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危機感促使諾爾下意識地避開。

　　猛蹬地板，諾爾如炮彈般飛射而出，撞穿牆壁，衝出了城主樓。

　　碎石紛飛，和沙塵一同遮擋無限的視野，隨後自身抵抗引力的召喚，向城主樓的樓頂飛去。

　　“沒用的。”

　　無限嘴角掀起一絲弧度。

　　“什麽！?”

　　嘭！

　　諾爾的右臂炸開了。

　　不，準確的說是右臂的體內魔力暴走失控了，仿佛誕生了自己的意識一樣。

　　失控的魔力似乎要逆流而上，反噬其主！

　　諾爾果斷切下右臂，並用治愈術式止血。

　　雙腿猛刹，站在了城主樓的一個個玻璃窗組成的樓壁上。

　　無限從下層浮上，懸浮在諾爾面前，此時的他那紫紅色的魔眼較為暗淡，紅紋的律動變得緩慢。

　　“不能隨意使用麽。”

　　“這是吾神的權能，我也只能偶爾用用，不過所幸，它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戰果，失去一條手臂的你，只怕近身戰也未必能贏我哦。還是說，你會禁忌級治愈術式?近戰術師先生?”

　　無限悠哉地說道。

　　“【煌念之風?連】！”

　　但回答他的是魔力拳風。

　　“【波亂?負位】”

　　拳風被轉移，向天空奔去。

　　但還沒結束。

　　拳風接二連三地從四面八方向無限襲來，快到產生殘影。

　　嘭！嘭！嘭！嘭！

　　數道雷矢與拳風相互抵消。

　　“不錯的應對。”

　　正如無限所言，若是連續的遠距離攻擊，能讓無限的領域作用化為最小。

　　畢竟隻轉移一兩道攻擊，在這連續的攻擊中意義不大。

　　但這樣只會加快魔力消耗，不過這對諾爾來說反而不是問題。

　　“【正位】”

　　諾爾警覺，擺出應對姿態，但攻擊卻早已出現在眼前。

　　！?

　　轟！

　　雷矢直接出現在諾爾的面前，讓其來不及反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隨後接連幾發雷矢出現在諾爾面前，讓其應接不暇。

　　身體逐漸被電弧纏繞，麻痹的感覺越來越重，諾爾臉上的凝重越發加深。

　　……

　　“【禁忌?雷霆暴君】”

　　無限吟唱術名，夜空突然開始閃爍，烏雲逐漸形成、凝聚，天象驟變，不，這真的是天象嗎?

　　洞，天空中出現了一個洞，被漩渦狀的烏雲環繞，洞中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只有雷霆的閃光從洞中湧現。

　　禁忌術式和獨有術式這種規則外的術式不同。

　　它是常態法則框架下的極致，只有階段四及以上的強者才能駕馭的究極術式。

　　擁有強大的威力，但需要大量魔力，而且構造術式也需要花費大量心力和事前準備的時間，即便是階段四的強者使用也有很大的風險。

　　無限在奧康斯到來之前，就已經在準備這個術式，因為領域的優勢，所以一直都沒被察覺到，倒不如說，正是領域和魔眼吸引了他們的全部注意力，所以才能這般順利使用。

　　……

　　“那邊差不多快結束了，我也不想拖下去了，永別了，諾爾將軍。”

　　懸浮於空中的無限，在雷霆的襯托之下，如神明一般，宣告敵人的終焉。

　　無限，階段四巔峰，半步踏入階段五，開始摸索獨有魔力和神性的強者，黑神魔使第三席——因德狄坎特?拉爾諾絲菲琳時隔多年的火力全開。

　　雷電之雨向諾爾襲來。

　　轟！轟！轟！

　　風暴粉碎玻璃，雷霆熔毀鋼鐵。

　　被摧殘不堪的城主樓，在這浩蕩天威之下，顯得是那麽脆弱。

　　諾爾看向天空中的雷霆之孔，被風吹拂的發絲，為他的身影添上幾分蕭瑟。

　　諾爾從衣中取出一個裝滿紅色液體的瓶子，一飲而盡。

　　“【禁忌?巨龍之軀】”

　　肌肉膨脹，藍色的棱形鱗片將皮膚逐漸覆蓋，一雙尖角從發中突起。

　　瞳孔上下拉伸，指甲逐漸伸長變得尖銳無比。

　　原本失去右臂的右肩血肉蠕動、骨骼瘋長，生出一條同樣遍布鱗片的手臂。

　　背後兩處凸起，撕裂了衣物，那是一雙肉翅。

　　雷霆擊打在這異形之軀上，電弧在鱗片上繚繞，被隔絕在體表。

　　“你不要命了?”

　　無限驚訝地看著異化為半龍的諾爾。

　　諾爾以龍血為引，強行發動特定的禁忌術式。

　　但人類的身軀是無法適應龍血的，不出幾分鍾，他的身體就會崩潰。

　　“反正我肯定活不了，大不了拉你墊背。”

　　諾爾決然地說道，甚至還露出了微笑，他的音色變得和原先大不相同，變得低沉又粗啞了很多。

　　嘭！諾爾猛蹬，衝向無限，力量大到將城主樓表面大面積凹陷。

　　無限右手一揮，天空的雷霆之孔傾瀉雷之瀑布，與諾爾碰撞在一起。

　　“【煌想裂念】！再開！”

　　雷霆將諾爾的身軀洗禮，但卻沒有消散，反而在諾爾身上凝聚。

　　隨著雷之瀑布傾瀉殆盡，諾爾的周身也凝聚著一顆巨大的雷霆之球。

　　“你！真是瘋了！”

　　無限看到諾爾等同自殺的舉動，面色凝重。

　　此時的諾爾渾身浴血，鱗片一塊塊地裂開、脫落，但臉上卻是一片笑容，眼中閃過瘋狂。

　　“哈！哈！還給你。【煌念之風】！”

　　拳風攜帶雷霆之球衝向無限，不僅如此，周圍自然中的魔力被吸附，使其氣勢更盛。

　　不只如此，連無限體內的魔力也被其牽引，無法躲開這一擊。

　　“嘖，【負位】”

　　雷霆之拳被轉移到無限身後，隨慣性飛向天空。

　　“早料到了！【龍語?失心之息】！”

　　“唔，【燼滅之眼】！”

　　諾爾的聲帶被禁忌術式改造，能夠說出巨龍的語言，因此可以使用幾乎無人能用的龍語術式。

　　因為這個禁忌術式，他研究過一些龍語術式。

　　而無限則開啟魔眼回擊。

　　藍色的吐息襲向無限，無限無法理解龍語術式，因此無法利用領域轉移掉，只能使用高階防禦術式抵擋，但作用有限。

　　無限的思考突然開始混亂，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以前的記憶，就像是被強行走馬燈一樣。

　　“【煌念之風】！給我，去死吧！”

　　原本應該飛向天空的雷霆之拳竟被強行牽引，重新向無限砸去。

　　諾爾口鼻流出鮮血，再受一次【燼滅之眼】的正面攻擊，他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但諾爾還是含著一口氣，他要，超越極限！

　　哪怕靈魂就此消散！

　　雷霆之拳臨近，將無限的臉龐映出藍光，映出其微微呢喃的嘴唇。

　　“【波亂?虛位】”

　　世界突然平靜了下來。

　　！！！

　　“這不可能。”

　　諾爾失聲道。

　　雷霆之拳消失了，不是轉移，而是消失，完全感覺不到魔力的波動。

　　……

　　————————————————

　　烏卡蘭。

　　“有哦。”

　　艾菲爾的話給眾人帶來了希望。

　　“真的嗎?是什麽?”

　　霍華德激動地問道。

　　阿爾也好奇地看著她。

　　只有亞伯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但並沒有被注意到。

　　“我好歹也是神覺者，所以知道一個補救的方法。”

　　“喔喔喔。”

　　霍華德和阿爾激動了起來。

　　“靈魂中的魔力，你們都知道吧。”

　　“嗯，是階段二的主要課題吧?靈魂的本質也是一種魔力，所以也可以在戰鬥中調動。”

　　“沒錯，靈魂的魔力在階段二就會開發完畢，術師的魔力來源在這個階段會翻上好幾倍。但實際上這個結論是不完全的。”

　　“這是為什麽?”

　　霍華德疑惑不解，阿爾也對此感到好奇，雖然他不是真正的術師，但也對術師的領域十分在意，不，正因不是術師，所以才更加在意。

　　“經過研究證實，靈魂中的魔力被開發完畢之後，其實還有繼續開發的空間，那個領域被稱之為——靈識。”

　　“那和結界的問題有什麽關聯嗎?”

　　“是啊。有什麽關聯嗎?”

　　亞伯發出質疑。

　　霍華德聞言也點頭道。

　　“當然有，想要維持結界憑我們的魔力是不行的。至少要階段四級別的魔力量才能維持結界，平時結界有魔力源補充，但現在估計已經快用完了。”

　　“也就是說需要一個人來通過超越靈魂的極限，進入靈識的領域，獲取超越極限的魔力，來達成暫時的階段四，以此維持結界?”

　　霍華德意識到艾菲爾想說什麽了。

　　“那，那也就是說……”

　　阿爾也意識到什麽了。

　　“這幾乎等於直接將靈魂當燃料用了。”

　　亞伯眼神銳利地盯著艾菲爾。

　　“所以需要踏入靈識的領域啊。常態靈魂中的魔力被消耗完了就意味著靈魂的死亡，而通過強大的意志在靈識領域中獲取魔力就可以避免這一點。”

　　“一但垮過那道線，進入靈識領域後，靈魂可是會逐漸消散失去形體的！”

　　亞伯提醒道，他似乎知道靈識領域的相關知識。

　　“但依然能通過堅韌的意志，讓靈魂突破靈識的界限也不會消散。我這裡有一種東西，可以讓人直接跨越到靈識的領域，不過能堅持多久還是要看使用者的意志了。”

　　見三人有些發愣，繼續道:

　　“因此需要一個意志足夠強大的人來擔任。交給誰來最讓人放心，你們自己決定吧。”

　　艾菲爾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不是有兩處結界要堅持不住了嗎?另一邊怎麽辦?”

　　霍華德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

　　“那邊沒辦法補救了，因為來不及，只能聯合所有階段三的術師去阻擋了。所以階段三的人都要走，只能在階段二及以下的人中選擇。”

　　艾菲爾嘴角微掀，似乎在強忍著什麽，但神色還是嚴肅的樣子。

　　“我，我……”

　　阿爾沒有自認為能在靈識領域中堅持下去的自信，不禁猶豫起來。

　　“去避難的人群中找吧，這麽多人，肯定有人可以的。”

　　亞伯臉上滿是不甘。

　　“那樣來不及的，太花時間了，所以讓我來吧。”

　　霍華德堅定地說道。

　　“說不定會死的。”

　　“不會的，別小看我啊。”

　　霍華德微微一笑。

　　反正就算死在這裡，我也沒有什麽怨言。

　　……

　　“給，這個東西只能使用三次，算我送你了。”

　　“啊哈哈，那可真是感謝。”

　　霍華德接過了一個黑色徽章，上面刻畫著奇異的圖案——由扭曲的線條組成的扭曲之海。

　　“亞伯，你和艾菲爾還有阿爾一起去和會長他們匯合吧。這裡就交給我。”

　　“阿華……給我活著回來。”

　　亞伯緊咬下唇，用拳頭錘了一下霍華德的肩膀。

　　“霍華德，對不起。你比我堅強多了，至少你敢踏出這一步。”

　　阿爾從霍華德手裡接過了摩爾和特裡根的骨灰。

　　亞伯帶著兩人離開了此處，艾菲爾走前拍了拍霍華德的肩膀，似乎是在給他打氣。

　　霍華德望向他們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手裡的徽章。

　　隨後看著瀕臨極限、不斷閃爍的結界。

　　吼吼吼！嗷嗷嗷！raaaaaaa！

　　魔物的屍體堆積如山，各種魔物的咆哮聲混雜著，甚至還有階段三的魔物渾身浴血地衝撞結界。

　　霍華德站在結界的中樞面前，深吸一口氣，將靈魂與中樞相連。

　　！！！

　　強烈的疲憊感傳遍全身，如果不是早有心裡準備，估計這一瞬間的霍華德已經暈厥過去。

　　“靈魂之海的己者，次元之間的爾者，時間之外的位者，自虛無中顯現，予虛無以無限！靈魂與次元的君主啊！成為指引前路的道標吧！【臨界之章】！”

　　霍華德吟唱靈言，啟動徽章的力量。

　　……

　　……

　　……

　　……

　　……

　　有種，不斷上浮的感覺。

　　……

　　……

　　……

　　星空。

　　看到了星空。

　　在無盡的星空之中，有一顆顏色混亂的星球。

　　星球上六成被海洋覆蓋，而且呈現的顏色十分混亂且模糊，紅的、藍的、黃的，什麽顏色都有。

　　四成是陸地，大陸的中央由兩種顏色分割，一金一紫，而中央外的區域和大海一樣混沌，將紫金包圍，但也有零星幾個聚合的色塊，但比中央那兩塊要小得多。

　　星球之外有無數衛星一樣的天體環繞著它。

　　它們的大小要比主星小得多，絕大多數顏色暗淡，模糊地看不清具體。

　　但也有零星幾個散發淡淡光芒，其中三個最顯眼，兩小一大，一金一紫一紅，紅的最大，金的離主星最近，而紫色的則混雜在其他暗淡的同伴之中。

　　在片小型衛星系之外，有著一顆巨大的恆星，散發著強烈的光和熱，和之前在艾菲爾身上看到的聖種完全不同。

　　看到這顆太陽，才能意識到，或許艾菲爾的聖種只是光芒強烈的月亮。

　　但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它居然圍繞著混色星球運行！

　　這怎麽可能！這不合理！完全違背了宇宙的法則！

　　就在霍華德這般思考的時候，突然感官變得混亂，好像自身不斷遠離這片星系，又好像不斷靠近，視線一片模糊，割裂感和衝突感讓霍華德的思考變得混亂。

　　……

　　……

　　感覺自身的感官在消失。

　　……

　　……

　　感覺自身的存在在消失。

　　……

　　……

　　突然，一股讓人極其痛苦又難受的感覺襲來，就像是被撓癢時有種上氣不接下氣般的幾近窒息般的呼吸困難一樣的感覺被放大了上百倍。

　　但也多虧於此，霍華德感覺到了自身的存在。

　　……

　　“哈！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啊啊啊啊啊啊！”

　　意識回到了現實，但感官卻沒有變化，窒息感依舊折磨著霍華德，嘶吼著發泄窒息感衍生出來的憋悶感，讓他無心感受此刻自身的強大。

　　先前所看到的影像類似幻覺一般，現實中的霍華德的感官是沒有關閉的，改變的不是現實，只是霍華德眼中的世界而已。

　　他差一點就迷失了自我。

　　霍華德體內散發著強大的魔力波動，源源不斷地從靈魂中湧現。

　　感覺就像是靈魂在進入靈識領域後被打開了一個孔一樣，魔力從中湧現，而且孔洞有著逐漸關閉的趨勢，全憑霍華德在硬撐。

　　……

　　贖罪，這是贖罪。

　　霍華德不斷地在內心這般對自己說。

　　因為不這麽做的話，他將維持不了自我。

　　……

　　霍華德並不知道，他的左肩上，一道灰白印記正暗淡地閃爍著。

　　……

　　—————————————————

　　“所有階段二以上的術師集合！”

　　阿拉克局長和拉普勒斯會長正在集結人手。

　　在接到了來自亞伯的情報後，無奈之下只能集合戰力，死守1號洞口。

　　因為算上新加入的艾菲爾，在場的階段三，包括冒險者也不過六人，怎麽看都擋不住迷宮裡源源不斷的魔物。

　　連艾菲爾都對此感到意外，本以為能有十人左右的，但似乎有幾個已經死在迷宮裡了。

　　無奈之下，只能通過階段二術師補充人手了。

　　雖然也有反對的聲音，但事已至此，他們別無選擇，要是傳送術式和光門被破壞，那所有人都得死。

　　而且不僅如此，經過已經傳送過去的人傳回來的消息可知，因內首被襲擊了，所以他們必須盡快完成避難工作，然後回去支援。

　　……

　　亞伯和艾菲爾跟在隊伍後方。

　　亞伯忽然停下了腳步，喊住了艾菲爾。

　　“艾菲爾大人，我有一個問題。”

　　“說吧。”

　　艾菲爾停下腳步，回頭撇了眼亞伯。

　　“您和阿華是什麽關系?”

　　“嗯?這很重要嗎?倒是你，一口一個阿華，關系真好啊。”

　　“那我問你，為什麽要故意引導阿華接下這個擔子?”

　　亞伯語氣逐漸激動起來，聲音加重了不少。

　　“一個實驗而已。確實有其他解決辦法，但這樣更好。”

　　艾菲爾皺了皺眉，但還是回答道。

　　“艾菲爾大人！為什麽是阿華！?”

　　亞伯雙拳攥緊， www.uukanshu.net 氣勢逼人。

　　啪！

　　一聲響指，亞伯突然無法動彈，一陣氣浪襲來，讓他的衣衫和頭髮不停舞動。

　　劍尖停在亞伯的脖子前，冷汗順著他的臉部輪廓流下。

　　以他當前階段二的實力，在艾菲爾面前自然是毫無還手之力。

　　但亞伯還是堅定地直視艾菲爾冷漠的眼瞳。

　　“喂，你們別鬧內訌啊。”

　　“不用理會我們，沒事的。”

　　周圍的人察覺到動靜，紛紛為之側目，會長拉普勒斯試圖上前勸阻，但被亞伯回絕，隻得和其他人退去。

　　“額，那你們盡量快點完事，魔物也差不多快來了。”

　　……

　　“搞清楚自己的立場。人偶。還是說你對人類產生感情了?”

　　艾菲爾沒有打算容忍亞伯的僭越，冷笑著地說道。

　　“我……我也是人。在靈魂上，生物之間是沒有界限的。我雖然本質不是人類，但我也可以成為人。”

　　“噗，哈哈哈哈哈！靈魂之間沒有界限?你要成為人?有趣，真是有趣。”

　　艾菲爾被亞伯的觀點逗笑，笑得捂住腹部，上氣不接下氣，笑得術式都解除了，讓亞伯回復了行動能力。

　　“行吧，你開心就好。但是，別忘了哦，亞伯，你是誰製造出來的，是屬於誰的東西。”

　　但她緩過來後還是眼神銳利地看著亞伯，並提醒道。

　　“…………是。”

　　亞伯看向4號洞口的方向。

　　阿華，你小子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