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閑沒死,不管是在意識上還是身體上,他還保持著跪著的姿勢,仍然是觸發提燈女規律的那個人。
意識不能離開原身超過兩分鍾,否則女屍會衝破平衡,到時候林業就會厲鬼複蘇,局面徹底失控。
已經記不清是多少次襲擊,提燈女更換了一隻又一隻鬼奴,祠堂地上已經溶解了一大灘惡心的屍水。
“林業,還沒有辦法嗎?”
付雲琦焦急地問道,他還是比較相信林業的,面對鬼奴時也一直是他在出手,林業只是在旁邊輔佐。
雖然剛剛林業想到了要在王閑的意識裡對抗那隻鬼,但是林業遲遲沒有行動,這讓付雲琦很不能理解。
“人的意識太過脆弱,無法與提燈女對抗,我的意識不能離開身體超過兩分鍾,想要在兩分鍾內破解那隻鬼幾乎是不可能。”
林業把跪在地上的王閑推倒,讓他平躺在地上,不再膝蓋著地,想借此觀察提燈女的變化。
規律中斷,鬼奴停在原地,不再向著付雲琦走來。鬼奴背上的提燈女像失去燈光的影子,直接消失了。
“該死,鬼不見了!”
付雲琦怒罵道。
盡管知道被殺死的都是鬼奴,但剛剛好歹還能見到鬼,現在鬼又消失不見,他們失去了正面觀察那隻鬼的機會。
“提燈女哭,有好運來撲;好運來撲,你沒命享福。”
“提燈女照的,從來都是黃泉彼岸路;提燈女改的,永遠是好命改歹命。”
林業在腦子裡回憶著之前看到過的提燈女的民俗,試圖從中找出更多的線索。
“我要再試一次,你對我使用溺死鬼的能力,幫我暫時壓製我的鬼,否則我會厲鬼複蘇。我會再次進入王閑的意識,希望這次能夠發掘更多有用的信息。”
“這樣能行嗎?你不會死嗎?”
付雲琦有些懷疑,林業目前還是血肉之軀,要是身體死了,說不定他就真死了。到時候他還要面對林業身上複蘇的鬼,怎麽想都只會讓局面更混亂。
“你吊著我一口氣就行,我意識離開身體,壓製不了厲鬼,只能靠你了。”
“等會我應該說不出話,當我把手搭在王閑身上的時候,你就動用能力。拿捏一下尺度就可以。”
“那好吧.....”付雲琦有些心虛地回答,林業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說明可能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程度了。
漆黑的奠字很快重新爬滿林業全身,在體表形成一層微弱的保護。
隨後,林業再次伸出手,搭在了王賢的肩膀上,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林業在跪在了地上。
付雲琦見狀,小心翼翼地發動溺死鬼的能力作用在林業身上。林業的意識離開身體,三分之二的奠鬼不足以維系脆弱的平衡,女屍本能的出現躁動,但是有溺死鬼的能力存在,平衡暫時得以維系。
王閑的意識中,提燈女的十字架仍杵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按下定格。
反觀王閑,和現實中一樣,躺在那裡,雙眼緊閉,宛如一具屍體。
“人沒死,王閑和提燈女之間形成了詭異的僵持。”
“那就讓我看看,拍賣行要找的東西,到底在不在你身上。”
提燈女杵在原地沒有動靜,林業直接狠下心準備在鬼身上摸索,不出意外的話,沙漏一定就在提燈女的身上。
提燈女本身的恐怖程度不高,盡管針對意識的襲擊顯得它很難纏,
但是意識上的襲擊帶來的是身體的死亡。 提燈女一次隻殺一人,而且似乎遵從先索命再實現願望的規則,跟許願鬼完全比不了。
如果給它評定等級的話,林業大概會給他定為恐怖程度B-,危害程度C。
但是眼下提燈女卻如此難對付,就連本體都未曾出現過一次。要說其中沒有拍賣行的那個沙漏增幅,打死林業都不會相信。
“意識中總該是真正的你了吧。”
林業自言自語道,而他的一隻手,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漆黑的顏色。仔細看就會發現,是一個個奠字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起,把林業的整隻手都染成了黑色。
“不要再出變故了,一定要是我想的那樣…”林業在心中祈禱。
提燈女本身一點都不恐怖,完全沒有殺死自己和付雲琦的能力。但是它的難纏程度讓林業頭都大了。如果不是拍賣行的任務在,林業絕對會選擇直接跑路。
眼看著林業那隻漆黑的手已經逼近了提燈女身上的破舊戲服,對方仍是沒有動靜,仿佛沒看見一樣。
“嘶拉~!”
林業直接暴力扯下了提燈女的戲服,露出鬼的全身。戲服只是普通材質,最多是沾染了靈異不會輕易破損,自然擋不住奠鬼附著的林業。
掃視著提燈女的全身,矮小的身體,大概只有十三四歲左右。渾身瘦得像一具乾屍,手肘和肩胛處乃至全身都被打上了桃木釘。
“一定在…一定在…”
林業止不住地念叨著,試圖在提燈女的身上發現沙漏的線索。
很奇怪,林業這作死的操作要是換作其他鬼,可能早就發起了襲擊,可是這提燈女偏偏還是沒有動靜,只是眼神依舊怨毒。
“找到了!”
林業的語氣變得興奮,他的目光落在提燈女的下半身,更準確的說是落在提燈女的右腿膝蓋處
按照林業對民俗中提燈女的了解,提燈女雙腿的髕骨都是被挖去,膝蓋處整個是空的。
而眼前這隻提燈女鬼,它的左腿和民俗中的一樣,大腿和小腿幾乎斷開。而在它的右腿,大腿和小腿連接處,赫然是一個白色的沙漏!
詭異的白色沙漏就卡在提燈女右腿髕骨的位置,代替髕骨連接起大腿和小腿。
沙漏看起來是陶瓷材質,表面上有釉,通體是乳白色,就是裡面的粉末似乎並不是沙子,而是某種不知名材質的粉末。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這就是拍賣行要找的那個沙漏…”
林業在看到這個沙漏的瞬間就意識到這點,他眼神熾熱,想要把沙漏取下來。
這時,提燈女終於不再沒有反應,它那怨毒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凶性,手臂上掛著的燈籠此時也是紅光大作,血紅色的燈光快速地閃爍,燈籠上甚至還滲出了血一樣的液體,順著燈籠滴落。
“看來我猜的沒錯,是沙漏給了你增幅,我才找不到你的本體,不然你憑什麽在一個駕馭了兩隻鬼的馭鬼者還有一個異類面前嘚瑟?”
林業有一種終於揚眉吐氣的感覺,他現在隻想取出沙漏,然後離開這裡,提燈女絕對是他遭遇的最煩的一隻鬼。
明明沒有什麽實力,就憑著大佬給的道具,在新手村裡橫行霸道,怎麽能讓人服氣?
“向提燈女祈願吧!”
提燈女此時也更換了目標,放棄襲擊王閑而選擇蠱惑林業許願。不過林業有奠鬼保護意識,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足以抵擋提燈女的蠱惑。
外界,林業意識離體已經接近三分鍾,女屍已經從最開始的輕微躁動,變成了現在的高度躁動,很快就要打破與奠鬼之間的平衡。
“林業,你再不快點,到時候我可壓不住了。”
付雲琦暗暗著急,溺死鬼的能力一直作用在林業身上,他整個臉都憋成了紫色。
若不是有付雲琦有意控制,加上女屍在抵擋溺死鬼的侵蝕,林業的身體恐怕早就被溶成一灘屍水。
意識裡,林業動用奠鬼的能力,把自己的兩隻手都包裹起來,勢必要把沙漏一鼓作氣給取下來。
林業的兩隻手已經摸到了沙漏,一股極致的冰冷感順著手指傳遍全身。沙漏表面摸起來像是抹了油,或者打了蠟一樣,很滑,林業兩隻手都差點沒抓住。
提燈女此刻發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叫聲,吵得林業心神震顫,但林業沒有許願,提燈女又不能移動,只能看著林業硬生生地把沙漏從腿上拆下來。
“哢噠”一聲,林業終於從提燈女的腿上把那個沙漏取了下來。
重新接管王閑的身體,王閑的手觸摸到自己的身體,林業的意識成功回歸。
緊接著,一股致命的窒息感出現,林業感覺自己嘴裡全是腥臭的液體,甚至全身都在滲出水來。
“哇!”
林業一口吐了出來,隨後就在原地嘔吐不止。付雲琦見狀也是停下襲擊,他知道林業意識回歸,沒必要再繼續動用能力了。
大概緩了一分鍾,林業的臉色終於恢復過來,陸地溺死的滋味的確不好受,付雲琦的能力絕對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但搭配奠鬼還是不足以暫時平衡女屍,自己現在搭建的靈異平衡已是岌岌可危。
林業剛剛恢復的臉色又變得陰沉,拍賣行的任務實在坑人,自己意識離體加一起不到五分鍾就差點打破平衡厲鬼複蘇,林業不敢想以後拍賣行再派發的任務會有多變態。
所幸平衡還在,再脆弱的平衡也是平衡,林業花了半小時的時間終於把女屍的躁動壓製下去,重新穩固了一下靈異平衡,這才抬頭看向付雲琦。
“怎麽樣,解決了嗎?”
付雲琦一臉期待地問道。
林業攤開手,那個冰冷的沙漏像是變魔術一樣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上。
“這就是拍賣行要找的沙漏?你還真拿到了!”
付雲琦嘖嘖稱奇,沒想到林業還真有兩把刷子。本以為林業準備按部就班先解決這隻提燈女再找沙漏的,沒想到他直接把沙漏給拿到手了。
“一個能讓我們連提燈女本體都找不到的沙漏。”
林業恢復了往日的冷漠,淡淡地說道。
“什麽意思?提燈女這麽難纏就是因為這個沙漏嗎?你說呀,別當謎語人!”
看的出來,付雲琦很著急,迫切地想知道沙漏的能力。
“我不清楚,你想實驗的話可以自己實驗,但我不能保證這玩意的代價有多大。”
“那算了,那算了,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一聽到代價未知,付雲琦還是退縮了。自己現在雖然人不人鬼不鬼的,但好歹沒有像林業那樣要承受厲鬼複蘇的痛苦,或許這和林業口中的“異類”有關,不過他也不懂,所以也不準備用這個詭異的沙漏。
“提燈女呢?怎麽解決?”
雖然沙漏拿到手,但是提燈女並未解決,只是從林業蘇醒過來之後就沒再出現。
“解決不了,誰知道它跑哪去了?到最後連本體都沒見到過,你想怎麽解決?”
其實林業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提燈女似乎真的是意識類的鬼,本體只會出現在意識中,但是意識中無法關押,因此無法被解決。
“那不管他了,我們撤吧。現在才第四天,要把沙漏送到拍賣行嗎?”
“再說吧,這東西現在由我保管,我準備第七天再交給拍賣行,到時候你出現就行。”
“各自散了吧。剛剛林業說了,第七天的時候回到拍賣行我們一起交付任務就可以了。”
付雲琦對著向高海一群人喊道。
進入拍賣行那天,加上付雲琦和林業一共是十五個人,十三個普通人,拍賣行死了兩個,永晝村死了兩個,還有一個王閑生死未卜。
接近一半的死亡率,對這群普通人來說已經很低了。遭遇靈異事件,普通人的死亡率往往高達九成九,如今隻死了四個,已經稱得上是很小的代價。
“凌月凝,安排我回大杭市。另外,建立檔案,代號‘提燈女’,恐怖程度B,危害程度C,地點就在中淄市永晝村。規律是不能兩個膝蓋著地,不能許願,其他未知。”
“好的,林警官,全部信息已經收到並記錄。請問提燈女現在已經被關押了嗎?”
“……無法關押,起碼我無法關押。”
林業簡單思考了一下,還是把消息透露給了總部。提燈女對自己沒有一點作用,不如放給總部讓他們頭疼,反正總部人才濟濟,說不定正好有人能解決。
“我明白了,請問林警官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沒有了,就這樣,對了我這算給總部提供了鬼的情報吧,你問問趙建國有沒有什麽獎勵。”
“好的,我會轉告趙隊長。另外,我已經安排專機去接你,大概十分鍾到。”
“知道了。”
凌月凝一直是這樣,從不多說廢話,專心做好接線員的工作,記錄、轉達,每一項都做得很到位。
不過這也有林業精神還算正常的原因在內,有的馭鬼者已經被厲鬼侵蝕到神經錯亂,情緒和性格也變得偏激。
這導致他們的接線員除了做好本職工作,還要安撫馭鬼者的情緒,滿足馭鬼者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需求,有時候難免會發牢騷。
“王閑就由我帶著,畢竟他變成現在這副樣子跟我脫不了乾系。”
林業隨手拎起王閑,對著付雲琦說道。
付雲琦自然是沒意見,他也不會願意帶著這樣一個普通人回家。
十分鍾很快過去,林業登上了返回大杭市的專機,付雲琦和那些普通人則是先行離開了村子,用自己的途徑返回城市。
又過了一個小時,空蕩蕩的永晝村突然傳來了一個年輕男子的埋怨聲,
“你這鬼東西,怎麽什麽都要?”
雖說是埋怨,但從男子的聲音裡卻聽不出來不滿,反倒是有些笑意。
永晝村那所祠堂門口突然刮起一陣沙塵,刮的周圍的樹葉都在沙沙作響。
不過沙塵持續的時間很短,只有數秒。隨後,一個年輕男人憑空出現在沙塵中,隨著男人的出現,那股沙塵也平靜下去。
緊接著,一陣清脆風鈴聲再次出現。
“叮當叮當~”
一個用扁擔挑著貨箱,身穿青灰色布衣的乾瘦屍體也出現在年輕男子的身邊。
“跟得真緊,行了,我知道你能聽得懂我說話。那隻鬼似乎無法關押,隻存在於意識中,我會主動觸發規律吸引那隻鬼,到時候你直接進入我的意識把他抓走。”
“不過你可別忘了交易,答應我的東西必須得給我。”
曹洋,一個與鬼謀皮的人。
曹洋一直對著那賣貨郎一樣的屍體說這話,但對方卻從不回應。
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曹洋快步走進祠堂,那具屍體也緊跟著走了進去。
“噔!”
曹洋用力地跪在地上, 雙膝著地,提燈女的規律觸發,意識中提燈女的本體赫然出現,曹洋的雙眼也漸漸被紅光佔據。
“向提燈女祈願吧!”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真煩。”意識中的曹洋不耐煩的揮手。
祠堂內,貨郎那乾瘦的屍體正在逐漸模糊、淡化,最後竟完全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曹洋的意識中,貨郎的身影猛然出現。
貨郎一步一步逼近提燈女,最後直接站在了提燈女面前。貨郎伸出那隻乾瘦黝黑的手,竟然直接把提燈女直接拎了起來!要知道,這可是在意識中!
貨郎挑著的貨箱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一角,露出了裡面濃鬱深邃的黑暗,提燈女整隻鬼直接被貨郎塞進了貨箱。
隨著提燈女的消失,曹洋的意識也恢復清明,貨郎也重新出現在曹洋身邊。
“沒看出來,你這麽有本事,意識類的鬼都能直接抓。”
曹洋在旁邊笑眯眯地嘖嘖稱奇,完全看不出一點對鬼的恐懼。
“我的東西該給我了。”
曹洋直接伸手,做起了伸手黨。
貨郎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拿起了貼前面貨箱上的一張紙,上面是他列出的清單。
在紙上提燈女一欄勾勾畫畫幾筆後,貨郎從前面的貨箱裡隨手掏出了幾樣東西,扔給了曹洋,瞬間就消失不見。
雖然東西掉在地上,但曹洋一點都不嫌棄,反倒是像看見了什麽絕世珍寶一樣慌忙地收攏起來。
“有時候真懷疑你是人,但你完全遵從規則的樣子和鬼並沒有區別。”