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內首。
因內首市級分教。
林子燁強忍慌亂和拔槍的衝動,逼迫自身冷靜,找回失去的理智,這個過程並沒有表現在林子燁的表情上。
“……”
沉默是最強的防守,但對手早有準備。
“我認為你是落魄貴族的子嗣。因為能持有類似被軍方管制的槍械,只有聖白軍方和煉金術師,以及貴族。三個都有可能,但貴族的可能性最大,因為你太年輕了。我懷疑你和軍方或貴族有著特殊的關系,在確認這一點之前,為了防止你被他們發現,我禁止你離開教堂。”
“隨後我調查了一番,用【信息終端】連接中央數據服務器也沒有找到你的戶籍信息,也沒有找到和你相似的貴族,不過這個方法本就不行,畢竟貴族和教會有能力修改數據,而且你也有可能是私生子什麽的,也有以我的權限無法得知的機密,干擾因素很多。”
在發現因康佩滕斯的思路方向不正確後,林子燁覺得自己還有主導權,啞巴或許瞞不住了,但失憶的設定還能存在。不過,因康佩滕斯接下來的話,又徹底打亂了林子燁的思路。
“你不必繼續強行裝傻,聽我接下來的話吧。”
“後來教會發生了一件事,讓我找到了新的思路。吾神下達了新的神諭。黑神召喚了四位來自異界的純人類,在吾神的干涉下,四人下落不明,而找到他們交給吾神發落,是吾神新下達的指示。我懷疑你也是黑神的召喚者。”
!!!
等等,他在說什麽?異世界召喚?神明的指示?這是什麽意思?剛才的科技感怎麽突然變得魔幻了起來?這是我認識的地球嗎?我到底在什麽地方?
林子燁對世界的認知正在逐漸崩塌。
“我真的很佩服你,因為這個結論,又被推翻了。因為黑神將她的召喚者都改造成了半魔,擁有黑神魔力,而你沒有,而且你也不是魔族。”
林子燁已經接受現實了,或者說放棄掙扎了。
在得知自己所在的世界和認知中的世界不同時,他就失去了人生的目標。
原本就是行屍走肉,抽乾血液與靈魂的動力後,就徹底與死亡無異。
但林子燁也不是能夠在死亡面前坦然的人,’即便對一切都感到絕望,也沒有自殺勇氣的膽小鬼’就是林子燁的自我認知之一。
或許是還不夠絕望?那自己的脆弱就更加令人失望,自我厭惡又加深了……
逐漸放棄思考的林子燁,對神父的推理過程感到幾分好奇,就像是利用遊戲小說來填補內心空虛的心情一樣。
“但是這個思路是沒有問題的,你的確是異世界人,但不是黑神的召喚者。你沒有接受黑神的魔力,甚至體內不可思議的沒有一絲魔力,比滅絕的無垢體純種人還要更加純種的人類。你一開始裝傻裝啞其實是在適應這個世界,你的謹慎,你的敏感,以及毫無破綻的面部表情,都在表示你其實並不簡單。”
神父的讚揚讓空虛的林子燁感到幾分觸動。
第一次受到這方面的稱讚,即使是親人也沒有在這方面稱讚過他。
因為在原來的世界裡,除了死去的她以外,林子燁從未展現過自己黑暗的一面。
“我認為我們之前可以相互坦誠,不論是利益,立場還是因果,我們都沒有有衝突的地方不是嗎?而且我覺得,你和我真的很像,在一些特別的地方。”
真可怕啊,
幾乎都被說中了,無論是身份,還是我的內心,他都猜中了個大概,這個男人,很危險。 不過確實,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些許同類的感覺。他的眼神和我一樣,是不抱期待的眼神。
形式或許不同,但本質上相同。
真不想和他為敵。
“白神對我是什麽態度?”
林子燁說出了來到這個世界這半年來的第一句話,而且是地地道道的異世界本土語言。這個問題,取決了林子燁的立場,如果白神教對自己抱有惡意,那麽逃跑是必然的,雖然沒有能夠在神父手裡逃走的自信……
聽到這個問題,神父的神色突然變得複雜,斟酌後還是回答道。
“沒有任何態度。”
“沒有…任何態度!?”
林子燁愕然,白神對穿越者無態度實在是不合理。
“沒錯,不過和對普通生靈的無態度有些許不同。”
“嗯?願聞其詳。”
“吾神祂,看不見你。”
“看不見我?”
“是的,我曾利用儀式術式召喚吾神的意志來觀測你的靈魂,但確失敗了,吾神能看到儀式中的我,但卻看不見你。我推測是因為你沒有魔力的緣故,但沒有證據。”
“……”
這樣麽,若是如此,難道神明是通過觀測魔力來觀測人間的麽?這或許是我遠離神明相關的紛爭的資本。
“留在白神教,留在我這裡,你就是一個普通的信徒。不是任何人,也不會成為任何人。這樣,你與白神教,便失去對立的理由。我以吾神的名義向你保證。那麽,你的想法是什麽呢?”
神父正式向林子燁伸出橄欖枝。
對於原來的世界,我唯一的執念就是爺爺和奶奶的養老問題,他們是我僅剩的親人,我自從上大學後就邊打工邊上學,利用工資和養老金來供養我們三個人。
國家判斷我死亡的時候,爺爺奶奶就會收到一大筆保險金,配上養老金足夠他們開銷到壽終正寢。而且親戚們會負責照顧好他們,他們和爺爺奶奶的關系向來很好,偶爾也會補貼我們一家。
說實話,我沒有任何拒絕神父的理由。在這個世界,我沒有目標,沒有願望。
對於這個世界,我只能感到空虛,或許就這麽在白神教擺爛一輩子也沒什麽不好,反正吃住不愁,在地球上可做不到這麽輕松。
“從今天起,我就是霍華德?安提涅斯了。我不是任何人,也不會成為任何人。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信徒。神父大人。”
林子燁低頭向神父行禮。
“自詡貴族嗎?”
“不,這個姓氏隻屬於我自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信標,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那麽歡迎你,’虔誠’的信徒,願吾神祝福你。”
因康佩滕斯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瓶子,將裡面的粉末灑在了林子燁的頭上。
一頭黑發轉為深藍,和本就深藍色的眼眸交相輝映。
“這是偽裝,聖水也難以洗去,從今以後,你就自稱聖族之人。”
從此,世上再無林子燁,只有霍華德?安提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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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
這是我對這個孩子抱有的最大感情。
我很佩服這個孩子的謹慎的性格和成熟的行動力。對於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他的眼神過於深邃。
他隻用了四個月就學會讀寫賽克瑞語。在那之後就開始尋找書籍和電子設備搜集情報。
估計是文化差異,他並不知曉信息終端的存在,而且教堂裡也只有我能使用。
他的小動作,我能通過術式窺探到。
他作為異世界人,對這個世界的常識了解的不多。所以經常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暴露自身的情報。
他微小的肢體語言,眼神等,在我的眼中一清二楚,因為我的感官是被魔力影響,遠超普通人,想要瞞過我,至少需要階段三那種對身體和魔力的控制力才行。
有一次,為了幫助在教堂迷路的孩子,他暴露了自己不是啞巴的事情。
經歷過階段二的魔導師,已經和正常人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人了。
他以為他和孩子以外的人都沒有聽見,但實際上,我在遠處聽得一清二楚。
也是由於這一點,我才能判斷他並非危險的人物或者間諜,但由於他或許會被危險的人物盯上,所以我將其偽裝,不然他這輩子就只能在教堂裡生活,而我也沒有打算將他一直留在身邊。
我並不討厭他這種人,相反,甚至有幾分親近。他的本質和我十分相似。
對自身感到絕望,但對世界卻不感到絕望。對一切都不再抱有期待。
看著他,就像是在看自己一樣,唯有不甘與痛心。
不同的是,他比我更加’嚴重’。
他的內心早已壞死,卻還是裝作正常人的樣子。
這就是我對他感到憐憫的根源。
“吾神,保佑這個孩子吧。”
雖然神明看不見他……
向神明祈禱是我的習慣,雖然早已不抱期待。
沒有任何態度。
何嘗不是在說自己?
但又能如何呢?
真是空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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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級城市艾亞斯特。
是位於聖國賽克瑞東部最大的都市。
繁華的都市,高樓林立,是壯觀的鋼鐵森林。
市區各類燈光遍布城市各處,將夜晚的都市點亮。
人群與車輛在市區流動,彰顯大城市的活力。
位於中心廣場的高樓大廈是城主私有的建築,與周圍高樓稍稍拉開距離,被簇擁在中間,但白神教的教堂除外,就坐落在中心廣場的一塊地區,和城主樓比鄰。
在聖國,市中心的高樓皆是貴族的私產,不過其中的部分區域只要有金錢、權力或是人脈也是可以租用的。
城主樓的底層部分和周圍的中心廣場共同組成艾亞斯特的核心商業區,而樓層中部則是行政區域,頂層部分則是城主及家族的私人區域。
艾亞斯特的貴族在法律上從屬於聖國賽克瑞的國王, 也稱聖王。
城主則是城內其他貴族的上級。
而艾亞斯特的駐扎聖白軍則從屬於白神教艾亞斯特城級分教,不受城主調動,這也是防止貴族擅權。
聖國賽克瑞王權和神權的衝突一直都存在,但由於白神的存在,從來都沒有爆發過。
巨大的環形城牆,將城市包圍在內。艾亞斯特可是有著六百多公裡的城市,難以想象,這城牆得有多麽巨大。
這是聖白軍的軍事駐地,只有聖都和城級城市會有聖白軍駐扎。
城牆上設置了不少魔導炮台,這是和魔導槍械類似的兵器。將術式通過特殊的材料存放在彈藥之中,通過炮擊,將彈藥送入敵方再釋放,實現遠程近距離施術。因為炮彈的體積,所以能存放的術式種類也比便攜式小型魔導槍械更少。
這不過是城牆的表面。
城牆厚度很大,裡面或許也有不少軍事設施。
沒人知道聖白駐軍的統領將軍在哪裡,或許他從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過長時間。
此時艾克斯特的上空,一道人影俯視著繁華的都市和宏偉的巨牆。
黑色的長袍將身體遮蔽,與夜色融為一體。
白色的短發在黑暗中呈現灰白。
湛藍的獨眼沒有一絲感情。
“……”
男子的沉默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將軍諾爾?尤斯福德,樞機主教奧康斯,城主威爾海特?克洛伊。
三位階段四。
看來這趟不會無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