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江面上來往的船隻早已停泊。
跨江大橋上的車流也漸漸稀少,就連這座城市最熱鬧的步行街也快要暗下去。
林理循剛把爛醉的王昕伸扶上出租車,旁邊的蔣啟就躺倒在地上,努力了天也沒站起來。
“飛哥,我和小蘇講了一聲,蔣啟實再沒辦法了,只能跟著我回去,再說我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坐車回去。”林理循艱難地把王昕冉扶上車。“何又慶他倆己經上車了,他倆就在我家樓下,應該沒問題。”
王昕冉比林理循重一些,但是想要把他抗上車還是很容易的。
“你讓我給你訂的機票是下午兩點的,現在還早,早點回去休息吧。”細心的林理循一如既性的安頓好了每個人。
“行,多謝了,蔣後睡你那裡沒事吧?”畢飛寧今晚也有點喝多了,扶著門說:“我走了之後,他們這群人,你幫著看著點。”
“沒事。你放心,我會看著他們的。”說著,林理循對還尚存一絲意識的蔣後說:“快點上車,今晚去我那睡。”
喊了半天,蔣啟也沒動。走近一看,這家夥坐地在上睡著了。
“服了”。林理循一邊抱怨,一邊把蔣啟扶上車。臨走還不忘對畢飛宇說:“行了,你走吧,我這邊沒問題。”
“好。”畢飛宇揮手,上車去卻又被被林理循叫了下來。
“對了,你今天晚上要去哪?要不去我書店睡一晚?我那都齊。”說著,把一個鑰匙扔給了畢飛宇。“書店鑰匙,拿好了。”
“好。沒想到你連鑰匙都給我了。”畢飛宇揚手去接,結果落了空,又彎腰去撿。
“別自作多情了,他們都有的!”說著,林理循又去包裡翻找,掏出來個信封,又扔了過去。
畢飛宇還沒直起腰來,又沒接住,所以又要去撿。
“?你湯姆故意的是吧?”畢飛宇忍不住了。
“報一絲啊報一絲!那個是老黑給你的,你自己去問問他。”林理循趕忙往車裡縮。“我先走一步啊!”
“欸,跑什麽啊……”
結束和林理循的對話,畢飛宇上了車。手裡握著白色信封,他並沒有著急打開,先是和司機師傅說:“去“無言””。
“‘無言’?哦,是鎮上那個書店吧?”
“是。”同時,畢飛宇打通了石德源的電話,並拆開了信封。
“喂,飛哥。”電話那邊伴隨著噪音,傳來石德源的聲者。
“我去,你那邊什麽玩意這麽吵?“畢飛宇開了免提,把手機拿遠。
“山裡信號不好,電話能打通就不錯好吧!”
盡管傳來的聲音很小,他還是能聽出來石德源在大聲喊。
“行了行,別喊了。”說著他打信封拆開,倒出裡面的東西:一把黃銅做的鑰匙,應該是用來開大鎖的;一張紙條,上面手寫了一個地址,是冰城的一個地名。
“你給我把鑰匙幹什麽?”
“前比天我不是沒趕上老爺子葬禮嗎?我就想著給你打電話,結果沒打通。”
聽到這,畢飛宇想起來了:“對那兩天我手機一直在關機,有事都是林理循和我說。”
“然後我就給林哥打電適,聽他說你要去冰城,我就想,你到了冰城要是沒地去,就可以去我家的老房子那裡看看。”一吃喊了一大段話,石德源在那邊大口喘氣。
“你慢點喊,鑰匙我拿到了謝了兄弟。”
“沒事,
別把鑰匙弄丟就行。” “欸,鑰匙呢?”
“你湯姆的別搞我!!!”
石德源還沒有呐喊完,畢飛宇就掐斷了電話。
畢飛宇把鑰匙和紙條收好。正好此時,出租車停在了主街的路口。
雖然近幾年小鎮周圍一直在開發,但是小鎮都沒有被破壞,幾十年都沒變過,還是有很多人在這居住的。
這條街之階以叫主街,是的這條街是鎮上最長的一條街。但即使是最長的,也只不過覆益一小部分,一眼就望到了盡頭。
長時間的自由發展導致存在大量小巷,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迷路。
林理循的書店開在一條還算寬敞巷子裡。
在去往書店的路上,畢飛宇還碰上了剛才載他的司機。
他手裡握著一疊報紙和一個茶杯。
那師傅也看到了畢飛宇,便打了個招呼:“嘿小夥子又見面了。”
畢飛宇回了禮後,便問:“師傅您也住這?“
“對,住這十幾年了。”
“難怪剛才對你說‘無言’的時候你知道是鎮上的書店。”
“這麽多年,這裡我早就摸熟了。”
“對了,師傅,和您這麽有緣還不知道您貴姓?”畢飛宇禮貌地詢問他的姓名。
“哦,免貴姓劉,叫劉萬生。小兄弟你也不要這麽客套,搞得我不習慣。”
“好,劉師傅。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這不拉完你我就下理了正好明天不上班,我去息一下。你不是要去無言嗎,正好我也住那邊。”
畢飛宇雖說來過幾次書店,但也險些迷路。好在到了書店門口。
畢飛宇把包放了空調外機上,拿鑰匙準備開門時,他看到了劉萬生進了斜對門的一個小院子。
畢飛宇沒有多想,開門進了書店。
書店雖然幾天沒開門,但還算乾淨。借著月光,即使不開燈,依然能看清內部格局。
在第一次來‘無言’時,畢飛宇就發現,這書店有一種特別的美感,說不出來。如果偏要講,畢飛宇更偏向於是一種結構上的美,空間上分割得恰到好處。
雖然沒有問過林理值這間書店的來歷,但是畢飛宇多少還是了解一點的。
後來王昕冉對他說,這是從一個老人家那裡接手的,經過了林理值不破壞主體的調整後,得到這個書店。
畢飛宇打開了燈,忽然覺得少了什麽東西,仔細一想,才發現是包放在外面沒拿進來。
畢飛宇走到門外剛要拿包,就聽見對面樓上有人招呼他。抬頭一看,是劉萬生。
劉萬生坐在他自家二樓的陽台上,手裡是剛剛的報紙。劉萬生喊道:“小兄弟,這麽晚了不睡覺,上來喝口茶,坐一會?”
畢飛宇拿包,也喊道:“行啊,劉師傅,這麽晚怎麽也不睡?”
“我就不睡了,我一會就走,就是上來歇會兒的。”
畢飛宇並沒有拒絕,把包放在書店就了對面二樓。早就聽林理循說這裡的街坊鄰居很熱情,今天可算是明白了。
剛走上二樓上,就看見劉萬生正在泡茶,一張不大不小的木樁桌子,很有年代感,上面放了一整套茶具;桌邊上是一個在燃燒的火爐,水還在沸騰過程中。不過旁邊放了一個熱水壺,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大概從八九歲時,老爺子就教畢飛宇泡茶。
那是他才被老爺子帶回家的一兩年,隻記得,老爺子說“茶,要自己悟,你能悟到什麽,取決於你的內心。所以,茶藝,是最內斂的煉心之法,要與茶融為一體。”
畢飛宇可以看出來,劉萬生不是真的癡迷於茶。或許,他只是喜歡泡茶的過程,所以心中並沒有什麽執念。真正對茶有執念的人,他見過。
不過他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心事。
劉萬生注意到他上來了,就招呼他坐下來。他坐下後,劉萬生一直沉默不語,只是埋頭操作。
兩人一直都沒有展開什麽交流,畢飛宇也只是看著劉萬生。
邊上火爐裡的水大概己經沸騰五分鍾,劉萬生伸手去提,一沒注意,手被水壺給燙了。
這一燙把劉萬生的心思給拉了回來,迅速把手縮,但僅是一瞬,手指就已通紅。
畢飛宇見況,馬上擰開一瓶水,淋在劉萬生手上問道:“劉師傅,怎們回事,嚴不嚴重?”
劉萬生卻是一幅並不在意的模樣,只是擺手說:“沒事沒事。”
畢飛宇本還想追問他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卻看他並不在意,也就沒說了。
劉萬生起身進屋打開冰箱,從裡面取出一小袋冰塊,放在手上,走了出來說:“不礙事繼續。”
畢飛宇手機連著響幾聲。翻出來看是林理循在群裡發了幾張照片。
畢飛宇單手點開照片,習慣性的往兜裡一摸,發現什麽都沒有摸到。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開始漸漸戒了。
他想起林理循對他說過:“我在你包裡放了一盒糖。”
不過他上來,沒有拿包。他又突然想起了什麽,站了起來,走到二樓石欄杆邊上,看了一眼書店。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書店,一隻貓路過小院門口,停在路邊,就那麽靜靜的看著畢飛宇。畢飛宇也看著它。不過一會兒,它又溜走了。
應該是隻野貓。畢飛宇想,這鎮上有不少野貓。
畢飛宇這才來得及仔細看照片。照片中王昕冉橫躺在玄關處,和掛了一樣。
邊上靠牆坐著蔣啟,他今天為了灌李威,喝了不少酒。
兩人散坐在地上,應該不是林理循抬不動,可能只是為了留下兩人的黑歷史。
畢飛宇接著往後翻,竟然發現李威也在,不過李威看起來並沒有喝多,只是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麽,但卻一點也不像被三四個大漢輪流灌過的樣子。
隻可憐他剛才喝著酒,吃著燒烤,突然被通知要改一個bug,隻好怒掛電話,拿出手機憤懣的修改。
按理說李威在,何文慶應該也在,不過畢飛宇並沒有翻到,隻好給林理循打個電話,想問問什麽情況。
“喂,飛哥什麽事?”
“沒事,就問問你那邊怎麽樣。”
“都安排好了。沒事。”
“好,對了,那個李威……”
“哦,他是過來待一晚的,明天他和何慶都休假。結果何文慶說沒拿鑰匙,丟公司了,隻好過來了。”
“明白了”畢飛宇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你……哎,算了不說了,掛了。”
“白。”
了解了那邊的情況,畢飛宇掛了電話,回到了座位上。
正好這時候劉萬生也完成了茶藝的基本階段,沏了一杯茶,遞給了畢飛宇。
畢飛宇自然的接過來,茶藝的那1十二步已經刻在了他骨子裡。
隻品了一小口,畢飛宇沒再繼續。
他把茶杯放下,幾乎慣性的思考著:本身這套茶具並沒有什麽大來頭,但是至少可以看出用了很長時間,茶垢也積了一層了。茶葉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普通的烏龍茶。到時劉萬生本人有些故事。
如果此時讓外人來看的話,只會感覺劉萬生在普普通通的喝茶。可在畢飛宇眼裡,他在劉萬生眼裡看到了欲望。
一種傾訴的欲望。
“兩個大男人喝茶,少一個故事吧?”畢飛宇試探著問。
其實此時要是把茶換成酒什麽的,似乎更有那種氛圍。不過他還沒有徹底醒酒,剛才那一口茶讓他清醒了不少。
不過劉萬生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的沏了一杯茶。
其實問出口畢飛宇就後悔了,他不知怎麽的,今天突然變得這麽奇怪。
以前他並不想了解別人有這樣或那樣的故事,只是今天突然有一種感覺。這種感覺他沒有辦法抗拒,所以他才問出這種很冒昧的話。
而且他沏了那一杯茶之後,畢飛宇在他眼中看出了猶豫和警戒。
正當畢飛宇想把茶喝完,告辭走人之時,劉萬生出聲了。
畢飛宇剛把茶送到嘴邊,就聽他說:“二十年前那場大地震,你了解吧?”
聽到他提到那場地震,畢飛宇心裡咯噔一聲,不過還是強行把那口茶喝完,沒有波瀾地“嗯”了一聲。
劉萬生先是沉默,又喝了一口茶,慢慢的說:“二十年前,那是一個南方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