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從水渠中走出,站在月與星光照射不到的陰影裡。白瑾本只是懷疑身後有人跟隨,內心都不大確定,卻沒想到真把人給詐了出來。
來人籠在黑色的鬥篷裡,長褲、短靴、手套全都是黑色,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同時將其徹底融入了夜色之中,他帶著兜帽,頭顱稍稍埋低,便無人能看清他的臉。
這個影子一般的不速之客讓白瑾瞳孔一震!
鬥氣側在逾千年的發展中誕生過很多職業,劍士、遊俠、拳鬥士等等,震古爍今的大師們開辟出了一條條不同於騎士的道路,但這些職業最後無不是融入了騎士職業中成為了騎士職業發展壯大的養分,刺客亦不例外。
但在某些地方,消亡的職業仍保留著部分傳承,比如說,阿薩辛學院。
難怪吉拉德會不聲不響就被人乾掉,阿薩辛學院的人在暗殺上可是專業人士。
只是,像這樣直接大搖大擺地站出來算怎麽回事?
“就是你乾掉了吉拉德?他現在在哪裡?”金已經抽出了幻薔薇,他們既然可以把白瑾當成誘餌,那麽單獨出現在他們臉上的阿薩辛也有這種可能,不可大意。
“吉拉德?是那位白羽的名字嗎?放心吧,我將他埋在了草垛裡,估計再睡一天他就能醒過來了。”刺客的兜帽下傳出的是清脆的中性聲音:“反倒是你們,現在可不是擔心其他人的安危的時候吧!”
“狂妄!”
阿薩辛騎士的言下之意就是沒將他們放在眼裡,沃利當即越過最前方的白瑾朝刺客衝去,兩人目光交錯時白瑾看見了沃利給他使的眼神。
刺客使用的是一把接近半米長的短刃,連刀刃都塗成了黑色,偏偏刀柄上鑲嵌了一顆耀眼的紅寶石,在黑暗中如明燈般引人注目。
白瑾都忍不住多看了那寶石兩眼,僅憑這顆亮眼的寶石他就敢斷定,這看上去低調神秘的刺客絕對有一顆不平靜的心!
沃利的長劍與刺客的短刃碰撞在一起,然而刺客卻像靈貓般輾轉跳躍,轉眼便繞到了沃利的身側,持握著短刃朝沃利的後腰狠狠扎下。
“好靈活的身法!”白瑾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這人的身形如同鬼魅,幾乎是飄到了沃利的側身處。
但白瑾可不會坐視不管,沃利的本意就是去試試刺客的斤兩,而不是去送個人頭。
一聲劍鳴,白瑾後發先至,直指刺客的要害。
阿薩辛的騎士感受到側身的威脅,本將落下的短刃竟奇跡般地停下,抽身閃開,立在數米之外,警惕地看向白瑾。
比刺客更驚訝的是沃利和斯通,他們這是真第一次見現在的白瑾出手,與從前對比,給了他們巨大的震撼。
“厲害!”沃利忍不住讚道。
白瑾看向脫身的阿薩辛騎士,剛才那鬼魅而迅速的抽身讓他聞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那刺客雙腿並攏,雙手展開與地平行,傲立在原野之中,清冷的月光灑在她消瘦的身形上,像是守望在麥田中的黑色稻草人。
“不好!”當白瑾看見留在麥田裡的身影漸漸模糊的時候已經晚了,一團陰影在他身邊跳起,刺客欺騙了所有人的視覺,悄悄摸到了他的身邊。
在兜帽下,刺客露出了一抹微笑。
然而短刃被不知名的硬物所擋,白瑾利用龍鱗為自己創造的一道戰機,一劍橫在刺客的脖子上:“別動!你輸了!”
刺客不甘心的抬頭看了白瑾一眼,最終還是垂下了手臂。
“如果是生死之戰的話,我早就把你們都給乾掉了!”
“鴨子死了嘴殼子硬!”白瑾不屑地嘲諷著,一劍挑開了刺客的兜帽,他倒要看看這位神秘的阿薩辛騎士究竟是何方神聖。
齊耳的銀發揮灑,與點點銀光呼應,杏眼褐瞳的清麗美人咬牙切齒地看著白瑾。
怎麽辦!是個女的!白瑾的目光瞬間搜尋起了金的位置。下一秒,白瑾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凶悍危險的阿薩辛騎士,不可放松警惕,於是他持劍的手下意識地多使了半分力,刺客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白瑾:“你叫什麽名字!”
“米蘭娜!”刺客怒視著白瑾:“你能不能把你的長劍從我脖子上松開!再繼續下去我怕我鬥氣都給耗光了!”
白瑾這才發現自己的劍刃已經壓在了米蘭娜的脖子上,是鬥氣的保護才讓劍刃不得寸進,他連忙松開長劍,但仍然保持著威脅。
“死腦筋的男人!”米蘭娜罵了一句,手腕一抖,在白瑾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將短刃收回了鬥篷之下,然後攤開雙手:“現在可以了吧!”
女刺客話語中的怨氣大到連白瑾都無法忽視,他隻好將長劍從米蘭娜的脖子上挪開,想了想,又把長劍插回了劍鞘,那女人一雙眼睛就盯著他,讓他有種自己做錯了事的感覺。
正好金和斯通已經摸完了周圍的情況,確保沒有埋伏後走了過來,白瑾如釋重負。
“阿薩辛騎士學院的?”金示意米蘭娜將學院徽章交給他。
女刺客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徽章揮手一甩扔給了金,純黑色徽章中,高峰的輪廓若隱若現。
金確認無誤,朝其他三人點了點頭,眼前的女騎士確實是來自阿薩辛騎士學院。
米蘭娜接過屬於自己的徽章,一臉嚴肅:“記住,我們是阿薩辛學院,不是阿薩辛騎士學院!”
早就聽說某些傳承學院非常固執,沒想到在口頭上都這麽較真,白瑾遞給金一個無奈的眼神:“她說她叫米蘭娜!”
“好吧!阿薩辛學院的米蘭娜,你能告訴我們,你把吉拉德扔到哪裡去了嗎,具體一點,我們想要把他找回來!”金選擇了順從米蘭娜的說法,反正是學院還是騎士學院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他隻想找到吉拉德。
神殿騎士法瑞斯帶來的消息簡單至極,但根本不會有哪家學院會天真地以為一路順風,要是將吉拉德漏在這裡,等吉拉德醒來就得一個人面對許多支學院隊伍的搜尋隊伍,說不定等他們在塞拉斯堡等到發慌都等不到吉拉德,到時候誤期的後果可就嚴重多了。
“那麽多草垛,長得都一模一樣,我怎麽可能描繪的出草垛的模樣。”
白瑾想起這原野上一眼望不到頭的農田與無數個草垛,對米拉娜的話深以為然,要是讓他說清楚把聖殿三人組埋在了哪個草垛裡,他也說不出來。
但吉拉德是必須要找回來的。
“你帶他去把人找回來!”金指著白瑾對米蘭娜說。
“我?”白瑾指著自己,瞠目結舌,就剛才幾句話就能聽出來,這女人可不是什麽安靜順從的乖寶寶,嘴巴硬的很,要是跟他一起,他該怎麽應付?
“和我同行還辱沒了你不成?”米蘭娜對黑發的騎士怎麽看都看不慣,如果不是這個莫名其妙的家夥,她根本不會落入這幅田地,沃利的實力在她看來和之前遇到的吉拉德沒什麽區別,偏偏白瑾強的可怕,不僅第一劍就逼退了她的殺招,更是在她發動暗影突襲後反製了她。
在阿薩辛學院裡,米蘭娜何曾受過這個氣?
再說了,她作為俘虜和白瑾同行,該擔心和排斥的不應該是她嗎,這黑頭髮的家夥這副表情是怎麽回事?
白瑾其實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不願意應付這個一點也不像傳言中的阿薩辛那樣冷靜沉默的女刺客,但顯然,除了他以外沒人能夠穩吃米蘭娜,只有他能夠完成這個任務,畢竟,不可能他們整隻小隊都反過來往後面走。
白瑾最終只能伸出自己的手:“白瑾!白羽學院!”
兩隻手握在一起,米蘭娜在松手之前重重的使了一下力,純粹是為了報之前白瑾將劍抵在她脖子上的仇。
“這小氣的女人!”白瑾默默吐槽。
對精力充沛的職業者們而言,偶爾熬個夜不會有什麽影響, 白瑾為了節約時間,乾脆帶著米蘭娜連夜行動,越快找到吉拉德越好。
白瑾覺得自己活到現在遇見的話癆已經夠多的了,熟悉的,阿爾弗雷德,總是能從平凡中看見無盡的樂趣在耳邊喋喋不休,最近的,今天遇見的農民老伯,坐在田埂上,就著兩壺水,能跟他嘮一下午,但現在白瑾發現,這個女刺客才是真的能說。
一路上,米蘭娜的嘴就沒停過,白瑾懷疑是不是阿薩辛學院要求學員們不準說話,刺客將三年來沒說過的話都積累到了今天,最重要的是,女刺客不僅喜歡說話還喜歡問問題,什麽都想打聽一下,以至於白瑾不能放松,以免在不經意間被套了話。
他終於忍無可忍,在小樹林裡,停了下來,在細長樹影的遮掩中,他說道:“夠了!”
“夠了?什麽夠了?”米蘭娜依舊穿著那身黑色裝扮,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冷厲感覺,她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疑惑:“你倒是先給我說說那位鏡湖公主的事情啊,她真有那麽厲害?”
這女人問的最多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八卦,白瑾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就算是夏天在耳邊嗡嗡嗡的蒼蠅也沒這麽煩人,他真的很想一棍子將女人敲暈扔在小樹林裡,他發誓,等他找到了吉拉德,一定要這樣做!
他橫眉立目看向米蘭娜,女刺客蹙著眉頭,一臉困惑地望著他。
在米蘭娜不知犯了何錯的天真表情下,白瑾再次敗下陣來,他伸出手,歎道:“你好歹也有點俘虜的覺悟好不好,怎麽著也得把武器交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