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間緊張起來,責任在我們,無論從什麽樣的角度來分析,責任都在們,甚至是在我。
立刻趕往病房,病人斜眼看著我,家屬看到我後。一把拉住我的手,“醫生,我家老伴沒事吧?”
老人頭髮斑白,年過半百的皺紋在額頭間顫抖。
我檢查病人基礎情況,感染部位紅腫難消,恐怕只能二次手術了。大拇指壓住病變,“會疼嗎?酸脹嗎?”老人五十余歲,手術是冠脈置換,傷口是微創,腫脹處算真皮層。
不排除真皮層以下的感染,二次手術的可能性很高。
他回答我,“不會,有點酸癢。”
臉色鐵青的我,最終還是被兩位察覺到,病人家屬將我拉到一邊,“怎麽樣?”
我回應,“您放心,手術很成功,可能會有點小感染,我會盡力處理。”
病人家屬眼神一轉,大概是聽出個七七八八來,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醫生,我知道你們忙,今早是家裡孩子看護的,我聽說換藥醫生很年輕,我們家老伴這麽大年紀了,我們家裡人啊。都不希望他受罪,您要多照顧呀。”
手裡的紅包往我白大褂口袋裡塞,我歎息,“我希望所有人都是健康,今早換藥的醫生很年輕,還需要歷練。不過您放心,今天我會一直在這邊觀察。”
將紅包從兜裡取出來,“我是為了病人而工作的,姐姐,您應該理解我們。”
她頓了頓,收回紅包。
我說:“一個小時後我再過來,請您多留意病人的情況。”
我沒有停下腳步,還有42床的病人。那應該是個外科轉心內科的病人,受傷嚴重,不過外科手術都很成功。
轉內科為了做心內修複手術,傷口還在二期愈合期。
進門的瞬間,一個枕頭砸過來,“你他媽的就是主治醫生?轉院。”
我撿起地上的枕頭,
病人在床上直打滾,根本叫不出聲。全身多處開放性傷口,伴有內出血,疼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
護士緊張兮兮,我走過去,看著年輕護士,歎口氣說:“把小花叫過來。”
“護士長今天休息。”她聲音顫抖起來。
我說:“打電話。”
“娘的,轉院,老子不在你們醫院醫,辦理手續。”病人家屬一邊說一邊收拾行李,“轉院!”
我上前,被他一把推開,“滾滾,庸醫,奶奶的,叫實習醫生上藥,沒看到重症患者嗎?”
我沒解釋,解釋在此刻很蒼白,“病人情況複雜,我有把握治療他。而你有權力選擇出院,病人的疼在他的身上,你的發火會讓他更疼。”
說完,我開始檢查病人情況。片刻後,見家屬沉默,我說:“進手術室。”
幾個小時後,我踏出手術室門,病人家屬著急著問,“醫生,我媳婦沒事吧?”
我回頭說:“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有一點小感染,兩個小時後,我會再觀察。”
他看了我一眼說:“謝謝醫生。”
我說:“今早的醫生是今年剛到的醫生,還請你們理解。”
他沒有回應我,默默走向病房,可能對於他來說,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憤怒到無可奈何。但對於我來說,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將所犯的錯誤彌補回來。可能這些都需要磨合,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這樣幸運的磨合成功。
我回到辦公室,心情不是特別的好,看著未接電話,我還是有些心酸。撥通電話後,我沒出聲,燕子問我,“你今天休息嗎?”
我歎氣,“出了點事,晚上能回家。”
“你不要命了嗎?三天三夜了。”
我頓了好一會,“三天嗎?”
“我今天沒課,孩子去外婆家,一會送點湯給你。”
我又一頓,“是周末嗎?”
“不是,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歎氣,“對不起。”那無力而蒼白的道歉,好像讓我失去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可能正是因為如此,她也沒有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