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上路,我們繼續向前,上了高速,繼續往西走就會到我們要去的地方。車上,我們聽著歌,掠過浮影般的山巒,有墨水的味道。
我沒有閉眼享受,但心裡有大海、眼裡有星辰。
“爸,趙叔叔的電話。”
“嗯,你接,我聽著就好。”
他伸手將電話接起來,“趙叔叔,我爸在開車,有什麽事情你說。”
電話的那頭有老趙急切的聲音,“老王,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我能聽出他的急迫,當即回應他,“收費站打給你。”
兒子問我,“爸,趙叔叔他怎麽了?那麽著急。”
我搖頭說:“應該是有事情要和我說,一會我回電話給他。”
收費站,我回電話:“老趙,發生什麽了嗎?”
老趙,“快回來,年關將近,疫情反彈,醫院很忙啊。”
我頓了好一會,“主任他們在,沒問題的。”
老趙歎氣,“主任病倒了,我又被調回內科,一群年輕人,叫誰誰不應的,哎,難啊。”
“主任病了?什麽時候的事?”我問老趙。
“前幾天,聽說是高血壓後遺症,還在住院。老王,我也不是有意的。可是,現在的情況,我一個人,搞不定啊。”
“好,我知道了。”掛了電話,我歎氣。
回頭看著梓昕,我覺得我應該說點什麽,而他卻是看著疫情防控的牌子,“爸,你是不是應該在醫院。”
我看著他,搖搖頭,“醫院只是工作,而你是家人,不一樣。”
“可你是醫生,媽媽說你有義務照顧我們,也有義務救治病人。這不是高尚,是你的歸屬。”
“你媽媽說的?”
“嗯,是她說的。”
“她還說什麽了?”
“她說自從結婚以後,你沒有離開過醫院,她理解你,也希望我理解你……”
我停下車,心間一陣撕痛,像是西北的風與塵所帶來的,也是空曠大地所給予的擊打。
我長呼一口氣,能感受到濃鬱的血腥味。梓欣在我身邊,我想說點什麽,是對兒子說的。“梓昕,我們……”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說,準確的說,我找不到開口的理由。
他看了我一眼,“我們回去吧。”
我很突然,更甚至不解他的話。但似乎又很熟悉,他講了我要講的話。就如同我想講的話,被他說了出來。
回程的我們沒有不舍,方向盤還是熟悉的牛皮手感。後視鏡離自己很近,在頭頂的上方。
眼裡的路正一寸一寸劃過,只有幾條白色柏油,纖細如針。它依舊是公路,就如同所有公路一樣,那樣平坦、開闊。
我問梓昕,“有沒有失望啊!”
他停頓一會,“不失望,我現在很開心,比任何時間都要開心。”
“真的嗎?我有些失望,就如同吃火鍋的路上被叫回家吃饅頭一樣,我會回去,但心裡不好受。”……“我覺得我們應該看過高山,看過平原,感受西邊的太陽,感受喜馬拉雅的冬天。回到海南,感受海風的溫濕,感受自然的美麗……”
我越說越是興奮,越是覺得豪情萬丈,他聽著我說,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我,也不知道此刻他是如何看我。
他會不會覺得我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竟然會這般不矜持。會對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說四五歲孩童的幻想,會這般憧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