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華，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沒關系的啦，我不會有事的。畢竟不是什麽高危地區。”

　　“是鳥總要飛的，亞伯，讓他去吧。霍華德，注意不要太深入迷宮，我給你的東西也不要吝嗇，該用就用。”

　　亞伯對獨自前往迷宮的霍華德感到擔憂。

　　神父則表示支持，並叮囑道。

　　霍華德聞言也下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自己身後的背包。

　　教會特製背包，自帶防虛視功能，你值得……咳咳。

　　這個世界可沒有空間袋這麽方便的東西，能夠穩定並隨處可開可關的另一維度的空間塊根本就不應該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夠擁有的東西，或許神明有，但人類沒這個能耐。神明也沒有賦予人類這種東西，不，說不定有，但絕對不會是能普及的技術。

　　“我知道的，那我走啦。”

　　神父和亞伯不會想到，霍華德還有一個階段三的’同伴’。

　　霍華德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烏卡蘭4號礦洞的入口。”

　　“60賽克。”

　　“好，給。”

　　霍華德從包中掏出三張印有20賽克的鈔票，並上了車。

　　“這年頭錢可不好掙啊，真羨慕你們冒險者，能用迷宮的財寶和協會的委托賺大錢。”

　　行駛過程中司機向霍華德搭話。

　　“啊哈哈，畢竟時刻與危險相伴，多賺點也不算不合理。”

　　霍華德有些僵硬的回答，因為他自己就是冒險者的立場，實在不好直接安慰司機。

　　“如果與危險相伴就能多賺錢，我也想啊。現在想養活一家7口人，只靠我和妻子已經很勉強了。”

　　司機感慨道。

　　“這，這樣啊。”

　　霍華德從圖書室的書籍上就知道在神權的世界裡，階級未必會固化，但階級的劃分一定是十分明顯的。

　　可霍華德仍然沒有明確的感受，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

　　他的家鄉衝鍋國是個和諧穩定且富強的國家，大多數地區的人都不會過得連溫飽都需要拚命的地步。

　　“為什麽不選擇成為一個冒險者呢?畢竟不是非要術師才能當。”

　　霍華德其實知道理由，但還是這般提問，因為他知道，司機需要發泄。

　　“哎，你是教會的人，所以不明白也無可厚非。沒有術師的天賦，普通人想要擁有戰鬥力就必須依靠外物。術具、術式產品、煉金產物、能抵抗神之屍體的護具等。這些東西大多都被富豪和貴族們壟斷，其價格不是我們這些平民可以負擔的。隻使用劣質的廉價的武器成為冒險者的也有，但四成以上都死了，我，我不能賭。啊，不好意思，明明嘴上說著與危險相伴也在所不辭，但還是不敢真的去做。”

　　“是這樣啊，對，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啦，本來發牢騷的就是我。說起來教會也有盡可能的干涉政策，讓我們這些普通人也盡可能好過，但問題太多，管不過來。該死的貴族們！”

　　其實不是的，司機先生。教會也是既得利益者，當然不會做損害自己利益的事情，神明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樂呵貴族們背負所有罵名，而自身即可佔據部分利益又能脫身矛盾之外。

　　貴族們也不過是被使的槍罷了。

　　王權與神權即相互矛盾又相鋪相成。

　　不過霍華德可沒有什麽要打破苦難，救贖人民啊這些偉大的想法。

　　這是偉人和英雄的工作，

和他這種人無關。　　“不過，最羨慕的果然還是術師們啊，他們舉手投足便可操控自然，高高在上。雖然在教會的推動下，所有人都有成為術師的機會，但可惜能被吾神寵愛的人還是太少了。”

　　司機一說起術師，就開始興奮起來了，估計他一直都憧憬著術師吧。

　　“為什麽你不覺得我是術師呢?”

　　“哈哈，因為術師大多不會像冒險者那樣，背著那麽多裝備道具啊。他們只需要依靠自己就夠了。而且會這麽問，不就證明你對術師不太了解嘛。”

　　確實，我在術師裡也算是異常，因為沒有體內魔力，所以需要些其他道具來彌補施術速度的缺陷，畢竟總是像和艾菲爾戰鬥時那樣超負荷施術，對精力的消耗太大了，這在迷宮是非常危險的。而且對敵手段本就越多越好。

　　“那確實，術師的世界我們也難以理解。”

　　我隨口敷衍道。這種類型的話題，真的是無論幾次都難以適應啊。

　　“到了哦。”

　　“嗯，謝謝。”

　　“不，應當感謝的是我。謝謝你陪我嘮叨。那麽有緣再見。”

　　司機向我招手後驅車離開。

　　有緣再見，陌生的司機朋友。

　　回過神來，便向烏卡蘭4號礦洞的入口走去。

　　烏卡蘭礦洞是處於因內首管轄地區的市內迷宮，共分為四塊區域，以危險程度區分，1號地區最危險，4號地區返之。

　　因盛產各類性質的礦石而被因內首的以城主為中心的貴族和富豪們盯上。

　　在經歷了數年的掃蕩和整頓，礦藏的采集與管理體系逐漸成熟。

　　為方便進行經濟活動，每一座礦坑的入口附近的地區都建立小型城鎮，行政上受因內首管轄。

　　不過迷宮這個生態系統是動態的，會不斷產生魔物，或產生特殊現象，破壞采礦秩序，所以需要冒險者來清理魔物，而冒險者也能通過出售戰利品和礦藏等東西給貴族富豪們換取收入，或者留給自己也可以。

　　若是發生突發狀況，貴族富豪們不便解決也可以在協會發布委托。

　　在各種辦公樓、施工設施、煉金工坊、各種用品的商鋪、工業設施等基礎設施和非基礎設施以及交通道路的擁簇下，被相當高的混凝土圍牆圍起來的巨大的坑洞映入眼簾。

　　礦洞入口處的圍牆較矮，可以從外面觀察到部分洞口。但憑借圍牆也足矣判斷礦洞口的規模，大約0.4平方公裡。

　　礦洞的淺層區域經歷過人類的改造，已經形成了秩序的區域，能看到冒險者們進進出出、礦車在運送各類礦石，工作人員進行指揮和統計等景象。

　　在出示冒險者憑證後，守衛便會放行。

　　進入圍牆之內，便立刻能夠感覺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空氣變得沉重，讓人下意識地感到不安。

　　霍華德開啟了虛視，發現虛視的范圍變小了。

　　不，這麽說不太準確。應該是原本能看到的范圍都被混亂的魔力掩蓋住了，只有離自身較近的范圍因注意力的集中可以勉強分辨。

　　真不愧是’神之屍體’，這種程度還只是市內迷宮的附近，要是深處或者的話，虛視怕是會完全失效，或是等同於直視神明。

　　或許強者的虛視可以抵抗神之屍體的影響。

　　而普通人在這種環境下，靈魂很容易被侵蝕，從而失去理性。所以需要穿上特製的護具才能在迷宮中正常行動。

　　這些護具本質上其實是被教會祝福過的衣物，在教會可以購買到，雖然價格比一般衣物要貴得多，但仍然是普通家庭能勉強擔負得起的程度。

　　正如司機先生所言，傾家蕩產換取一兩件劣質術具和特製護具後去市內迷宮搏命的普通人也是有的，雖然死亡率極高。

　　突然一道聲音吸引了霍華德和周圍行人的注意力。

　　“求求你，不要這麽做！”

　　是一個跪在地上的男人向他面前的人懇求道。

　　跪在地上的似乎是個普通冒險者，而他面前的那位則是左胸掛著階段二術師憑證紋章的男性術師。

　　術師手裡拿著一把短劍樣式的術具，那似乎原本是屬於那位男子的東西。

　　“作為你劃破我珍貴的衣服的賠償，這不是很合理嗎?”

　　男性術師囂張的話語甚至有種讓霍華德以為自己在看電視劇。而且這家夥的眼神讓人感到很不舒服，仿佛是在看下等人一般。

　　司機先生，術師中也是存在這樣的家夥的哦。

　　“這完全不對等啊，我可以賠償金錢的，但還請將它還給我！”

　　雖然很明顯得能看出來，男性術師在仗勢欺人，但並沒有人上前為男人說話，畢竟階段二的術師可不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吵死了，付出一把術具就能讓術師大人不追究，你應當感到高興才對吧?啊?”

　　術師不耐煩地向男人一腳踢過去，明顯打算將其重傷，完全沒有留手的打算。

　　雖然不想多管閑事，但術師的做法還是讓霍華德心裡燃起了一把火。

　　霍華德嘴角揚起弧度，面對階段二的術師隻憑自身估計會死，但是……

　　“【強化】”

　　嘭！

　　霍華德用腿接下了男性術師這一腳。

　　用了強化術式才勉強接下人家隨意一腳，不愧是階段二，身體素質不是一個級別的。

　　“那種做法還是太過分了點吧?”

　　“謔，能接下這一擊，你，不是普通人啊。怎麽?你要為這低賤的猴子出頭嗎?這樣會拉低你的價值哦。”

　　這家夥怎麽回事?完全沒有感覺到他的靠近，虛視也沒有任何反應。不過算了，不過階段一罷了，敢

　　“低賤的猴子?那是什麽意思?”

　　“聽不懂嗎?我的意思就是我們術師就是高貴之人，被選中之人！和這些低賤的猴子不是一種生物，懂?”

　　“那也太極端了吧?”

　　“那我就來好好教教你，身為術師該有的姿態！【風刃】！”

　　“【水立方】【衝擊】！”

　　男性術師不爽霍華德一幅要站在道德的至高點的樣子，直接出手。而霍華德早就知道對方肯定會出手，所以提前做出準備，立刻施術應對。

　　但階段二畢竟是階段二，水立方沒能起到太多抵擋風刃的作用，立刻被切割開來，霍華德不得不立刻再釋放術式與其抵消才勉強擋下。

　　霍華德凝重地看著男性術師，而男性術師則遊刃有余。

　　“只是階段一的新手啊，就這本事還想當英雄?”

　　“……”

　　霍華德沉默地看著他，而跪在地上的冒險者則恐懼地看著術師。

　　“喂，霍華德，你在這裡和垃圾玩什麽呢?連我的命令都忘了。”

　　霍華德聽見熟悉的聲音後，感到幾分放松。

　　畢竟有階段三震場子，那可太令人安心了……大概。

　　艾菲爾披著熟悉的白色鬥篷，不過臉還是被兜帽遮住的樣子。

　　“你竟然會為人打抱不平，真是個奇怪的人啊，難道你本質上是個還不錯的家夥?”

　　“誰知道呢。”

　　“不許學我。”

　　“是。”

　　艾菲爾無視了在一旁呆呆的冒險者和即將暴走的術師和霍華德互動起來。

　　“喂，從剛剛開始就自顧自的說話，讓人火大，而且垃圾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懂?”

　　“這樣啊，原本看你是女人要是道歉的話也不是不能原諒，但現在已經晚了。給你們一點教訓吧！【爆……”

　　不爽艾菲爾態度的男性術師本想施術，但術式還未釋放便愣在原地。

　　“我們可沒有奉陪垃圾的時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麽！不要！快停下！啊啊啊！啊啊啊………”

　　男性術師歇斯底裡的嘶吼、慘叫著，直到氣力枯竭，聲音嘶啞成呻吟，在淚涕橫流中呆滯著失去了意識。

　　霍華德皺了皺眉，但什麽都沒做。

　　“你殺了他?”

　　“怎麽會?只是做了個實驗。算是讓垃圾起了點作用。”

　　“實驗?”

　　“往他的腦袋裡塞了點東西而已。”

　　“……”

　　霍華德看著倒在地上昏迷的術師，雖然不喜歡這種情景，但也沒說什麽。

　　之後走向早已嚇傻癱坐在地上的冒險者，他恐懼地看著身穿鬥篷的艾菲爾。

　　霍華德將被那個術師奪走的短劍遞給了他道。

　　“性命可比外物重要多了，和比自己強的人講道理是沒有意義的。剛才你應該放棄的，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未來。”

　　“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

　　這家夥似乎還沒從剛才的事情中緩過來。不過沒時間繼續扯了，艾菲爾那家夥估計已經很不耐煩了。

　　“去和守衛通報後離開吧。還有，不要探究不該探究的東西。”

　　當然指的是剛才艾菲爾的實驗。

　　“是，我…我知道了。”

　　“真麻煩。【****】”

　　他馬上就跑開了，不過立刻就暈倒在地上。

　　“為什麽要這麽做?”

　　霍華德不解地問道。

　　“防止泄密，我清掉了他的部分記憶。”

　　“有這麽做的必要嗎?”

　　“不要那麽天真好嗎?不要留下對自己不利的因素不是理所應當。”

　　“這……說的也沒錯。”

　　“霍華德，記住了，走過那個入口，就是野蠻的領域，道德在迷宮可毫無意義。”

　　“我知道了。”

　　“要走了，浪費了太多的間。”

　　艾菲爾將霍華德拉走，絲毫不理會地上不醒人事的兩人。不過冒險者估計很快就會醒來，就和霍華德和艾菲爾的第一相遇那會一樣。

　　“艾菲爾大人。我有一個問題。”

　　“什麽?”

　　“術師們究竟是如何看待普通人的?”

　　霍華德問出了壓在他心中的疑問。

　　“嗯。因人而異吧。剛才那種極端的家夥其實也沒那麽多。人類在經歷過啟蒙後，如果沒有術師的天賦，那麽他體內的魔力就會逐漸向自然分離， 因為他們的靈魂沒能留住魔力。最終徹底失去所有魔力，失去的速度也因人而異。”

　　嗯?好像和自己的狀況十分相似，但自己是主動放棄的。自己的靈魂仍然是術師，所以能驅使自然魔力，而普通人卻不行。

　　“而術師的虛視只能通過魔力的傳導來觀測自然，沒有魔力的普通人就自然不存在於術師的世界之中，連靈魂都感覺不到。於是自然而然，部分術師會下意識地認為自己和普通人不是同類。說起來和你很類似呢。你明明也是術師，肉體明顯接受過魔力的強化，雖然不完全，但為什麽體內沒有一絲魔力呢?剛開始還以為你是普通人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體內就是留不住魔力。”

　　我選擇欺騙，因為需要隱瞞身份。如果不這麽說，她說不定會用契約命令我。所以我不能表現出知道理由的樣子。

　　“是嗎，不過無妨，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艾菲爾深深地看著霍華德，讓他不禁感到一絲心虛，但臉上還是沒有表情。

　　說實話，艾菲爾這種說法讓霍華德有些感到不安。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未來。”

　　“什麽?”

　　“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還真是違和啊。”

　　“……”

　　霍華德只能沉默以對，確實，他是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人，不過這家夥還真是敏銳啊。

　　本以為會因為習慣使用讀取記憶而導致對人心感到遲鈍，沒想到反而更加敏感了。

　　真是個不得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