷德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傷害。
“戴娜,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他可是要去永恆要塞的啊!”阿爾弗雷德起哄道,他完全沒有想到在星葉城會吃到如此豐盛的狗糧,此刻竟然有種飛躍千裡將阿佳妮帶過來的衝動,當然,只是想想罷了。
戴娜展露笑顏:“阿福,我相信你會替我保護好他的!”
戴娜走到阿爾弗雷德面前,將一顆吊墜遞給紅頭,又來到白瑾身前,同樣將一枚吊墜提給白瑾。
吊墜是用黑繩子串起來的一顆藍寶石碎片,握在手中,能同時感受到寶石碎片上傳來的涼意和暖意,甚至白瑾能感受到絲絲微不可查的力量從寶石碎片中滲入自己的體內,顯然這寶石碎片並非凡物。
“這是什麽寶石?”白瑾問道。
金抓起自己脖子上的吊墜,他對這寶石碎片很是熟悉:“這是來自黃金谷地的寶石,但我們也不知道它具體叫什麽。”
白瑾奇怪問道:“戴娜怎麽會有來自黃金谷地的寶石?”
黃金谷地位於本著王國的東側,聖米爾河的發源地叢雲山脈之中,堪稱是大陸最神秘最危險的地方,但有也有傳說,那裡是所有種族的發源地。
尤其是百余年前半人馬一族從黃金谷地中沿著灰道一路衝進血色草原隔絕東西方交流後,相信這個傳說的人就越來越多,許多人甚至相信,在黃金谷地中,有神秘的種族在成長,
終有一日會推翻人類的霸主之位,將人類驅趕進蒙山裡。 但那些不著實際的流言很快就被神殿以及各王國斷絕,為了探索黃金谷地的秘密,官方和民間都曾組織過探險隊和冒險團深入其中。
但戴娜只是一個至今沒有離開過星葉城管轄范圍的普通少女,戴娜家裡也不過是普通的城鎮居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出自黃金谷地的東西才對。
除非,這顆寶石來自於金。金的父母雖然死在了伊蘭雪山中,不過身為超凡者的他們也為金留下了部分遺產,像是金隨身攜帶的幻薔薇就是其中之一。
金解釋道:“那是我小時候犯渾摔碎的寶石,只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將它留這麽久。”
當初父母的死訊傳來,金摔碎了不少東西,其中就有這顆藍寶石,但在他身後,一個女孩默默地將寶石的碎片收集起來,如今又還給了他。
“我試了好幾次將它們拚起來,可惜一直無法成功,真是太可惜了,要是完整的話能賣不少錢呢。”戴娜頗為委屈地說道,為那顆無法複原的藍寶石。
少女無疑處在人生中最美麗的年紀,如一朵嬌豔的鮮花,尤其是在情人眼中,如天仙下凡,我見猶憐。
金撫摸著戴娜白皙光滑的臉龐,溫柔說道:“以後有機會,我再給你帶回來一顆完好的。”
“不要!”戴娜立馬拒絕:“黃金谷地啊,就算是我這種普通人也知道,那可是個危險的地方,我不要藍寶石,我只要你就夠了。”
兩人的情話讓白瑾又出現了一種不該出現在此地的感覺,他站在金和戴娜旁邊,渾身都不自在,也許,他出現的不是時候?
但不管怎麽說,這顆吊墜都是戴娜的好意,希望這顆一分為三的寶石能夠為他們吸引到一分神的憐憫與庇佑,讓他們三人能夠安全回來。
白瑾將吊墜帶上,不顧白瑜的白眼摸了摸妹妹的頭:“等你畢業的時候,我就差不多回來了,到時候咱們再一起回來看看。”
“嗯。”
一直走到救濟院的門口,夏亞牧師都沒有出現,落葉飄落在庭院中,帶著一絲秋天的涼意。阿爾弗雷德探頭探腦地四處打量,自然是在找那個滿頭白發的身影,但一直到門口老頭還是沒有出現。
白瑾於是問向白瑜:“夏亞牧師還會出來嗎?”
他們三人已經離開星葉城太久了, 可能只有白瑜還了解老牧師的近況。
白瑜搖頭:“別等了,夏亞牧師他這一年來精神差了很多,需要好好休息,好多次早上我來看他的時候他都還沒起床,估計這次也是一樣吧。”
阿爾弗雷德聞言擔憂地皺起眉頭:“老家夥的身體不會出問題了吧?”
但夏亞牧師作為一名二階牧師,身體素質雖然比不上鬥氣側的騎士,也遠好過普通人,更何況,夏亞自己就是牧師,牧師醫者不分家,身體幾乎不可能出現問題。
也許是老家夥過去這麽多年太累了,才會一輕松下來就比較嗜睡吧,阿爾弗雷德戀戀不舍地走出了救濟院,他有心與老牧師道別,卻害怕在這大清晨打擾了老牧師的美夢。
只要等到三年後回來再見就行了,年輕人的大腦裡沒有分別的感傷,他們還很年輕,望不到頭的未來總是很漫長,漫長到多麽遙遠的距離和時光都不過是暫別。
等到白瑜和戴娜將三人送出了城外,背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一道身影才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城門口,正是還穿著睡衣的夏亞牧師。
老頭兒雙手杵著膝蓋,寬闊的背脊彎曲著,氣喘籲籲地問道:“他們走了?”
他希冀的目光看向白瑜和戴娜,似乎兩人能給他一個他想要的答案一樣。
但從未有過謊言能改變事實,阿爾弗雷德三人也不會憑空從街巷裡鑽出來,笑呵呵地說他們又去買了個東西,他們已經走遠了。
夏亞牧師的脊背不著痕跡地彎了一分,他歎道:“又起晚了,看來我真是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