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及格

　　“啪”的一聲，一疊文件被粗魯地拍在了棕櫚色的實木桌上，連帶著激起的氣浪微微掀動了夜弦音的頭髮。

　　“你自己說說看，這次考試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個頭髮有些稀疏的男人眉頭緊鎖，五官似是皺成了一團，幾乎是肉眼可見的被氣的發抖。

　　此人正是夜弦音的班主任王凡，一個有些上了歲數的男人，其教學質量也一般，他的數學課上經常能看見把頭都扣破了也聽不懂的人。

　　夜弦音此刻只能無奈歎氣，心中期望等會自己能夠好過一點。

　　就在前一天臨近早晨的時候，原本正在熟睡中的夜弦音頓感腦仁劇痛，隨即悻悻然醒來。

　　原本他以為這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次頭痛，然而當睡眼朦朧的他看見父親夜景山念叨著一些他沒聽過的話語，食材便自動烹飪起來，最終成為了他的早餐時，他沉默了。

　　當他看見自己原本琳琅滿目的學習用品此刻變成有些卷刃的寶劍和意義不明的木棍，以及一堆同樣意義不明且刻有奇異圖案的紙張後，他沉默了。

　　好似自己仍然在睡夢中一般。

　　在接下來去往學校的十五分鍾內，他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穿越了。

　　外面世界的變化超乎了夜弦音的想象，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原本自己熟悉的現代建築。

　　建築相關的變化實在是太明顯，他想不注意都難。

　　就像是提前來到了未來一般，懸浮在空中的道路三三兩兩將各個重要的交通樞紐串在了一起，夜弦音望著這些“天橋”徹底傻了眼，他能確定這些數十噸重的道路下方沒有任何的承重，這等偉跡在夜弦音原本的認知裡除了人類尚未掌握的室溫超導技術以外別無他法，但現在或許魔法也能做到這點。

　　只是如今在那些道路上行駛的，依舊是夜弦音熟悉的“汽車”，這倒是給他帶來了強烈的違和感。

　　不過夜弦音猜測，這些所謂“汽車”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就連自己兜裡看上去沒有絲毫變化的“智能手機”可能其運行的最底層邏輯，也和原本的世界截然不同。

　　然而變化絕不止那天橋一般的道路。

　　原本各個方方正正的房屋邊角此時變得更加藝術和抽象了起來，各類交織的線條讓房子看起來不再那麽單調平凡。

　　乍一眼看上去，會讓人以為這些都是無用的裝飾，是承辦方用來私吞資金的小把戲罷了。

　　只是夜弦音不知道的是，這些交織的線條並非什麽為了提升美觀，而是歷代“秘術師”們苦心積慮總結出來能夠增強建築整體強度，使建築物能夠應對類似地震火災等天災人禍的，具有能夠引動“奇跡”的特殊“暗示”。

　　建築除外，最明顯的變化要屬路上的行人了。

　　盡管是在早上，人煙稀少，一路上夜弦音依然看見了至少三個全身裹滿銀白盔甲的身影。

　　他們大多腰間或者背上斜挎著大劍或巨大戰斧，渾身上下處處充斥著力量感，好似健美大賽裡走出的古典冠軍一般。

　　夜弦音很清楚那可不是cos的服裝，亦或是玩具，清晰可見的，那些銀白的盔甲上有著數不清的擦痕和砍痕，甚至很多地方都能看見曾經被修補過的痕跡，也正是因為這些或大或小數不清的“戰損”讓原本光滑的銀白色表面都變得暗淡了許多。

　　嗯，是被長久使用過的痕跡。

　　戰士著裝的人除外，

類似魔法師著裝的人顯然更多。　　依據自己的所見以及直覺，夜弦音猜測在這個世界魔法就像是科學一樣，乃是第一生產力，因此出現像原本世界的重理輕文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盡管頭腦已是一團亂麻，夜弦音也沒有放棄思考。

　　“首先要做的一定是冷靜下來。”夜弦音輕輕念叨著。

　　既然穿越了，在弄清自己為什麽穿越，以及有沒有可能回去之前，自己能做的就是好好收集情報，然後盡可能地適應這裡的環境。

　　夜弦音也曾仔細回憶過自己睡前的記憶，試圖發現自己穿越的原因，然而結果很是令人失望，直到現在他也是一頭霧水。

　　來到學校後，在這種高壓狀態下他絲毫沒有初次接觸劍與魔法的興奮感，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不安與脫節。

　　如今的校內的課程安排也與原本截然不同，原本理科相關的課程全部被魔法替換了，包括但不限於“法陣學”，“陣法構築學”，“陣法逆向實踐學”，“奧術中級導論”，“詠唱學”等等。

　　另一邊原本文科相關的科目依然保留了小部分，但是更多的卻被替換成了“劍術”。

　　夜弦音猜想，自己的課程表中“魔法”相關的課程多於“劍術”很可能和自己原本是一個理科生有關。

　　當然，盡管幾乎全是“劍與魔法”的課程，但這並不意味著夜弦音曾經所熟悉的“科學”就被淘汰了。

　　在如今的學校裡，夜弦音以前學過的知識變成了所謂“通識基礎”，只是大致講述了人類歷史上發現的種種物理化學現象，但顯然沒有夜弦音了解的現代科學那樣系統化。

　　這也是夜弦音唯一一個能稍微找到一些歸屬感的學科。

　　只可惜，這類課程的存在感就和夜弦音認知中的心理課，美術課一般。

　　是的，這是一個“體育”老師能走上講台義正言辭說“你們數學老師今天生病了。”的世界。

　　但顯然，折磨才剛剛開始。

　　他完全聽不懂老師口中那各種有關劍與魔法的陌生詞匯，上課的時候也是盯著那畫滿難以理解的法陣的教科書發呆，他敢肯定，哪怕自己認真學過高中階段的魔法，也不見得看得懂這些處處充滿了“暗示”與“象征”的圖案。

　　比起這些法陣，他寧願去學數學。

　　劍術方面還好，這具身體曾經遺留下來的肌肉記憶在默默牽引著夜弦音的動作，讓他在集體跟練時不至於脫節，不過很容易看出來，夜弦音的動作相比他人始終要慢半拍。

　　當然也有很多人關注到了這一點，不過都被夜弦音以身體不舒服給搪塞過去了。

　　畢竟對於他來說，反應慢是沒有辦法的事，基本上每個動作都是要現學的。

　　不過有關“肌肉記憶”的發現，讓夜弦音有了更多的猜測。

　　“或許這具身體已經不是原本我的身體了。”

　　“我難道也屬於那種侵佔別人身體的那種意識穿越流嗎?”

　　“如果是的話，那原本的自己到底怎麽了?”

　　一個個謎團猶如一團團烏雲，盤旋在夜弦音心海，每時每刻都在掀起風暴。

　　除了自己的腦內風暴之外，其余一天裡的絕大部分時間，他都覺得自己像是個猴子，與這個世界徹底脫節了。

　　回到家裡，他在父母異樣的目光中翻箱倒櫃將自己小學的各種課本翻了出來，心中還不禁慶幸自己是個有收拾的好孩子。

　　然而這種慶幸也隻持續了一會，隨後的近十個小時裡他都是在痛苦與煎熬中度過的。

　　原本他還抱有“自己是個穿越者，說不定還有金手指”之類的幻想，然而現實給了他沉重的一擊。

　　小學一到五年級的魔法理論內容還算好，都是有關法陣和魔法的最基礎教學，他憑借自己已經發育完善的大腦基本都能一遍過。

　　然而六年級乃至初中的內容幾乎是要了他的老命。

　　從這裡開始，魔法不只是簡簡單單的法術，而被細分成了“奧術”，“法術”，“秘術”三個大類。

　　每一個大類都有完全不同的施法邏輯，訣竅，以及其下根本數不完的各種魔法。

　　單單一個晚上的時間，是根本不可能讓一個零基礎的小白一下子學完別人花了十多年學的內容的。

　　哦，順帶一提，夜弦音是有在網上搜索過“魔法零基礎速成教學”視頻的，但這種問題就像是在問“數學零基礎速成教學”范圍太廣，沒有意義。

　　在這種高壓下，夜弦音也完全沒有初次使用出魔法時的興奮感，當他看見自己手中凝聚出的火球時，也只是心中歎道:“什麽嘛，是這種感覺啊.....也不過如此，甚至有點想笑。”隨後他便機械般的投入下一段魔法的學習中。

　　一個晚上的時間，夜弦音大致掌握了“下級”魔法的內容，也就是現在九年義務教育中小學生應該掌握的內容。

　　為了應付第二天的考試，夜弦音還提前在網上搜索了相關考試的內容，在確定自己絕對不可能學會的那一刻，他起了今天裝病不去學校的念頭。

　　但他隨即轉念察覺到這是一個有著治愈魔法的世界，哪有什麽裝病一說，搞不好自家母親隨手一個治愈魔法就給你治好了。

　　在排除腦內離家出走的想法後，他如同死士一般踏入了考場。

　　“我看你是最近開始偷懶了吧?我早說什麽?到了高三，你只要一天松懈下來，成績就會哢哢往下掉。”說著王凡還很浮誇地在身前用手比劃了兩下。

　　聽到這裡，夜弦音左臉抽了抽，回想昨晚經歷的一切他頓時感覺自己很委屈。

　　“搞毛啊，我可是一晚上速通了小學六年的內容誒，我超猛的好嗎?”

　　但不等夜弦音開口，王凡立馬無縫銜接道:“我就想不通了，你之前劍術不是一直很好嗎?怎麽這次還能出現這種低級問題?”說罷男人右手一揮，一幅由魔力凝聚而成的全息畫面頓時浮現在眼前。

　　畫面之中只見夜弦音與一個同為學生樣貌的男生手持鐵劍對立，短暫的沉默後，只見另外一名同學擺出了備戰架勢，夜弦音也緊跟著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

　　隨即在老師的一聲令下之後，雙方的決鬥開始了。

　　面對只有“肌肉記憶“的夜弦音，對方在起初的短兵相接過後便莫名的信心膨脹，隨即一劍徹底破掉了夜弦音的勢態，讓夜弦音的重心不穩，隨即又是一劍狠狠砍向了夜弦音的脖頸。

　　僅僅三劍的，夜弦音便被“斬首”了。

　　面對這三劍，夜弦音都不說能不能用眼睛捕捉到對方的動作，因為他在決鬥中的大多數時候都是雙眼下意識緊閉的狀態，而這，也是讓王凡最為氣憤的原因。

　　畫面到此為止，那畫面漸漸消失在了空中，辦公室內安靜片刻，隨即傳來了王凡的歎氣聲。

　　“我聖華帝中，何時出了你這種曠世奇才啊。”他似是絕望似是不甘，整個人無力地躺在椅子上。

　　“對面劍術排位上次比你低了三十名，這次卻僅僅用了三劍就把你撂倒了。”

　　“我們先不談你當時擺出的架勢，就說你竟然在迎戰時閉眼，你說你像樣嗎！閉眼可是大忌啊！”王凡看著眼前這個不爭氣的學生恨恨道。

　　王凡原本帶的班算是聖華帝中裡數一數二的，其學生的各種考核自然也是領導眼中的重中之重，如今出現了這種情況，也是在各個老師中鬧的沸沸揚揚。

　　偶爾是能聽到的，類似以下的對話:

　　“你知道嗎?一班有個被三劍撂倒的家夥。”

　　“誒?是和年級第一碰上了嗎?”

　　“怎麽可能，每次我們對戰的都是實力接近的對手。”

　　“啊，你說的這個我知道，他當時好像還害怕的睜不開眼睛！除此之外他魔法和筆試也是糟糕到不行，多虧了他，我年排還上升了一名哈哈”(來自原最後一名的嘲笑)

　　“哇，真的嗎，小孩子嘛他是?哈哈！”

　　好巧不巧這次的考試還有市裡教育局的領導來視察考核的，夜弦音的表現直接拉低了他們對聖華帝中的整體評分。

　　原本就看重臉皮的王凡也是在班主任會議上被上級狠狠的批鬥了一番。

　　別看這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在這個世界人們的常識裡，劍術對戰裡睜不開眼睛是小學生才會犯的錯誤，這裡的人們從小大到都是在戰鬥中度過的，每個人都被灌輸了戰士的血性，哪怕是法師也不例外。

　　在戰局千變萬化的近身戰中，能夠用算雙眼捕捉到對方的動作是極其重要的，哪怕只有一個眨眼的時間，戰況也有可能因此轉變。

　　更別說，有關考試的一切，都是在“鏡中界”中進行的。

　　這是本世紀魔法高度發達的產物，利用魔法產生出一個不干涉現實，同時全方位模擬現實的虛擬世界。

　　在這個世界中，每個人都可以以意識的形態進入其中，在其中活動所產生的成本要遠遠小於現實，因此該技術的出現成為了現代每個學校和公司的必需品。

　　可以說鏡中界的出現，在短時間內極大地推動了整個世界的發展，其也被譽為21世紀最偉大的發明。

　　而在鏡中界中，是不會出現“受傷”這種情況的。

　　受到傷害的只會是人們在鏡中界的投影， 而現實中的實體並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訓話仍在繼續著，夜弦音也是放棄了反駁，只是一個勁地點頭並且回復著:

　　“嗯”

　　“您說的是。”

　　以免進一步激發班主任的怒火。

　　半小時過去，已經到了放學的時間了，也是王凡下班的時間。

　　他終究是說累了，漸漸放低音調道:“高考就在眼前了，我不清楚你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我也不想知道，你表現得好不好也不會影響我的工資。”

　　“我只希望你對你自己的人生負責，盡快調整回來。你也知道，上一屆到現在和你一樣還沒調整過來的學生是被學校秘密退學了的。”

　　王凡最後撂下了這句似是威脅似是提醒的話便閉上了嘴，只是默默對夜弦音擺了擺手，不願再去看他一眼。

　　夜弦音此時在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氣。

　　不知道再聽他講下去自己會不會忍不住直接和他杠上，畢竟他對眼前這個老頭並沒有太多的好感。

　　以前去問問題的時候貌似還被他狠狠地羞辱過來著。

　　訓話一結束，夜弦音便火速退出了辦公室，望著三兩成群離校的學生，夜弦音心中也是感慨頗多。

　　最後無奈吐槽到:“哪怕是到了異世界，校服還是那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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