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內首。
市中心,潮汐廣場。
此時,準備聖臨祭的工作人員和廣場外等待聖臨祭開幕的市民們皆是望向天空中的紅月。
議論聲嘈雜,大家都心懷不安。
“居然是紅月之日!?這次為什麽提前了?”
亞伯看著天空中閃耀著紅光的紅月,驚呼道。
“而且居然在聖臨祭的當下,真讓人有不好的兆頭。”
神父也感到幾分不安,附和道。
“等等!阿華還在烏卡蘭那裡,他有危險!”
亞伯突然想起了什麽,急促地說道。
“亞伯,你去通知分會長和審判局,讓他們趕去烏卡蘭支援鎮壓暴亂,借用光門的話,他們可以立刻趕過去。”
“我知道了,那聖臨祭呢?”
“有我在,聖臨祭照常舉行,吾神的神跡可以安撫民眾。而且,紅月會引發生靈靈魂中的暗面,不加處理會有引發暴動的可能,到那時就徹底失控了。所以我正好借聖臨祭聚集市民,再使用儀式術式。”
“好。”
亞伯見此稍稍放心,取出信息終端開始聯絡分會和審判局。
……
“因內首的市民們!”
神父利用擴音術式向全市發聲。
因內首不算大城市,佔地面積沒有特別大。
以神父階段三的實力,借助一些設備將聲音覆蓋全市也是做得到的。
雖說直播或收音也可以,但估計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還有閑心看直播或者聽收音吧?
“不要恐慌。在聖臨祭的當下,發生了紅月之日,會感到害怕、不安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我們不需要恐慌!在聖臨祭發生紅月之日,是邪魔挑釁吾神的同時也是體現吾神威嚴的最好機會不是嗎?”
神父的聲音在因內首回蕩。
市民們議論紛紛,但不安的氣氛卻消散了大半。
“吾神必將驅散一切邪障!救贖眾生。所以,我將以因內首市級分教主持之名,正式宣告。聖臨祭,開幕!”
雖說金月還未降臨,但已經不能再拖了。
神父這般考量到。
短暫的演講驅散了市民們的恐慌,歡呼聖臨祭開幕的聲音與祈禱的聲音將因內首變得無比熱鬧。
與不祥的紅月產生鮮明對比。
剛結束聯絡的分會長拉普勒斯和因內首市級審判局局長阿拉克聽見了神父的演講後,相視一笑,攜部下們通過了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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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亞斯特。
引人注目的紅光,逐漸消散,夜色重新回到了現實,唯有紅月,仍然掛在空中。
嗯?
無限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轟!奧康斯和威爾海特之間的地面被擊碎,沙石被卷起,在空中舞動,將空氣迷亂。
強大的魔力反應突然出現,自下面的樓層而來。
“威爾海特!!!”
一道人影插入奧康斯與威爾海特之間,一拳向威爾海特轟去。
提前有所察覺的無限擋在了威爾海特身前,擋下了這一擊。
爆鳴聲響起,這一拳還是將兩人一同擊飛,撞穿了其身後的牆壁。
奧康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還能戰鬥嗎?奧康斯主教。”
熟悉的聲音傳來,讓奧康斯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諾爾將軍,威爾他……”
“我都聽到了,他選擇了黑神。
奧康斯,你雖是他的老朋友,但現在可不能猶豫了,還有一位黑神魔使在虎視眈眈。所以,你能下定決心殺死他嗎?” 諾爾將軍鄭重地說道。
……
{我還想保護家人們,還不能就這麽死掉啦,當然,也包括你哦。}
那日的話語至今依然歷歷在目,可卻已經回不到從前。
已經回不去了。
……
“威爾海特已經死了。”
奧康斯緊咬下唇,隨後堅定地看著諾爾。
“對,那樣就好。威爾海特早已死去,現在也不過是個行屍走肉罷了。相互廝殺吧,奧康斯。”
濃煙散去,露出了毫發無傷的兩人,威爾海特平靜的話語傳來。
“二對二,很公平。就是有點無聊。”
無限仿佛閑庭漫步。
“真敢說啊。”
諾爾神情凝重,無限接了他的全力一擊居然毫發無損。
不愧是黑神魔使。
掉落在一旁的聖遺物——渡世者自行飛往奧康斯,被其接住。
“【天之秤稱】開!”
“【煌想裂念】開!”
兩人的領域在聖遺物的加持下,與城主和魔使的領域相抗衡,雙方對環境掌控權不相伯仲。
諾爾後腿一蹬,衝向無限,地面都被其踩碎,擋路的岩石傀儡被諾爾蠻橫地撞穿。
但無限完全不躲不避,就只是站在那裡,完全不像是應對近戰術師的正確方式。
“近戰術師啊,不過很可惜,我和近戰術師的相性很差哦。”
轟!
“什麽!?”
諾爾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自己擊碎了無限背後的牆壁,但無限卻還是站在原地。
怎麽回事?他將我整個人轉移了?還是他自己轉移了?
不,不對,這種感覺,難道是直接作用於環境的術式。
領域的影響?
再試探一下吧。
諾爾大腦飛速運轉。
“【風】!【雷】!【火】!【煌念之風】!”
三種術式以半詠唱的形式被瞬發而出,諾爾一拳揮去,拳風裹挾著三系術式一同襲向無限。
“竟然顛倒了魔力的損耗,這種違背法則的能力就是你的領域麽?”
無限讚歎道,他看穿了對方的領域的本質。
不過諾爾將軍的領域本就屬於容易辨認的類型。
【煌想裂念】,是諾爾?尤斯福德將軍在近戰術師分支上觸及到的奧義。
本質上是修改了魔力牽引效應本身,直白的講就是將公式中的質量的變量改寫成固定值,呈現的效果就是只要他想,無論是多大的魔力質量都能引起魔力牽引效應,不過是微觀層面上的。
或許諾爾如果有一天能夠抵達階段五,成為半神,就能引起宏觀層面的魔力牽引效應。
缺陷則是只能作用於兩種不同的魔力。打個比方就是,能用體內魔力和自然魔力相互牽引,但卻無法用自然魔力牽引自然魔力,其他魔力也是同理。
諾爾的拳風是獨有術式【煌念之風】的產物,是諾爾為數不多的高威力遠距離攻擊手段,是對於領域的特殊運用。
打出去的那一瞬間開始,就開始牽引自然魔力了,牽引的效率則取決於領域對環境的掌控度,領域被壓製的話,效率上會慢上不少。
所以幾乎可以以低損耗產生更高階的效果。
如果能讓他無阻礙地不斷牽引魔力,甚至能產生近乎階段五的半神威能,在戰場上是戰略級術式。
可惜個人戰中,對手是不會給他這種機會。
……
拳風臨近無限,使他的皮膚感到刺痛。周圍岩石傀儡的魔力被其牽引吸取,化為凡石,碎裂開來。
居然是遠距離的近戰術式,真是異端啊,這種階段五才能駕馭的攻擊方式也就這家夥可以借助領域能力來模仿了。
“不愧是聖白軍的將軍。”
無限不禁再次讚歎道,但臉上並沒有任何慌張。
“讓你見識一下吧,吾之【波亂】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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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將整個烏卡蘭籠罩。
“……”
烏卡蘭的冒險者們寂靜地站在地面,抬頭望天。
但寂靜只能維持一小會兒時間,就如同人類的脆弱。
“好大……太大了……”
“呵呵,那算什麽?”
“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那是幻覺!肯定因為被神之屍體侵蝕了,所以產生了幻覺!”
“吾神啊,救救我們吧!”
“開什麽玩笑!?開什麽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祈禱聲、懷疑聲、呆笑聲、嘶吼聲。
人的恐懼如同瀕臨極限的油井,只要一個契機,便會井噴。
……
整個烏卡蘭皆是陷入瘋狂和混亂的邊界。
“快帶我們走啊!你不是階段三嗎?長距離的空間轉移也是能做到的不是嗎?快救救我啊!”
不少在場的知名階段三的術師,都被周圍的人扒拉扒拉、搶來搶去,衣服都被撕碎了一部分。
“這裡有神之屍體的隔絕啊,只能用特殊的設定式傳送術式才能長距離轉移,我做不到啊!”
“你說這些誰懂啊!快帶我們走啊,我還不想死!”
可惜人一但被恐懼支配,理智什麽的,都是不存在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部,殺光!”
“啊啊啊!”
慘叫和狂笑突然響起,將原本混亂的人群嚇得寂靜下來。
他們呆呆地看著始作俑者。
此時的凶手眼裡閃著淡紅色的光芒,嘴上笑容病態般可怖。
手裡的短刀不斷抽插,血液四濺,臉上,刀上,身上,地上……
“哈,殺殺殺!”
“不……啊!!!”
“去死吧!”
“住……呃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
“……”
凌亂的話語隨著他瘋狂的行為並行。
受害者的呻吟都被其瘋狂蓋過。
身體漸漸停止掙扎,破碎的內髒被粗暴地甩出,在地上灑出大片痕跡。
“哈…哈…哈。”
刀刃停止,伴隨著喘息聲。
嘔嘔嘔嘔嘔嘔嘔。
如此血腥殘暴的畫面已經突破了正常人類能接受的限度,哪怕是長期和危險相伴的冒險者們都惡心到吐出來,惡臭充斥著周圍。
“全部,殺光!”
“哈哈哈哈哈哈!”
烏卡蘭四處都有發瘋了的冒險者,甚至普通人。
你追,他逃。
整個城市都逐漸陷入瘋狂。
……
吼吼吼!
然而不止如此。
還有數不清的魔物從烏卡蘭的四個入口裡衝出,紛紛目露紅光,拚命破壞周圍,甚至連同類都不放過。
好在這些發瘋的野獸被入口的結界抵擋住,鮮血和內髒不斷在結界上爆裂。
但屍體越堆越多,結界也不斷閃爍,恐怕遲早崩潰。
……
“地獄,這是地獄吧?”
啪!
一位崩潰的冒險者跪倒在地,下一刻,他的頭顱就被打爆。
“全部,殺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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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卡蘭中層區c7。
乒!
一把飛刀打偏了巨狼的利爪,讓霍華德逃過一劫。
“隊長!”
是隊長摩爾在危機時刻的飛刀救了霍華德一命。
以他階段二的實力全力投擲的飛刀恐怕比子彈的威力還大。
但還是難以對階段三的魔物造成有效損傷。
“咳咳!快走!快離開這裡,我已經沒救了。”
“可是……”
隊長摩爾口吐鮮血,左半邊身體被燒傷,大片身體組織壞死,左臂已經消失了,左半邊的內髒也嚴重破裂,這種傷勢連高階治愈術式都難以治好,怕是要’禁忌’級術式或能修改規則的獨有術式才能治好,而霍華德顯然不行。
“咕啊啊啊,全部,殺光!”
巨狼咆哮著衝向霍華德。
阿爾在一邊利用術式槍械釋放術式,但只能略微減緩其速度。
“可惡!”
阿爾不甘地怒吼。
霍華德呆呆地看著隊長。
又要這樣嗎?又得做出這種選擇嗎?拋棄他人,而自己則軟弱地逃跑。
“走啊!小屁孩一個,思考那麽多幹嘛!”
隊長強硬地推開了霍華德,右手拿著一柄飛刀,嘴上咬著戰刀,右腿一蹬,衝向巨狼。
飛刀投出,刺中巨狼的左眼。
“【炎爆】”
插在巨狼左眼的飛刀瞬間爆炸,似乎是因為飛刀上有附著魔石。
“嗚嗷嗷嗷嗷嗷!”
巨狼痛吼,左臉被灼傷。
“算是還你的。”
隊長笑道,嘴裡的戰刀已經被右手握住。
“哈啊啊啊啊啊!!!”
“嗚嗷嗷嗷嗷嗷嗷!!!”
利刃與利爪,意志與瘋狂。
火花四濺,氣浪擴散,石壘破裂,大地深陷。
每一次攻擊,本就殘破的身體便濺射鮮血;每一次揮刀,眼前的世界,都仿佛要遠離自身。
本能,將所有的體力、魔力、意識,都交給本能,交給靈魂。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摩爾突破了長達十三年的瓶頸,觸及到了高階的領域。
但閃耀光輝的同時,又曇花一現。
“嗚嗷嗷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嘭!乒!咚!轟!
……
“隊長!”
阿爾驚呼道。
摩爾傷勢發作,哪怕克服痛楚,這殘破的身體也是存在極限的。
在極限的對拚中身形一緩,被巨狼抓住空擋,一爪拍向頭部。
一道旋風突然襲來,擊中了巨狼的腰腹部,將其頂開。
讓摩爾躲過了這一擊。
“霍華德?”
“對不起,隊長。”
動手的是霍華德,他手中的槍械槍口冒著煙。
不想再逃避了,不想再增加罪孽了。
因為欠下得太多,難以還清,所以自甘墮落?
不,我不要!那種不斷鞭笞著良心的感覺,能是救贖?
開什麽玩笑!
從那一次起,我就決定了。
決定林子燁/霍華德?安提涅斯這個男人的死法。
我要償還一切,直到此身燃盡!
……
“嗷嗷嗷嗚嗚嗚!殺光!殺光!!!”
巨狼沒有給我們交流的機會,徑直地向我們衝過來。
我上前去,站在隊長身邊,阿爾也是。
“看來06隊今日要在此一起上路了,四個人一起,黃泉有伴不孤單。”
霍華德微微一笑。
“你們兩個家夥……真是敗給你們了。”
隊長無奈地苦笑道。
“既然是最後的一戰,就讓我們各自……”
“嗷嗚嗚嗚嗚!!!”
巨狼忽然發出了悲鳴,腹部被切開了一個大口子,白色的熒光阻止了傷口的複原,隨後三根白色光槍將其釘在了牆壁上,巨狼不斷掙扎、嘶吼。
“誒?”
三人都呆住了,滿臉問號。
“霍華德,該離開這裡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
艾菲爾將長劍上的血跡揮開並入鞘,此時的她沒有用頭罩將頭部隱藏,銀色的頭髮披散在後,還有熟悉的小辮子。
“你,你居然……不對,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的,一眼就看到你狼狽的樣子。”
“謝,謝謝。”
霍華德第一次對她的到來感到慶幸。
雖然她要是沒有離開的話也沒那麽多事。
不,不要推卸責任!
霍華德甩了甩大腦。
“霍華德,她是誰?”
阿爾問道。
“那個……是,是我老師!”
霍華德有些尷尬,支支吾吾道,隨口回答道。
總不能說是我主子吧?
艾菲爾眉毛一挑,但沒反駁。
“嗯,我是霍華德的老師,因為一些意外被困在迷宮裡,也是剛剛才找到他。”
“艾菲爾老師,拜托你,救救隊長吧!”
霍華德懇求道。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能治好他這個傷勢?”
艾菲爾反問道。
霍華德氣息一滯。
“對不起,我沒有強求的意思。”
“算了,霍華德,我已經很滿足了。咳咳。”
“可是……”
摩爾激烈咳嗽,血液從口鼻中留出,霍華德見狀十分著急。
但摩爾用右手抓緊霍華德的肩膀,隨後繼續說道。
“你知道嗎?階段二的冒險者月收入有多少?”
“誒?啊?”
霍華德不知道為何話題突然扯到這個, 一臉懵逼。
“最少2.1萬。”
“嗯……啊???”
霍華德短暫愣神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沒錯,光是我一個人就能養活三個以上的平民家庭,哈……哈,算上……我這十幾年來的……積蓄,夠我的家人……一輩子不愁生計。我其實……算個富豪哦,咳咳咳,咳咳咳咳。”
摩爾口吐鮮血,阿爾上前扶住了他,面露悲戚。
“說起來……我的兒子……也是個……術師,雖然沒你大……但肯定不輸……你……”
“嗯!你的兒子肯定比我這種人強多了,所以你先別說了,打起精神,我們馬上返回地表。好嗎?”
“就是……做飯……肯定不如……你。”
“別睡過去啊!打起精神!死了就吃不到好吃的料理的……”
“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摩爾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阿爾無聲落淚。
霍華德眼中也逐漸濕潤。
……
……
多久了?
距離上一次哭泣到底過了多久了?
呵呵,我真是個變質扭曲的家夥。
真是對這個只能相信死人的善意和活人的惡意的魂淡感到惡心。
……
艾菲爾站在遠離三人地方,沒有打擾他們,而是在一旁旁觀,她望著霍華德,嘴角掀起一絲弧度。
原來如此,你是這種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